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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矿道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干草,打在靴边。“那就去蓝雾星。”
他直起身,声音比来时沉了些,却带着点笃定,“反正不差我们多跑这一趟。”
林爻点头,转身往回走。
飞船重新升空时,林爻回头望了眼灰砾星的采矿站,那扇砸在地上的铁门被风沙半掩,像在跟他们挥手。
“说不定到了蓝雾星,就能把你准备的见面礼送出去了。”他笑着说,转头看向了被绑在后仓的独眼。
蓝雾星的雾比星图上标注的更浓。
淡蓝色的雾气裹着湿冷的风,贴在头盔面罩上,凝成细密的水珠,把能见度压得只剩几步远。
夜珩举着照明设备走在前面,光束刺破雾霭,落在前方嶙峋的岩壁上。
这里原是个废弃的中继站,金属外壳早被雾气蚀得坑坑洼洼,
连“中继站”的标识牌都只剩半块,歪歪扭扭挂在锈铁架上。
“这边也没有。”林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被雾气浸得发沉的哑。
他刚让杀杀探遍了中继站的每个角落,藤蔓尖端沾着湿冷的苔藓,连一丝新鲜的脚印都没勾到,
“只有些旧罐头盒,生产日期是三年前的。”
夜珩嗯了一声,抬手抹了把面罩上的雾水。
照明光束扫过中继站的内室,墙角堆着几个破睡袋,布料烂得能透光,
地上的火堆痕迹早被雨水冲成了浅坑,坑边散落着几根烧黑的木柴,一看就有年头了。
林爻蹲下身,用指尖戳了戳睡袋上的霉斑,“至少空了两年以上。”
墨云的精神体在中继站外游了圈,回来时鳞甲上凝着雾水,对着夜珩轻轻摇头。
方圆十里内,除了几只躲在岩缝里的星兽,再无活物。
夜珩关掉照明,靠在冰冷的岩壁上。
头盔摘下时,雾气立刻扑上来,沾得他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
“从灰砾星到蓝雾星,他们一直在挪。”他声音压得低,“或许早就离开了废弃带。”
林爻也摘了头盔,往他身边凑了凑,两人肩膀抵着肩膀,能借点暖意。
“忙活了一晚上。”他笑了笑,指尖捏了捏眉心,眼底泛着熬夜的红,
“从黑鱼星跑到灰砾星,又到蓝雾星,倒像跟着旧坐标绕了个圈。”
风从中继站的破窗钻进来,带着雾水打在脸上,冷得人一激灵。
林爻往他身上靠得更紧了些,
“那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把废弃带的小破星一个个翻过来吧?”
“先回黑鱼星。”夜珩站起身,伸手把他也拉起来。
他顿了顿,看向中继站外浓得化不开的雾,“老奎那边该等急了,星盗窝刚接手,不能留太久。”
林爻点头,抬手按了按头盔,准备戴上时,目光忽然扫过中继站的墙角。
那里有块松动的岩壁,岩壁缝里似乎卡着点什么,不是石头,倒像是卡片。
林爻连忙示意夜珩:“那儿有东西。”
夜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弯腰拨开松动的岩壁。
石缝里果然卡着张金属卡片,拇指大小,卡面沾着早已发黑的血渍,
像是被人仓促塞进去的,一角还露在外面,被雾气浸得泛潮。
他用匕首小心挑出卡片,林爻凑过来细看,卡面有个细小的接口,是老款数据卡的样式,
他指尖擦过血渍,“血是干的,但卡没锈透,应该能恢复数据。”
两人没再多留,攥着卡片快步回了星舰。
驾驶舱里,夜珩将数据卡插进终端接口。
起初屏幕只跳着乱码,卡面的血渍似乎影响了读取,
林爻拿酒精棉小心擦去血污,终端才终于“嘀”地一声,跳出段模糊的影像。
影像晃得厉害,像是用手腕上的终端拍的。
画面里是蓝雾星的中继站,几个身影缩在墙角,正是老疤手下的打扮
能看见有人攥着刻着“疤”字的金属牌,嘴唇动着,却没声音,像是被消了音。
突然,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跟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二十几个蒙面人闯进来,黑衣黑靴,手里攥着电击枪,动作利落得不像星盗。
老疤的人想反抗,却被电击枪扫中,一个个软倒在地。
影像到这儿断了大半,只剩最后几秒。
一个蒙面人弯腰拖人时,斗篷被墙角的铁钩勾住,扯掉了半片衣角。
那露出的布料上,绣着朵极淡的银线图案,雾蒙蒙的光线下看得真切:是灯心草。
蔺家的族徽,正是灯心草。
终端屏幕暗下去,驾驶舱里只剩引擎的低鸣。
林爻捏着终端边缘,指节泛白:“是蔺家的人。”
夜珩指尖按在屏幕上那朵灯心草的残影处,眼神冷得不像话。
林爻声音发紧,“他们把人抓去哪儿了?”
