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前脚离开,后脚教室里就变得哄闹。
陶昕玉收拾好书本文具,挎上书包边往外走边查看消息。
有路过同学和他道别:“拜拜昕玉,节后见啦。”
陶昕玉对她微笑着点点头,目光又落在手机屏幕上。
橘红的余晖投落在走廊里,将陶昕玉小半边脸也映上些许暖色。他穿着春夏季的制服,白色海军领短袖衬衫和藏青色百褶裙,修长笔直的双腿裹在黑色长袜里,脚上踩着一双低跟小皮鞋。
简单素净的配色,普普通通的剪裁,也因为穿着的人有张过于漂亮的脸蛋而变得十分惹眼。一路上频频地有人偷看他,又因为他冷淡的神情不敢主动打招呼。
走到教学楼下,几个男生说笑着和陶昕玉擦肩而过。他忽然有种强烈的被注视的感觉,和一般的暗中仰慕和欣赏不同,这人的注视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盯住的猎物一样。
陶昕玉回视过去,对方是个陌生的alpha,之前他在学校里从没见过这个人。在两人对视的一瞬间,alpha的神情非常自然地变得温和、友好,甚至对他笑了笑。
“玉儿。”周闯找了过来,手里拿着他点名要喝的饮料。
陶昕玉没有再看那个人,接过饮料低头咬住吸管,被周闯揽着肩膀往外走。
*
明天就是长假第一天,周闯已经定好了出去玩的地点,是个远离市区的农家乐,有山有水很清净。
陶昕玉习惯在休息日先把作业完成,吃完饭,洗过澡,就坐在书桌前写个不停。周闯在客厅收拾行李,两个人各自忙碌着。
行李准备妥当,周闯切了点水果,端到陶昕玉房间里让他休息一下眼睛,又去打了盆热水。
他坐不惯坐矮凳,索性直接半跪着,低头给妹妹洗脚。
陶昕玉也习惯了这样被伺候,吃了一块桃子,觉得太甜了不喜欢,就又叉了一块喂给周闯:“哥哥。”
周闯张嘴吃掉,按摩完小腿,又将陶昕玉左脚托起,轻轻揉按足心。
妹妹的脚掌玲珑白皙,在他手中捧着,仿佛是精雕细琢的一件上好玉器,本来就该用来珍爱把玩。
那脚尖与足跟透着娇嫩的粉色,蜷缩着的脚趾也是圆润可爱,还涂了很淡的半透明甲油。被按得有点痒了,便轻扭着往后瑟缩,又被周闯拉回去重新握住。
按了一会儿,周闯仰头看向陶昕玉:“疼不疼?”
陶昕玉摇摇头,又喂给他一块桃子。周闯嚼碎咽下,明白过来:“玉儿不喜欢这个啊。”
“太甜……也不够脆。”
“哥哥下次换个品种买。”周闯按着他的脚背浸泡在热水里,不让他乱动:“多泡一会儿。冬天你老是怕冷,就是体质太寒了,要好好养着。”
他以前并不信这些所谓的养生,因为他自己钢筋铁骨,从小到大几乎没生过病。但是小猫身体弱,每到换季、情绪激动的时候都很容易发热,他被吓怕之后,就开始信了。
他总觉得是怪以前自己没照顾好,才会留下了病根。
水渐渐由温转凉,周闯握着陶昕玉的脚踝轻轻拉起,另一只手拿着软巾仔细地擦干。
等他也洗漱过,关了客厅里的灯,看到妹妹又趴在书桌前写着,叹了口气,直接过去把人拎了起来。
陶昕玉手里还握着签字笔,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被周闯两手架着腋窝从椅子里拎起来,放到了床上。坐下之后他才回过神,喉咙里挤出“嗯?”的一声,抬脸仰视着哥哥。
“先睡觉,作业明天再写。”周闯用手背蹭了蹭妹妹的脸蛋:“长假不是有好几天吗,急什么?”
“我习惯了……”陶昕玉想站起来,但是周闯却伸手把笔拿走,合上盖子丢进了笔袋,又自己霸占了书桌前的转椅。那椅子陶昕玉窝在上面一年多了,都跟没留下多少承重痕迹,周闯这一坐,却是让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周闯关了主灯,房间里光线顿时变得昏暗,让人有了睡意。他大马金刀坐着,看着陶昕玉:“你睡着了我就出去。”
陶昕玉气呼呼地爬进被窝。
那个已经很旧的布娃娃还放在枕头边,纽扣眼睛掉过一次,陶昕玉又重新缝好了,还给它换了新衣服。
周闯看着那床上的小山包拱了几下,是小猫翻了个身。接着一只手伸出来,把布娃娃捞到了怀里抱着。
他又安静等了会儿,蹑手蹑脚来到床边。
陶昕玉睡相很乖,浓长的睫毛微微扑动,唇瓣微抿,脸颊紧贴着布娃娃被挤出了一点软肉,呼吸平稳,已经睡得很熟了。
*
天气有些热,陶昕玉恹恹的,牵着哥哥一根手指跟在他身后,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去往房间。
这处农庄环境的确清幽,客人也不多,各处都栽种着郁郁葱葱的草木,很适合休养身体,放松心情。
陶昕玉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洗完清爽了许多,穿着睡裙靠坐在临湖的窗口边,眯起眼睛懒懒地望着外面。窗边悬停着几只蜻蜓,起起落落的,惹得他伸手去抓。
周闯看过菜单,点了几个特色菜,简单冲完澡就开始洗两人的衣服。
妹妹的衣服要精心打理,必须和他的分开洗。外衣外裤可以丢洗衣机,但贴身衣物他还是坚持自己手搓。
过了一会儿陶昕玉对蜻蜓失去兴趣,走进浴室从周闯身后绕过去,用洗衣液和洗发水兑了一点泡泡液出来,拿着吸管蹲在周闯旁边吹泡泡。
“今天先休息,明天早上我们去摘苹果?”周闯提议。
陶昕玉点点头。
周闯看着他玩:“现在开心吗?”
