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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下一秒,夜珩便脚踏实地。
林爻的精神图景在夜珩眼前铺展开时,最先映入他眼中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
浓密的绿意漫无边际,枝叶交错间漏下细碎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草木的清香与湿润的水汽,生命力蓬勃得几乎要溢出来。
看到这么健康的精神图景,夜珩他下意识松了口气,这让他知道林爻现在的状态很好。
而且藤蔓长在森林里,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这么健康的森林,是有能力孕育出那么强悍的杀杀。
夜珩真诚地跟林爻说这里很有生命力,但这不足以打消他对于杀杀能进行大规模疏导的怀疑。
杀杀或许只是扎根在这片沃土上的一株藤蔓,纵然有些灵性,终究离不开这方生态的滋养。
林爻挑眉嘴角带着笑,不由分说的拉着夜珩往里走。
脚下落叶铺成的道路发出沙沙轻响,不知名的野花在树影里摇曳,远处甚至传来清脆的鸟鸣。
是杀杀用能量自己造出来的鸟类,当然这时候的夜珩并不知道。
这片森林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夜珩觉得自己真的置身在现实森林中,墨云呆着的精神图景都没有这个舒服。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哨兵的精神图景,时不时就会动荡的原因,反正墨云有一片不怎么健康的热带雨林。
可越是深入,一种微妙的违和感就越是清晰。
那些看似独立的树木,似乎不像是从下而上生长,反倒是从上而下的扎进了土中,最终形成了树干。
而且树冠的走向似乎都在朝着一个中心聚拢,甚至连枝叶的摇曳节奏,都带着某种隐秘的同步性。
夜珩皱了皱眉,这种浑然一体的生机,反倒让他对这片森林很怀疑。
都在朝着一个方向聚拢,难道杀杀的主体就长在那里吗?
直到林爻拉着他的手,在一棵需要十几人合抱的巨树前停下。
“你看。”林爻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夜珩顺着他的目光抬头,这才后知后觉地僵在原地。
眼前是一棵百米高的树木主干。
树冠向四周铺展,覆盖了整片视野,浓密的枝叶织成穹顶,将精神图景中的天空彻底遮蔽。
树皮银白,上面缠着五条螺旋纹路,除了最底下的那条,其余四条都各自发着不同颜色光。
而这六种颜色,夜珩都在杀杀身上见到过。
他猛地转头看向四周,那些他以为是其他树木的躯干,竟全是从那些分叉的枝丫上垂落的气根。
它们扎入泥土后不断生长壮大,形成了无数棵形态各异的树干,共同构筑出森林的假象。
那些看似独立的草木、生灵,全都是依托这棵巨树的脉络生长。
整座森林,就是这棵树本身。
更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在那些向外延伸的枝丫节点上,正左右各垂着十根‘纤细’的藤蔓。
正是他熟悉的、能攻能守的杀杀。
在巨树面前,这些曾让他惊艳的藤蔓显得如此‘孱弱’,像依附于参天古木的菟丝子,连主干的百分之一都不及。
“这……” 夜珩的声音有些发紧,他终于明白林爻的底气从何而来。
杀杀根本不是藤蔓,它分明是一棵巨树,那些在外显露的藤蔓,不过是它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他曾见过的二十根藤蔓在外面有多厉害,此刻见这棵巨树就有多震撼。
林爻抬手抚上树干,整棵树立刻泛起柔和的冰蓝色,连带着那些气根形成的次干都同步震颤。
“它能承载的,远比你想象的要多。”
林爻说着开始动用精神力,当着夜珩的面催发杀杀的新气根。
今天和夜珩对战的环节,让林爻意识到,杀杀很强,如果能有更多的气根藤蔓,它会更强。
磅礴的精神力将左右两边的藤蔓数量分别加到了100,现在的杀杀总共有200根可以用的藤蔓了。
夜珩看着那些从枝丫间蔓延开的气根,每一条都在传递着磅礴的治愈能量,密密麻麻如同天然的精神力通道。
担忧在这一刻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那些复杂情绪里,有震惊,有后怕。
后怕自己差点因为固有认知,否定了林爻的底气,更有难以言说的骄傲,为林爻,也为这株奇迹的精神体。
“在想什么?”林爻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夜珩嗯了一声,“确实。”
林爻看出他眼底的松动,轻轻晃了晃交握的手,忽然提议:
“要不要把墨云放出来?”林爻仰头望着杀杀遮天蔽日的树冠,语气里带着点期待,
“它和杀杀认识了这么久,总该见见杀杀真实的样子。”
夜珩微怔随即赞同,这里很广阔,而且看杀杀这个样子,墨云应该会很开心。
不过片刻,林间传来一阵轻微的能量扰动。
墨云出现在了林爻的精神图景中,初来乍到的蛇蛇很有礼貌的保持着十米长的身形。
它显然对这片天地充满好奇。
墨云盘在原地,十米长的躯体圈成个规整的圆环,信子不断的吐出收回,感知着这里的一切。
湿润的空气里满是能量,每一寸土壤都像浸在生命原浆里,让它忍不住将信子吐得更长些,贪婪地捕捉着周围的气息。
这里的能量场温和又磅礴,比它呆着的精神图景舒服百倍。
忽然,它瞳孔放大,目光锁定了远处一根垂落的气根藤蔓。
那上面流转着冰蓝色光晕,藏着一丝熟悉的波动,是杀杀!
