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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闯摸着他的脑袋,看到放在一边的故事书被风吹得翻过去了几页。冬天的故事结局是春天来了,小狸花猫和大棕熊手牵手,在草地上跳着快乐的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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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周闯切着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炒完菜端上桌,才空出手点开通知。
是袁乐山发来的消息,告诉他这次的事闹得有些严重,让他最近要小心。
周闯回了个知道,盛完饭,若无其事地去房间叫陶昕玉起床。
陶昕玉睡着的时候,周闯偷偷给他戴了一顶之前买回来的道具圣诞帽。他一点没察觉,穿上哥哥递过来的外套,揉了揉脸惺忪地问:“现在几点了呢?”
周闯装模作样看眼时间:“早上六点半,还早,你再睡会儿。”
“哥哥……!”陶昕玉揍了他一下:“明天早上我就真的要坐车去很远的地方了,你再这样,我到那边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不打就不打。你出去玩也不会想我,还打电话干嘛。”周闯十分嘴硬。
陶昕玉又揍了他一下,戴着圣诞帽,耷拉着脑袋走得歪歪扭扭的去洗脸。周闯看着他窃笑。
几分钟后,卫生间的洗脸池前传来小猫羞恼的大叫:“周闯你怎么能这么无聊呀!”
第十二章
陶昕玉穿上了自己的新冬装,戴着遮住耳朵的绒线帽,站在院子门口让周闯给他系围巾。
周闯不厌其烦地叮嘱了许多,陶昕玉听得很不高兴:“知道啦知道啦,我有这么笨吗?”
说着就被哥哥刮了下鼻尖:“笨猫。”
“臭蛋哥哥。”陶昕玉抬腿踢他,但冬装太过厚重,光是把腿抬起来这一个动作都很累。陶昕玉果断地放弃,改为出其不意地给周闯一拳。
隔着好几层衣服,这记猫猫拳轻飘飘似有若无,周闯还配合地捂住受击的部位叫了声痛,因为演得太假,又被陶昕玉赏了一拳。
昨夜里下了场大雪,让路况变得有些糟糕。比原定的时间晚了半个多点,项坤的车终于出现在路边。
周闯搂着陶昕玉把人送到车边:“去吧,拜年的时候多收点红包。”
“哥哥你等我回来哦。”陶昕玉道了别,却又站在车门旁,留恋地迟迟不愿意上车。
这一去就是半个多月,时间比之前秋游要长得多,而且距离也更远。还没有出发,陶昕玉心里就已经开始酸溜溜的。
“舍不得走了?”周闯笑着催促:“赶紧上去,等会儿又被风吹着凉了。”
陶昕玉撇嘴跑到他面前,张开手臂抱住他,声音颤抖可怜兮兮地说:“你陪我一起去嘛。”
“……你跟他们去过年,我去了像什么话。要是那边不好玩,你打个电话我就过去接你。好了,乖一点,这么高兴的事哭什么。”周闯温声哄着:“哥哥抱你上车好吗,不哭了。”
他亲手将陶昕玉放在后排座位上,跟开车的项坤说了声“麻烦了”,就慢慢退开,强撑起笑意,对趴在车窗边的那个小身影挥手告别。
今天来的只有项坤,陶昕玉跟他没话说,思来想去,终于憋出了很小声的一句:“路阿姨在哪呢?”
项坤惊喜于他竟主动和自己说话,忙不迭解释:“你路阿姨受了点寒,身体不舒服,我就没让她过来,怕传染给你。”
陶昕玉长长地哦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就不再说话。他端正地坐在宽大的座椅里,两手撑着膝盖。这样保持了几分钟,陶昕玉就开始觉得无聊了,扭着脑袋看窗外的街景行人。
街道上覆着一层积雪,有小孩子嬉笑着追逐打闹,还有人在忙着堆雪人。
陶昕玉突然想起今年还没有和哥哥一起堆过雪人,也不知道过完年回来之后,还能不能赶得上。
车子刚开出一个路口就遇到了红灯。等待的过程中,陶昕玉看到有八九个人骑着电动车,从拥挤的车流中逆行了过去。
虽然只是一掠而过,但陶昕玉敏感地注意到了里面有张眼熟的面孔,竟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袁乐山。
陶昕玉惊讶地趴在窗边,视线跟随着他们行驶的方向一路追过去。几辆车陆续消失在老旧的楼栋后面,丝毫没有拐弯的趋势,目标明确,直奔某个地点。
陶昕玉的心猛然间跳得飞快。
那是他每天和周闯一起放学回家的方向!万一,他们真的是要去找哥哥的麻烦……
红灯结束了,马路上的车流开始松动。项坤抹了把脸,将搭在窗边的左手放回方向盘上。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后排突然的惊叫吓了项坤一跳,他一回头就看到陶昕玉手忙脚乱地试图打开车门。这孩子已经慌了神,哭着转头向他求助:“我想回去看看,你让我下车好不好!求求你了……”
*
洁白的雪地间突然溅上了几滴深红色脏痕。
周闯踉跄着靠墙坐下,低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用左手按住右臂上的伤口,狼狈地粗声喘着气。
他的视野已经被血糊住了,眼睛里钻心的疼,头顶还有一股鲜血在汩汩地往下流淌。混乱无序的疼痛导致他的感官近乎于麻痹,也分不清到底是脑袋上的哪处伤口正流血流个不停。
袁乐山缩在人群最后面,恐惧地低声重复着:“老周你别怪我啊……我,我也没办法……”
站在人群最前面的麻子脸远远看着周闯,不屑地说:“还以为你骨头多硬,搞半天也就这样。”
没想到下一秒,周闯竟然伸手扶着墙壁站了起来。
他惊讶地后退,以防alpha突然袭击。但周闯紧接着就再次跌坐在地,捂着嘴不停地咳出血沫。
气氛正紧张,却突然有一道幼小身影跌跌撞撞冲进人群,张开手臂挡在了周闯前面:“你们不许打我哥哥!”