陶昕玉说:“一点都不开心。”
说完撅起嘴唇又吹了一串泡泡。
五彩缤纷的泡泡还没有散尽,周闯忽然俯身凑过来,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陶昕玉没能躲开,叫了声:“哥哥!”
“玉儿刚才那样,看起来就是想要被亲。”周闯说。
“才不是。”陶昕玉又准备吹泡泡,嘴巴微微张开又立刻抿住,瞪了周闯一眼,拿着泡泡水起身回到客厅里去了。
中午吃过饭陶昕玉就把自己关到茶室里继续写作业,还是用铅笔挽着头发,戴了一副眼镜。
周闯煮了点花茶送进去,看到妹妹精疲力尽地趴在手臂上睡着了,额头细密的汗粘湿了碎发,一边睡裙吊带滑落到手臂上,那副窄框眼镜也歪歪斜斜地掉下来一半。
他将铅笔取下,又伸手去摘眼镜,才发现眼镜并没有镜片,纯粹起到个装饰的作用。
周闯俯身把陶昕玉抱起来。手里软绵绵的一团,他甚至觉得小猫的体重这几年似乎都没有增长多少,他怎么努力都养不出一点珍贵的,多余的肉。
周闯无奈地低头蹭了蹭陶昕玉的脸颊,听到他哼了声,像是毛绒绒的尾巴尖从鼻梁上拂过,心头有刹那间的酥痒。
怀里这张小脸近距离看着更是漂亮得惊人,天真纯净,不谙世事。
他又想到路月婵说过的话,想到项坤总是担心陶昕玉会偷偷早恋。
会吗?
周闯觉得骄傲的小猫应该谁也看不上。
至于他自己,心情是混乱的。他不能也不敢有太多念头,这些年里想要一直一直陪在妹妹身边的想法从来没有变过。他只希望这样的日子能继续下去就好了。
*
陶昕玉写完作业累得睡着了,睡醒发现哥哥在自己旁边躺着,眉头紧皱很疲倦的样子。
他睡饱了,恢复了力气,于是静悄悄爬起来,从书包里拿出纸和胶棒,剪下来两片粗直的眉毛,涂成黑色贴到周闯眉毛上,又拿出记号笔给周闯画胡子。
他跪坐在周闯旁边,手捧着周闯半边脸免得乱动,低头认真地画着。
他画得很用心,不知不觉趴在了周闯身上。
手腕忽然被握住。
陶昕玉挣扎了一下没挣开,看周闯还闭着眼装睡,细声细气地叫他:“哥哥……”
他叫完周闯还是不睁眼,逃避般地扭过头,长长吐了口气。陶昕玉没看懂他这是什么反应,随即感觉到大腿位置被一块存在感越来越明显的东西硌着。
陶昕玉疑惑地低头去看,还轻轻蹭了下。周闯猛然坐起身将他放到一边,左手捂着脸用力搓了搓,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陶昕玉爬到床边,探出脑袋往客厅看了眼,周闯钻进浴室把门锁上,紧接着就响起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周闯走出浴室,便看到陶昕玉站在卧室门口望着自己,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惊慌,只是好奇。
两个人隔着好几米的距离,妹妹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勾人的意味,就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天真地望着他。
“……”周闯极力压抑着刚刚解决完的绮念,但是很快就失败了。他转身又躲回去,把花洒打开遮盖着里面的动静。极其狼狈的惨败。
陶昕玉仍然不理解他的窘迫,歪了歪脑袋,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第十七章
如果出来玩还要一直闷在屋子里的话,就太可惜了。
晚上周闯带着陶昕玉出门散步。住处附近有一条弯弯曲曲的碎石子路,两侧种着石榴和蜀葵。周闯看这处风景不错,拿出手机:“玉儿,要不要拍照?”
