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讨厌你。只是,如果我有想要的东西,我哥哥会买给我的。”陶昕玉说。
程志阳忍不住有点不屑地说:“你哥哥又没去过国外,怎么可能买得到。”
“总之他就是有办法。”陶昕玉觉得程志阳说话很讨厌,不想理他了,扭头朝周闯那里跑去。
周闯背对着他正和同学说话。陶昕玉喊了声哥哥,扑到周闯面前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身上。
周闯摸摸他的脑袋,拿出纸巾擦拭着他微湿的鬓角:“又到处跑,出了这么多汗。”
陶昕玉闷闷地说:“看到你在这就过来了。”
“我们家小玉怎么这么黏人啊。”袁乐山嬉笑着逗他:“放学跟我走吧小玉,我一定上哪都把你揣兜里带着。”
陶昕玉抬头迷茫地去看他,很快被周闯捏着脸颊转了回去。
“饿不饿,我书包里有饼干。”周闯问。
陶昕玉摇头否认。周闯又说:“那就是渴了想喝水。”
这次陶昕玉没否认,被他牵着带到学校的超市买了瓶水。
周闯拧开瓶盖:“喝吧。”
陶昕玉喝了一口,举起瓶子递给周闯。周闯摇头:“我不喝。”
他将陶昕玉送回教室,袁乐山也跟在旁边,边走边又说起了前面中断的话题:“所以说,哥们儿有好事肯定是想着你的,上次的钱收到了吧?吴庸这人虽然脑子有问题,给钱还是……”
他没说完,被周闯眼神警告,看看低头边走边数蚂蚁的陶昕玉,识相地止住了话题。
陶昕玉刚坐下,程志阳立刻迫不及待地拿出带给他的汽水。包装上印着芦荟和冰块的图案,文字都是英文,看都看不懂,很高档的样子。
“昕玉你快尝尝吧!”程志阳催促。
“我现在不渴。”陶昕玉拿出周闯买给自己的纯净水,有一点得意地展示给他看:“哥哥给我买的。”
程志阳看着那瓶便宜的水,又有点不屑。这种随处可见的东西,怎么能和自己带来的高档饮料比?但想着之前已经惹陶昕玉不高兴了,他便说:“那……我们交换一下,你喝我的,我喝你的。”
“这瓶水我已经喝过了。”陶昕玉说。
“没关系,我一点都不介意!”程志阳看他态度有所松动,趁着打上课铃的忙乱,拧开自己的饮料塞到陶昕玉手里,又拿过他的纯净水:“好朋友本来就是要互相分享,昕玉你说对不对?”
接过汽水,陶昕玉好奇地尝了一小口,液体触到舌尖冰冰凉凉的,很新奇,也确实很好喝。陶昕玉很想再喝一口,但还是矜持地拧上瓶盖:“还好吧,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你不喜欢?”程志阳失落地问。
“反正,”陶昕玉强调:“就是还好。”
程志阳失落片刻又振作起来:“可能是这个味道你不喜欢。我家还有柑橘味的,明天我给你带过来,你再尝尝。”
“不要。我讨厌橘子的味道。”陶昕玉想到柑橘味就打了个冷战:“再说我也没有纯净水可以和你交换了。”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陶昕玉拿着那瓶汽水,一路都在假装自己要找个垃圾桶把它扔掉,然后趁没人注意,跑到高中部的食堂去找周闯。
周闯总是坐在固定的位置,以防他有事来找自己,所以陶昕玉很方便地一下就找到了。
他把饮料放在周闯面前:“这是程志阳给我的,我喝了一口,很好喝哎。”
“那怎么才喝一口。”周闯把饭卡递给还没落座的袁乐山:“去帮我再打一份,要糖醋里脊,虾仁炒饭,红烧鸡腿还有冬瓜肉片。”
他要的都是陶昕玉爱吃的东西,陶昕玉便坐下了,仰起脸笑眯眯地对袁乐山说:“谢谢哥哥。”
周闯怪里怪气地学了一遍:“还‘谢谢哥哥’……跟外人这么客气,在家整天对我又踢又打。”
陶昕玉捧着脸看他盘子里的饭菜,基本全素,只有一个茄子肉末沾点荤。他拧开饮料的瓶盖:“那我也对你好一点,行了吧?这个给你喝。”
“喝剩下了才想起来给我喝。”周闯嫌弃地说。
“哥哥你就喝吧,真的很好喝。”陶昕玉嚷嚷。
周闯喝了两口,评价:“一般。”
“来,小玉,快吃饭吧!”袁乐山放下餐盘,将饭卡还给周闯:“没刷你的卡哈。做哥哥的,请我们家小玉吃顿饭还是请得起的。”
“别老是你们家你们家的,闭嘴。”周闯鸡蛋里挑骨头地说。
陶昕玉夹起鸡腿丢到周闯盘子里:“太柴了我不想吃。”
周闯皱眉训道:“又挑食,还想不想长个子了?”