“你——”麻子脸再次惊讶了。这个小孩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面容也被围巾遮挡大半,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杏眼。眼眶分明还沾着泪水,眼神却又极其倔强。
他好像完全看不到面前这群人手里拿着沾了血的武器,只是发着抖,将周闯护在身后不肯挪动一步。
周闯听到声音还以为是幻觉,努力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皮,恍惚中竟然真的看到了小猫的身影。他的心都被内疚和恐惧揪紧了:“玉儿?!”
“你们、你们这么多人打我哥哥一个,不觉得害臊吗?”陶昕玉努力做出很凶的样子,瞪着离自己最近的麻子脸。
麻子脸回过神来,冷笑道:“让开!老子再不要脸也懒得跟小孩儿动手。”
听他这么说,陶昕玉立刻转身扑到周闯怀里,努力用自己的身体将后者挡住:“我不让,我不让……我要保护哥哥……”
他看到周闯脸上的血,其实就已经怕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时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哭了出来,声音也变得含糊。
麻子脸实在没想到会突然窜出来一个小屁孩,叹了口气,给旁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去把那个小孩弄走。”
“弄到哪去?这小孩看起来挺金贵的,我怕让人误会我偷孩子。”小弟抓着脑袋为难地说。
麻子脸恨铁不成钢地斜他一眼,自己上前想把陶昕玉强行抱走,谁知手刚伸出去,连衣服都还没碰到,周闯竟强忍着疼痛站了起来,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姓周的,你他妈偷袭!”麻子脸破口大骂。
周闯无暇理会,低头看着泪眼朦胧的陶昕玉,伸手去擦拭他的眼泪,却把手上的血污抹到了他脸上,越擦越脏。
“哥哥……”小猫抽噎着按住他准备抽走的手,脸颊在他粗糙掌心依恋地轻蹭,滚烫的泪顺着苍白面颊滑下,一滴一滴掉在他手里,痛得像是穿过皮肉烙进了骨头。
“玉儿你现在回家把门锁好,躲在里面先不要出来。”周闯低声说着,将他推开:“听到没有?快点到屋子里去。”
“我不要,不要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陶昕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抱住他的腰:“我哪也不去!”
周闯深深地叹了口气,搂着陶昕玉的脑袋将他半护在身后,抬头又去看麻子脸,声音很冷:“你们要是还没打够我随时奉陪,但我弟弟跟这事没关系。我得先把他送走。”
麻子脸骂道:“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你想跑!都给我上,弄死这个狗东西!”
“我看谁敢!!”周闯怒吼着,英俊的面孔此时目眦欲裂凶相毕露,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现在跟刚才不一样了。现在玉儿在他身边,他绝不可能再退缩半步。
一群人神色各异,试探着慢慢靠近,但并没有人敢真的第一个动手。周闯一打五的样子他们也是见过的,今天能把他揍得如此狼狈,也是因为出其不意,让他毫无防备地被袁乐山骗了出来。
“那边几个人,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紧接着是刺耳的哨音。麻子脸转头看去,竟然有好几个交警正朝这里跑过来,隐约还能听到马路上有警车在鸣笛。
袁乐山反应最快,连滚带爬地起身跨上车逃走。小混混们紧跟着迅速分散开,拔腿就跑,交警也都追了过去。陶昕玉确认环境不再危险,突然失去力气软在了地上,呆呆地哽咽着,泪水仍流个不停。
“眼泪怎么还流不完了呢?”周闯俯身将他拉起来,边咳边笑,绞尽脑汁地想着还能说些什么哄他:“没事了,他们都跑了。”
猝不及防地被小猫张开手臂搂住了肩膀。
“……不要呆在这了。这里不好,一点都,不好。”陶昕玉抽泣着,断断续续地说:“你会被打死的……哥哥,我们带上兰阿姨,我们到别的地方生活,好吗?”