墨云顿时兴奋,尾尖轻轻拍了拍地面,像是在打招呼。
紧接着,它身形一动,灵活地爬上最近的一根树干。
它顺着树干向上窜,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纵横交错的枝桠间穿梭。
十米长的墨云体型不算小,可在杀杀绵延千米的树冠里竟显得纤细,墨云身形游弋其中,竟有种“小蛇穿密林”的错觉。
墨云爬了一会儿,仿佛累了停了下来,似乎在心里嘀咕:原来这些全是你啊。
一条冰蓝色的藤蔓轻轻勾住了它的尾巴,杀杀正亲昵地蹭着它的鳞片。
墨云嘶鸣一声,像是受到了鼓舞,又继续前进。
“它现在才十米呢。”林爻仰头望着树冠上的的小身影,忍不住跟夜珩念叨,“我还从没见过五十米的墨云,是不是特别威风?”
夜珩指尖摩挲着林爻的手背,嘴角噙着笑意:“马上就见到了。”
话音刚落,墨云周身突然泛起一层黑雾。
十米长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拉长,身躯顺着枝干延伸,鳞片层层叠叠地舒展开。
转眼间就撑满了那片枝桠间隙,五十米长的变异森蚺,终于在这片天地里露出了全貌。
它兴奋地在树冠里较为粗壮的枝桠间移动,庞大的身躯撞得枝叶沙沙作响。
但它也知道收敛力气,怕碰疼了杀杀。
杀杀也跟着活跃,冰蓝与金红色的藤蔓从四面八方探来。
勾住墨云的脖颈,缠着它的尾巴,陪它在枝叶间玩起了追逐游戏。
玩到兴头上,杀杀突然抖了抖树冠,最下面双色螺纹涌出能量。
200根藤蔓上,瞬间错落的冒出无数朵拟态牡丹花。
一半冰蓝如凝霜,一半鎏金似骄阳。
层层叠叠地缀在枝桠间,连空气里都飘起淡淡的花香。
一朵超大的双色牡丹,被一条藤蔓轻轻托着,慢悠悠地递到了墨云面前。
它足有墨云现在的脑袋那么大,冰蓝的花瓣边缘泛着鎏金的光晕,层层叠叠的花瓣间还凝着细碎的光粒,像把星辰都揉进了花蕊里。
藤蔓托着它悬在墨云面前,离它的鼻尖不过半尺远。
墨云竖瞳瞬间亮了起来,信子吐得更急了。
它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了探脑袋,鼻尖轻轻蹭过最外层的花瓣,冰凉的鳞片碰着柔软的花瓣,引得牡丹轻轻晃了晃。
“喜欢?”林爻的笑声从树下传来。
墨云听懂了,转过头对着林爻用力点了点头,尾巴在身后欢快地甩了甩,却不小心扫到旁边的枝桠。
它立刻收住尾巴,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牡丹上,鼻尖又凑近了些。
细细地嗅着那股清冽又带着暖意的花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满足的嘶鸣。
可喜欢归喜欢,它没手啊。
墨云急得在原地晃啊晃,它试着用尾巴去卷那朵花,尾尖小心翼翼地探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尾巴粗了好多。
墨云赶紧收回尾巴,它又试着把脖子往前伸,想把花整个含进嘴里。
可刚张开嘴,冰凉的气流就吹得花瓣簌簌发抖,几片外层的花瓣应声落下。
墨云顿时僵住了,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慌张。
赶紧闭上嘴,用鼻尖小心翼翼地去接那些飘落的花瓣。
却怎么也接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落在枝叶间,化作细碎的光粒消散。
“你看它急的。”林爻靠在夜珩肩上笑得直颤,“没手真是太为难它了。”
夜珩也低笑出声,目光落在墨云那截不住来回扫动的尾巴上。
那尾巴尖正焦躁地卷着一根细枝,把枝桠都勒出了浅浅的印子。
就在这时,托着牡丹的藤蔓尖端开始泛出金色的光,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滚烫的能量。
原本柔韧的茎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坚硬、凝练,外层的表皮层层剥落,露出里面流光溢彩的纤维。
连带着那朵牡丹也变小变硬,就像是矿石做的一样。
紧接着,“咔”一声轻响。
那截托着牡丹的藤蔓从中间突然断裂,断口处涌出细碎的光粒,像是流出了血。
却又在瞬间凝聚,长出了新的一截。
断掉的那截被新长出的藤蔓拎着,顺着墨云的脖颈缠绕了一圈。
冰蓝与金红交织的纤维编织成细密的链节,将那朵缩小的双色牡丹稳稳地固定在墨云的颈间,像原本就长在它身上那样。
杀杀这是送了一条项链给墨云!