陶昕玉不理他,低头吃饭。
“臭傻冒,小玉这是在关心你懂不懂?”袁乐山骂他的同时,筷子也伸了过来:“鸡腿还给我,给你吃都是浪费老子的钱。”
周闯格开他的胳膊,将餐盘拉远:“做梦去吧。”
吃过饭周闯将陶昕玉送回小学部。这时正是小学部的午休时间,整栋教学楼都安静着,温热的风吹过女贞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陶昕玉在楼下止住脚步,晃了晃周闯的手指:“我不想睡觉,我们坐在这里吹吹风吧。”
周闯陪他坐下,安静片刻,陶昕玉忽然说:“哥哥,你以后不要再臭臭的了,可以吗?”
他捧着脸和周闯四目相对,后者说不出话,只是看着他,脑子里想着该怎么回答。
陶昕玉转头看着脚下的地砖,轻声说:“我知道那是什么味道。你骗不了我。”
在最开始,家里面并不是只有兄弟俩,还有收养了他们的兰阿姨。她是个很温柔的人,自己的日子也过得辛苦,却还是把他们带回家悉心抚养。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逐渐也组成了一个幸福的小家。
可是兰阿姨身体不好,有天从工厂下班回来,她坐在沙发上突然开始咳嗽,咳得怎么也止不住,痛苦地用手捂住嘴巴,却还是没能阻止暗红的血从指缝流出来。
她住进了医院,一病不起,越来越消瘦,靠着吃药和做化疗撑到去年年底,最终还是去往了遥远的另一个世界。
……
陶昕玉永远记得那一天,记得那种让他恐惧的血腥味。
对他来说那就是坏的,不祥的臭味。
“家里面现在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陶昕玉低头说着,悄悄用手掌捂住了眼睛,尾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哥哥,你不要丢下我。”
“哭什么。”周闯大大咧咧将陶昕玉捞到怀里,拿出纸巾胡乱擦拭着他脸上的泪水:“我不就在这里吗,还能到哪去?你才几岁,整天净想着这些事,难怪晚上睡觉老做噩梦。不许哭了。”
他越是安慰陶昕玉反而越伤心,脸埋在他心口闭着眼睛抽噎了好一会儿,哭得眼皮都肿了。
周闯看弟弟这样也没法正常上课,索性去跟老师请了半天假。他骑着自行车带陶昕玉到书店买了本新的故事书,又去吃冰淇凌。
第三章
这家甜品店是周闯从同学那听说的,只知道很受小孩子的欢迎。他便暗暗记下了,等着哪天用来哄陶昕玉开心。
他带陶昕玉在大厅靠窗位置坐下,点了份红豆抹茶。点完单等待的时候,陶昕玉说:“哥哥我想去洗手间。”
周闯问了店员厕所在哪,领他过去,站在外面等着。
陶昕玉上完厕所在公用的水池前洗手。洗手液的按钮位置有点高,他踮着脚去够,忽然旁边有人帮他摁了一下。
“谢谢!”陶昕玉感激地对这个热心人笑了笑。
那个男生看起来顶多是个初中生,老实巴交的模样,帮完忙就呆呆地看着陶昕玉,不知在想些什么。他酝酿好了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周闯听到弟弟的声音也走了进来:“玉儿,好了吗?”
陶昕玉跑过去,伸出手让哥哥给自己擦干。周闯捏捏他湿漉漉的袖口,笑道:“洗个手也能把衣服弄湿,是够不着水龙头吗?”
“才不是。”陶昕玉气恼地低头用脑袋去撞他。
男生仍在原地站着,看着远去的陶昕玉。
*
拳头大小的一个雪泥球盛放在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店员端上桌的时候,陶昕玉满眼的期待,但却只尝了一点就皱眉放下勺子:“不喜欢红豆,也不喜欢抹茶。”
“你不是挺爱吃红豆糍粑吗?”周闯无奈。
陶昕玉欣赏着还舍不得撕开封皮的故事书:“跟抹茶放一起就不喜欢了。”
冰淇凌再放就要化掉了。周闯强行又给陶昕玉喂了一勺,剩下的自己两口吃完,也没尝出比小卖部的冰棍好吃在哪,看看手边的菜单:“再给你点个草莓味的好不好?”
陶昕玉摇摇头:“不想吃了。”
他下定决心将塑封撕开,闻了闻扉页的新书味道,又递到周闯面前分享:“哥哥你也闻一闻,有西瓜皮的味道哎。”
“臭的。”周闯说。
陶昕玉反驳:“你才臭。哥哥最臭。”
他不再理周闯,幸福地埋头看了起来。
他看书,周闯看着他。甜品店的空调比家里舒服,多呆一会儿也无妨。
店员忽然走近,在桌上又放下一个玻璃杯,里面是招牌的香草和巧克力双拼口味。
她笑着解释,说是刚才离开的一位客人请客,要求赠送给坐在窗边看书的漂亮小朋友。
周闯隔着窗子往外看了眼,只看到有个男孩正走向一辆车,车边还有人在候着。车是好车,从车牌来看,是从新城区来的人。
“吃吧,送你的。”店员走开后,周闯好笑地把冰淇凌推到陶昕玉手边。陶昕玉咬住嘴唇纠结许久,红着脸反驳:“我才不是小朋友。”
“你不是小朋友,你是小猫。”周闯拿开他手里的书:“今天先看到这,让眼睛休息休息。”
*
晚上吃了点东西,陶昕玉便坐在桌子前开始写作业。周闯说要出去丢垃圾,他什么也没问,等周闯回来了,就放下笔,凑上去围着周闯闻来闻去。
周闯知道他在闻什么,被他一路跟着,将手里的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你准备闻多长时间?”