陶昕玉乖乖站着让他拍了几张。
周闯拍别的东西技术不怎么样,倒是总能捕捉到妹妹最娇憨、最灵动的一瞬间。照片里陶昕玉站在花丛边,白色裙摆、柔软发丝都被夜风轻轻吹动,他抬手整理耳边的头发,望着镜头笑眼弯弯,唇角扬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还露出了一点点可爱的牙齿。
陶昕玉跑跳着挤到他面前检查照片,蹙着眉头:“这张不好……这张也不好。”
“哪里不好?”周闯忍不住说:“这张很好,这张也很好。”
他手快地把壁纸和锁屏从用了很久的,妹妹撑着透明雨伞坐在甜品店屋檐下看雨的照片,换成了刚才新拍出来的美照。
陶昕玉批评:“这张笑起来好傻……”
“明明很可爱很漂亮。”
小猫脑袋就抵在身前,周闯忍不住贴近,在额头亲了一下。陶昕玉捂着额头往后退开:“不准亲我!”
周闯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吃刨冰吗?这里的密瓜刨冰很有特色。”
陶昕玉还捂着额头,警惕地看着他:“不吃。”
周闯往前走:“卖刨冰的店我记得在这边。”
陶昕玉跟在他后面。
走了一段路,周闯往后伸出一根手指,陶昕玉轻轻地牵住,和他贴近了些。
刨冰店就是一个小餐车,前方用彩色灯串围出一块灯火通明的区域,摆着露天桌椅。客人不少,农庄的服务员在里面不停地做刨冰。
周闯点完单,回到妹妹身边坐下:“还点了巧克力华夫饼。”
陶昕玉手里玩着一根路上摘的狗尾巴草,举起来去挠周闯的脸。周闯任他挠着,拿出手机登上工作号看了眼消息。
销售本质上就是个没有休息也没有节假日的工作,得时刻关注客户的动向,即使真在休假也不能完全放松。周闯随便看了两眼便又退出去,欣赏了一会儿新的壁纸,意犹未尽地说:“这里光线也不错,哥哥再给你拍两张好不好?”
“不好。”陶昕玉不会再给他机会,让他趁着自己检查照片的时候偷亲了。
“玉儿……”周闯正要再劝劝,肩膀忽然从背后被人拍了下:“哎哟,周经理!这么巧啊!”
周闯转头看去,见是一个之前的老客户,站起身握手:“陈总!有阵子没见了,阿姨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是多亏了你之前帮忙,那药一直在吃着,在老家养了几个月,现在挺硬朗。”说话的中年男人对周闯态度也很是热络:“前两天我还去了你们公司一趟。我有个兄弟想给公司换个地方,我一听就想这活肯定得让你来……”
聊了几句,陈总看向坐在周闯身后的陶昕玉,挤了挤眼轻声调侃:“女朋友这么靓?难怪周经理在外头成天跟我们装正人君子,原来最宝贝的早就藏到家里了。”
“这是我妹妹。”周闯解释。
“哦,哦,误会了。”陈总听他这么说,顺势把自己那桌的一个少年叫了过来:“阿骏!”
那少年起身走过来,也是个模样端正的帅哥,站在两人面前:“叫我干嘛?”
“我跟周经理要谈生意,你去陪妹妹玩一会儿。”陈总看周闯目光不善地打量着少年,笑着介绍:“周经理,这是我外甥司徒骏。都是自家人,让两个孩子说会儿话,也免得妹妹自己坐着无聊嘛。”
周闯回头看着低头吃刨冰的妹妹,又看眼司徒骏:“那就麻烦了。”
他俯身在陶昕玉耳边叮嘱:“哥哥去跟客户说几句话,就在那边坐着,有事就去找我知道吗?这个人在旁边保护你的安全,不想理就不用理,把他当空气好了。”
陶昕玉点点头,喂过来一勺刨冰。周闯吃了,又摸摸他的脸,这才和陈总走到另一张桌子旁边坐下,开始聊工作。
司徒骏在陶昕玉对面坐下:“你好。”
陶昕玉咬着勺子看他一眼。
司徒骏的身体往前探了探:“我们前两天是不是见过?在你学校里。”
陶昕玉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也懒得花心思去回忆,便说:“没有吧。”
他态度挺冷淡,司徒骏自讨没趣,也不想继续贴着了,哦了声,低头开始玩游戏。但是一局游戏还没打完,他退出去关掉屏幕,忍不住又问:“你平时对谁都这样吗?”
陶昕玉忙着吃刨冰,没有回答他。司徒骏看着他沾染了汁液的唇瓣,灯光下晶莹粉润,只是这么看着,似乎都能想象到唇齿相依时柔软甜蜜的触感。
他喉头发紧:“……有这么好吃么。”
这里的刨冰他吃过,只不过是有个可以让顾客自己采摘水果拿来现做的噱头而已,味道并没有比外面的刨冰好到哪去。
但是陶昕玉吃得很专心,好像全世界再没有比吃眼前这碗刨冰更重要的事了。司徒骏看着看着,竟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也到餐车窗口前去点单,选择口味的时候直接指了指陶昕玉的方向:“我要跟他一样的。”
“不好意思,蜜瓜口味今天的原料已经用完了。”服务员抱歉地说:“刚刚连着有好些客人过来买,都要了蜜瓜味。明天您可以早点过来,我们下午……”
司徒骏没再听他说什么,气闷地回去坐下,撑着脸继续看陶昕玉吃刨冰。
周闯点的是最大份,陶昕玉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就不想再吃了。旁边的巧克力华夫饼也是只咬了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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