林爻的指尖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细微的痛感顺着精神链路窜上来,那是杀杀断藤时传来的感应,不强烈。
他下意识看向夜珩,恰好对上对方骤然收紧的瞳孔。
“你也感觉到了?”林爻的声音有些发哑。
夜珩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就在墨云戴上那条项链的瞬间,他的精神海突然涌入一股强劲却细润的能量。
像是有清凉的水流漫过干涸的河床。
那些常年因战场创伤而落下的暗伤,竟在这股能量的包裹下,逐一修复。
夜珩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图景被林爻的精神图景给托住了。
那些原本因为哨兵五感灵敏而繁杂的信息,对他的影响被大幅度的减弱,就像是被分流出去了一样。
他依旧能敏锐的捕捉那些信息,但却可以不受它们影响了。
墨云反应过来后很高兴,晃了晃项链,继续穿梭在树冠中。
“杀杀……”林爻轻念了一声它的名字,意识感受着陌生又熟悉的信息。
林爻忽然能看见夜珩精神图景,能感知到他的精神海。
那些翻涌的黑雾,龟裂的土地,还有生机走了一半的森林,以及偶尔暴躁的精神力。
这种感觉很奇妙。
不是单纯的感知,而是真正的感同身受。
他能触到夜珩精神力波动的频率,能尝到他常年压抑的疲惫,甚至能摸到那些旧伤结痂的棱角。
夜珩他看着枝桠间玩耍的墨云,颈间的双色牡丹在光影里明明灭灭,像是一盏小小的灯。
夜珩转头看林爻,他伸手揽过林爻的腰,将人紧紧按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杀杀送给墨云的礼物,太过贵重。
“杀杀……”他终于开了口,声音闷在林爻的发间,带着点沙哑,“它不必这样的。”
林爻回抱住他腰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别脸上贴金,那是送你的吗?
“那是送给墨云的。”
插科打诨的句子安抚了夜珩不安的内心,林爻和杀杀为他做了太多,而他自己好像什么都没为他们做。
夜珩收紧手臂,将人按得更紧。
如今他能做的,就是无条件支持爱人的决定。
夜珩松开些力道,低头看着林爻的眼睛。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林爻的侧脸,终于找回了惯有的沉稳:“你的建议,我支持。”
林爻的眼睛亮了亮。
“走吧,”他牵起林爻的手,“该回去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林爻跟着他走,脚步轻快。
身后,墨云悠悠地跟在后面,杀杀的枝叶在他们头顶轻轻摇曳。
在送别,又像是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并肩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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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精神图景退出来,两人不约而同的起床。
“得有个计划。”林爻顺着夜珩掀开的被子,也打算从那边下床。
夜珩嗯了一声,从衣帽柜里拿出两套衣服,递给林爻一套。
林爻接过换掉了身上的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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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见厅中,夜珩将光脑打开,投影屏展开一片淡蓝的光。
“场地、人员、疏导流程、应急,四个部分怎么样?”
林爻看他已经写完了标题,边说边扯过椅子在夜珩旁边坐下。
“加一个能量供给。”夜珩补充道,指尖下移,在标题下划出五个分点。
“杀杀疏导耗费能量,需要星舰能源支持,得跟工程部报备参数,不能影响主系统运转。”
夜珩说得很认真,杀杀有杀杀的能量转化来源,但该有的保障还是需要有的。
林爻盯着“场地—1号训练场”那一栏,用自己的光脑看了一下那里的地形图:“得清场!然后做分隔。”
夜珩跟林爻认为一样的,他就快速的记录着,觉得不妥的就开口,两个人开始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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