血,到处都是血的味道。陶昕玉将脸颊紧贴在周闯心口,听着哥哥心跳的声音,深深恐惧着它会突然间停止。
他知道分离和分离是不一样的。如果死掉,就再也没办法见面了。
周闯喉咙干涩,再也笑不出来了。他想把陶昕玉抱起来,却感觉到掌下的皮肤泛起了不正常的高热。
他忙转过陶昕玉的脸。小猫闭着眼睛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整张脸都烧成了粉红色,温度更是滚烫。
“玉儿,玉儿?”
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了一股力气,周闯咬着牙,抱着陶昕玉拼命朝离距离最近的那辆警车跑去。
又一辆车贴着路边停下,项坤打开车门跑出来,茫然地看着地面上打斗过后的狼藉。他顶着骂声在拥堵的马路上绕了好大一圈,才找到空档把方向调转了回来。没想到只是迟来了几分钟,方才还活蹦乱跳的陶昕玉就已经浑身是血,在周闯怀里昏迷不醒。
他吓得几乎魂不附体,手都在发抖,指着周闯的鼻子愤怒得说不出一句话。不料他这个当爹的还没发火,反而被周闯吼得狗血淋头:
“还发什么呆啊!赶紧开车,送玉儿去医院!”
第十三章
这场高烧来得快去得也快,药水刚输完,躺在病床上的陶昕玉就睁开了眼睛。
项坤板着脸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陪护,见床上有动静立刻走过来查看:“小玉你醒啦,头还疼不疼?身体哪里难受么?”
陶昕玉摇摇头,视线转了一圈没看到周闯,说话时便带上了哭腔:“我哥哥呢……”
“他在体检,等会儿就过来。”项坤挠挠头:“今天是爸爸反应太慢了,但你也不能在大马路上跳车啊,多危险。万一出点意外,你让爸爸怎么办?”
陶昕玉看着他,眼里亮亮的含着泪花:“我想带哥哥一起去新城生活,可以吗?”
项坤愣住了。
这些天相处下来,陶昕玉愿意回到项家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如果没有今天的意外,等过完年,项坤就会为他在选好学校,办理完手续,再正式地通知周闯。
让陶昕玉产生动摇的最大原因,就是周闯这个哥哥。好在路月婵耐心地跟他沟通过,告诉他到了新城以后虽然平时见不到面,但他们会持续向周闯提供经济帮助,而且放假之后,他们也可以带着他回去看看。
可偶尔的探望,和一直长时间在一起生活到底是不同的。
周闯对陶昕玉来说是“亲人”,对他们而言却完完全全是个外人,就算要感激他这些年照顾陶昕玉,也没道理让他成为自己家的一份子。
更何况周闯无亲无故,谁知道以后会不会借着跟陶昕玉的关系图谋些什么。
见他一直在犹豫,陶昕玉撑着枕头慢慢爬起来想坐着。项坤连忙给他调整了背后垫着的枕头,脑子里还在想着,要怎么拒绝才能让陶昕玉不生气,却突然被幼子伸手搂住了肩膀。
“……爸爸。”
项坤心头一震,慢慢转过脸看着趴在自己肩头的陶昕玉:“小玉你叫我什么?”
陶昕玉声音轻轻的,带着些嗲气,脸上流淌下两道泪痕,蹙着眉头看起来好可怜:“爸爸,你答应我吧。”
项坤伸手搂住他单薄的身体,顺着脊背轻拍着安抚,闭上眼压忍住泪意,喉头发紧:“好,好,爸爸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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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闯钢筋铁骨,一番检查后,全身上下竟然都只是轻伤,只有左手臂骨折,上了夹板。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陶昕玉的病房,不巧的是小猫刚吃完药,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他没有进去打扰,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着。项坤看到他,便走了出来,和他说了陶昕玉提出的请求,让他好好考虑。
虽然在病房里答应了陶昕玉,但项坤对周闯还是有着强烈的防备心,和他交流时也是高高在上,态度傲慢得令人恼火。
不出项坤所料,周闯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干脆地做出了决定:“我会去的。”
经历过了今天的事,他就是死也要死在陶昕玉身边。
“好,你看看需要些什么,我们好帮忙准备。”
“什么也不用。”周闯低头看着地面:“只要你们同意让玉儿随时和我见面。”
项坤皱着眉仍有些顾虑:“以他现在的年龄,你们经常见面倒是也没什么。可你毕竟是alpha,跟小玉又没有血缘关系,等他再长大些恐怕就不合适了吧。”
周闯攥紧拳头:“你放心,该有的分寸我心里都有。玉儿是我一手照顾着长大的,我怎么可能会对他有别的心思?”
未来的事谁都不好说。项坤答应陶昕玉在先,这时也只好硬着头皮说:“可以。”
他话音刚落,周闯突然站起来,轻轻地推开了病房的门。原来是陶昕玉醒了。
项坤正好要给路月婵打个电话,便没有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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