“不是说去丢垃圾嘛,为什么现在才回来。”陶昕玉狐疑地站在他面前。
周闯抬抬下巴,示意他打开塑料袋。陶昕玉打开一看:“薯片!还有棒棒糖!”
他接下来的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惊讶:“你怎么一下子买了这么多零食?”
“够你吃了吧。”周闯走进卧室,陶昕玉跟在他后面唠叨:“谁要吃了,我又不喜欢。我也不喜欢你乱花钱。”
周闯轻轻扯着他脸颊肉:“别总是一副小大人的语气,你才几岁,应该整天想着玩才对。真是笨猫。”
“我不笨!而且,我也不是猫。”陶昕玉气恼地大叫,拿薯片袋子砸他。周闯说:“你就砸吧,等会儿全让你砸碎了。”
陶昕玉冷静下来晃了晃薯片,里面哗哗啦啦好像真的全部碎掉了。他想了想,从厨房拿出个盘子,撕开包装把薯片倒进去,用勺子舀着吃。
陶昕玉觉得,能想出这种好主意,自己如果真的是猫,肯定也是特别会抓老鼠的聪明猫。
吃着香脆的薯片,陶昕玉认为,总说自己笨的哥哥才是真正的大笨蛋。
周闯洗澡去了,但他耳朵特别灵。于是陶昕玉小小声地说:“周闯是笨猪。”
“陶昕玉,你又说我什么呢!”周闯在卫生间里怒吼。
陶昕玉尖叫一声跑进卧室,拉住帘子,埋头蜷缩着,把脑袋藏进被窝里。但是周闯洗完澡之后还是第一时间冲进卧室,将他拎出来放在腿上,两手按着他脸蛋不住揉搓:“真是养不熟,带零食给你吃还要被你说坏话?”
“讨厌,不许捏我的脸……”陶昕玉踢蹬挣扎着,低头时突然发现了周闯手臂上青紫的伤痕,逐渐平静下来,手指轻轻地碰了碰:“这是怎么啦?”
周闯不以为意地说:“不小心撞的。”
陶昕玉生气又着急:“怎么能不小心呢?你这个大笨猪。”
他跑到客厅找出红花油,关上门来到周闯床边坐下:“哥哥你过来,我给你涂一点药。”
周闯说:“不用,小伤。”
“你过来嘛。”陶昕玉仰头眼巴巴地望着他。
陶昕玉实在是个很漂亮的小孩。墨发雪肤,杏眼明眸善睐,乌色的眼仁有一点朦胧的忧郁感,脸蛋精致小巧,又天生就特别会运用自己的外形优势,做任何表情都是无比可爱。
谁都扛不住他这样撒娇,尤其是周闯。
周闯到他身侧坐下,伸出手臂。陶昕玉小心地在淤青的位置涂抹红花油,轻轻地揉着。
刚洗过澡不久的周闯身上有股雨后竹林的气味,淡淡地在空气中飘散开。这是信息素的味道,只不过还没有完全释放。
他今年是十七岁,等到十八岁正式成年那天,就需要真正开始面对alpha这个性别带给他的变化和烦恼了。
可能是因为习惯了,周闯觉得自己身上这股味道很无趣。他无声地向陶昕玉凑近了些,试图嗅闻,但弟弟年纪还小,除了沐浴露的清香根本什么也闻不出来。
陶昕玉涂完红花油,轻声问:“疼不疼?别的地方还有吗?”
“好多了。”周闯摇头:“去洗手吧。”
陶昕玉刚跳下床,就被他抱起来,拎着去了卫生间。
周闯帮陶昕玉洗手的时候,陶昕玉仰起头发现哥哥下巴的位置也有一点淤青。他很想问问哥哥在外面做了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多伤,但是看着周闯的表情,就没有问出口。
兰阿姨的身后事是周闯在邻居帮助下办的,那段时间他请了假,为了丧事四处奔波,一边还要照顾陶昕玉。
陶昕玉听到大人们在议论,说他们俩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他听得心里酸酸的,可又不知道该怎么给哥哥帮忙。
于是有一天,他收拾了几件衣服装在书包里,想要悄悄地回到福利院,回到他该呆的地方去。至少这样可以给周闯减轻负担。
跑到半路,周闯把他找到,带了回来。
那天下着大雨,周闯也没打伞,找到陶昕玉的时候几乎疯了,不停地给他道歉,求他跟自己回家。陶昕玉看着哥哥狼狈的样子,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也说不出原本想好的特别狠心的话了,被周闯抱上公交车,回家的路上他哭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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