夜珩一边摇头一边抽出数据卡,“老疤的人被蔺家端了,很有可能找不回来了。”
夜珩的目光扫过后仓。
独眼被杀杀的毒素困着,此刻正歪在角落昏迷,嘴角还挂着未干的涎水,狼狈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
本来留着他,是想等找到老疤的人,让他当个投名状。
现在看来,倒是没有用处了。
林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后仓:“独眼跟这事有关?”
“不然呢?”夜珩扯了扯嘴角,
“他说知道老疤残部的位置,无非是想延长一点自己的命。”
夜珩修长的指尖敲在控制台边缘,每一下都像砸在实处:“独眼怕是早跟蔺家做了交易。
用老疤残部的命换自己为蔺家做事。”
林爻想起独眼在被他们抓上来的时候,哪怕林爻吓他,说一会儿找到残部就把他交出去,他也没有之前的那种慌乱。
原来是因为他知道老疤的人早不在了,
林爻他们都找不到人,他也不会有生命危险,还能用他编造的谎言换取新的活命机会。
“想得倒美。”夜珩起身往后仓走,就算收编不到老疤的残部,独眼今天一定得死在这里。
夜珩把独眼给拖了下去,林爻也跟在两人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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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船降落在星盗窝广场时,晨雾还没散。
老奎蹲在石楼门口的台阶上,烟杆斜叼在嘴里,见悬梯放下来,立刻掐了烟起身。
他目光在悬梯口扫了圈,只有夜珩和林爻两人下来,身后再没别人。
老奎的脚步顿了顿,却没多问,只迎上去,声音压得低:“回来了?”
“嗯。”夜珩应了声,往石楼走时,脚步比去时沉了些,“这边没出什么事吧?”
“妥着呢。”老奎跟上,顺手替林爻拂开肩上的雾水,
“二鸟盯着清点完了物资,那孩子跟小羊仔在那边屋睡的,没闹。”
他顿了顿,瞥了眼两人眼底的青黑,又道,“好好的歇会儿吧。”
林爻笑了笑,没逞强:“确实得睡会儿。”
“你们先进去,我给你们盛早餐过来,吃过后再睡,其余的事下午再说。我让人守着门,谁都不打扰。”
夜珩没推辞,伸手牵过林爻。
两人穿过院子往卧室走时,正撞见小羊仔端着个木盆从屋出来,见他们回来:“林哥!夜哥!”
“小声点。”林爻比了个嘘的手势,指了指东屋,“孩子还睡?”
“嗯!”小羊仔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他们,却没多问只道,“奎爷说你们回来要歇着,我不吵!”
林爻跟他摆了摆手再见后,跟着夜珩进了里屋。
门关上时,晨雾从窗缝钻进来,落在桌面上。
夜珩反手解了外套扔在椅上,转身就往床沿坐,指节抵着眉心揉了揉。
林爻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按住他的肩,指尖替他捏着颈后的筋:
“睡会儿。”
夜珩没动,任由他捏着,过了会儿,才偏头蹭了蹭他的手腕,声音哑着带点懒:“一起。”
林爻应了声,脱了鞋挨着他躺下。
床不宽,两人挤着却正好,林爻把脸埋在他肩窝,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味道,混着晨雾的湿意。
夜珩的手臂环过来,把人往怀里按了按,呼吸渐渐匀了。
第97章 蔺如蘅的信息
阳光落在床沿时,林爻先醒了。
夜珩还未醒,他的呼吸匀匀地拂在他发顶,
下巴抵着他的额角,带着点刚睡醒的暖意。
林爻就这么静静地不动,只偏头往窗外瞅。
云影在地上慢慢挪,屋外隐约传来小羊仔逗小女孩的笑声,
安逸得让人忘了前夜里的奔波。
林爻就这么发了会呆,才缓缓有了其他的动作。
指尖在终端上轻轻划了下,本想看看时间,
屏幕却先跳出个未读信息,发信人那一栏示意对方是蔺如蘅。
林爻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往夜珩身上靠了靠,飞快点开。
信息不长:
【黑鱼星那处,不是研发基地。
蔺家真正的药剂研发在黑渊星主矿区,那里只是实验地,做活体实验的地方。
那些没定型的神经毒素、精神抑制剂,都先在那儿试效果。】
林爻的指尖顿在屏幕上,后背瞬间窜起股寒意。
难怪之前在那处只看到培养舱和半成品药剂,原来最脏的事都藏在这实验地的名头下。
他咬了咬唇,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敲出一行字:
“实验体是什么?从哪里来的?”
信息发出去没半分钟,蔺如蘅的回复就来了:
【大多都是没人管的流浪者,或是不听话的星盗。
有时候也会从黑市买。
蔺家的人把他们称作‘耗材’,用完就处理掉,扔去废弃矿道。】
“耗材”两个字刺得林爻眼疼。
他想起实验地那些漂浮在玻璃舱里的残肢,想起红飞船里那滩没主人的血,喉间堵得发慌。
“那艘红飞船上的人……”他刚敲到一半,夜珩忽然动了动,
手臂往他腰上紧了紧,声音哑着带点刚醒的倦意:
“看什么呢?脸都白了。”
林爻把终端往他眼前递了递,声音压得低:“蔺如蘅的信息。”
夜珩眯着眼扫完,原本松着的眉瞬间蹙起,
指尖按在“耗材”那两个字上,指节泛白:“他倒肯说。”
“作为合作者这不是很正常的吗?”林爻指尖擦过屏幕,
指腹蹭过“蔺如蘅”三个字,眉梢微微蹙着,“不过,他很恨蔺家?”
话音落,他自己先想起了当初谈合作时的场景。
那会儿蔺如蘅声音冷得不行,林爻问他“为什么”,
他沉默了半晌,只咬着牙蹦出一句“我要蔺志雄死”,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我之前问过他的。”林爻往夜珩怀里蹭了蹭,声音放轻了些,
“就刚谈合作那回,他没细说,只说要杀蔺志雄。
你说他这么恨,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夜珩抬手顺了顺他的发,指尖从发顶滑到背脊,慢慢往下揉着。
他沉默了会儿,指尖在林爻后背轻轻敲了敲,才低声开口:
“确切的缘由说不准,都是家族间传的闲谈笑话,算不上真凭实据。”
林爻仰头看他,眼里带着点探究:“闲话也能听个大概吧?”
“嗯。”夜珩捏了捏眉心,像是在回忆那些零碎的传闻,“好像……跟他母亲有关。”
“他母亲?”林爻愣了愣,盯着夜珩的眼,“没听说过蔺家提过他母亲。”
“自然不会提。”夜珩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点冷,
“据说当年他母亲当初早定了登记的对象,听说那小伙子还是个星舰设计师,俩人好得蜜里调油。”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后来蔺志雄不知道怎么就看上他母亲了,有人说是因为他母亲的样貌,但也有人说是因为实验需要,我更倾向于后者。”
林爻之前也听夜珩提起过蔺志雄的两个儿子的来历,当时夜珩就说过‘实验’两个字,
那时的林爻以为是夜珩用用此错误,没想到:“为了试验,拆了别人的婚事?”
“蔺家做事,什么时候顾过别人?尤其是蔺志雄。”夜珩接过他的话,又捏了捏他的掌心以示安抚。
“后来就有了蔺如蘅。
听说他母亲自从有了他后就没笑过,天天关在屋里,要么对着窗外发呆,要么就抱着本旧星图看。
蔺如蘅三岁那年,她就没了,说是‘郁郁寡欢,油尽灯枯’,蔺家对外只说是染了急病。”
“当真是肆无忌惮。”林爻的声音发紧,一条人命居然被当成谈资。
“不然怎么叫‘笑话’。”夜珩的指尖摸在他发顶,往下按了按,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家族的人聚在一块儿喝酒,说起这事,
都笑他母亲不识抬举,笑蔺如蘅是实验品。
这些话,蔺如蘅打小耳濡目染,能不恨?”
林爻没说话,只把脸埋在夜珩肩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难怪他在跟我们合作前就发展自己的势力了。”林爻闷闷地说。
夜珩安抚的拍了拍林爻的背。
夜珩的目光看着桌子上那块令牌,“终究是晚了。”他低声道,眼里没什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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