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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
叶久舟小心翼翼地端详着玉罗刹的神色,后者表情淡淡的,唇角有一种似笑非笑的虚幻意味,一双碧绿的眼眸像是平静无波的湖面,又像是暴风雨前夕的宁静。刀客本来还想谈谈熊姥姥——或者说公孙兰的事,此时却颇为从心地决定暂且先行换个话题。
第34章 自知理亏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夕阳的尾巴悄然扫过,没有点灯的室内,稍微显得有些昏暗。刚刚从昏睡中醒来的叶久舟正坐在床边,一头乌黑的长发尚未来得及打理,尽数披散在身后,唯有几蔟落在胸前。刀客微微昂首抬眸看着眼前的爱人,标准的杏眼之中蕴藏的尽是真诚。
“你不需要道歉。”玉罗刹的视线在叶久舟身上绕了一圈,然后他将盛着药汤的陶碗放在桌面,同时长袖挥动——烛台当即被点燃,豆大的火光一点点充盈客房,带来暧昧不清的昏光。
西方魔教的教主平静地走到床边坐下,十分自然地抬起刀客一边的手腕,上手把脉。叶久舟见此却有些惊奇:“你还会医术?”
“略懂。”不多时,玉罗刹松开手,虽然脸上还是看不出喜怒,但叶久舟察觉对方的语气似乎舒缓了些。只见前者将那碗还冒着热气的中药平平稳稳地吸取到手上,途中不曾洒落半滴,放到刀客手中时,就连温度也到了刚好适合入口的程度,“先喝药,随后再用晚膳。”
叶久舟现在倒是听话,半个字都不问,接过就是一口闷,哪怕被苦到舌尖发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都坚持着全部喝完。倒是把药拿来的玉罗刹似乎有点意见:“……你问也不问,就这样喝了?”
刀客用手背抹了抹唇上的残迹,十分坦然地回道:“因为是你让我喝的啊!”
“哼!让你喝你就喝,就不怕再中一次毒?”玉罗刹的表情很难说是满意还是不满意,反正叶久舟瞧着觉得对方好像在闹什么别扭——又是高兴又是不高兴地同时堆到一块。
不过既然提到这个话题,刀客也不再刻意避开,而是回道:“这次是我不小心,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不会有下次了。”
是的,他这次的确是他自己忘事,是自己的锅,怪不了别人——明明知道这个世界可能存在一个公孙兰,却没能及时想起来毒栗子的事。当初看《陆小凤》系列时,他早已搬家,很久没有吃过童年爱吃的糖炒栗子,看到居然有人专门在食物里下毒,还吐槽过太不人道。
但是没有办法,世事总是这般无解,有时候你越是想要回忆起某个不小心溜掉的念头,就越是捉不住它的线头。不过经一事长一智,这些江湖人喜欢给入口的东西加料,往后别在外边乱吃东西就好。
“呵,下次……”玉罗刹忽然冷笑一声,“过几天你调养好了,跟我回去罗刹教。”
“什么?”叶久舟还在想着怎么提起公孙兰的事,就听到接下来的行程突然变更,猝不及防之下露出一脸的茫然。
玉罗刹以一种教导主任的语气冷漠地道:“你跟我回去学一学如何分辨迷药和毒蛊,直至能够分清哪些东西能碰、哪些不行,通过所有考验后方可下山。”
“啊?”叶久舟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侧的人,不敢相信他大学毕业都这么多年了,居然还有人强迫他回到暗无天日的学习之中,甚至还可能有考试!只是玉罗刹的话同样让他有些心动,他清晰地知道自身欠缺的地方,如果能够补上,他自是乐意,故而并没有抗拒。
从叶久舟的神色中看出刀客对如此安排并无异议,玉罗刹终于发出一声轻叹:“从宗师走到大宗师,需见识各家武学,若是长久困于一隅,实在难以成就——我未必能时时与你同行,更不愿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出事。”
西方魔教的教主静静地凝视着叶久舟,内心却没有外在那般平淡。刀客此番意外中毒,让他明白到对方在自己心目中的重要性——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人已经在他的世界悄然扎根,一旦要将其扯离,那已经不是习惯不习惯的问题,而是他定然不能容忍。
他无法否认,在彻底确定自己心意那一刻,曾经动过要将人永远锁在身边、放在眼皮底下、不允许其离开半分的念头。而他守了刀客一夜,亦思考了一夜,终于用理智否决了如此过激且不理性的想法。
要将野生的飞鸟养成家鸟,直接将之锁在鸟笼之中绝非上策——况且他从初识开始,欣赏的就是叶久舟那风雪加身仍意气决然的刀!如果他当真希望他们二人能够长久,便不能因一己之私贸然偏移乃至断绝刀客未来之路。
他苦思一夜,才最终想出假借教授辨别毒物一事,将人短暂留在身边,勉强满足骨子里那股控制欲,此后如何……就由刀客自身选择。
叶久舟此时自是不知玉罗刹隐而不发的九曲回肠,不过他或多或少听出了些许端倪,整个人像是泡在糖水一样甜滋滋的。
于是往日有贼心没贼胆进行太过亲密接触的刀客一个激动,双手按在玉罗刹的肩膀上,双唇与双唇轻轻一个碰触——柔软的触感带来微弱而明显的小电流,一股舒爽感快速地贯彻全身。
叶久舟那是亲完就要跑,主打一个一触即离,玉罗刹却没打算就这样让他过关。事实上理论知识更为丰富的魔教教主迅速伸手按住了刀客的后脑,刚刚分离的唇瓣再次贴合。在既轻柔又霸道的摩挲吸吮间,叶久舟被迫松开牙关,接受来自另一个人的舔舐和纠缠。
站在窗边的小青已经用翅膀遮住自己的眼睛,不过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遮挡的同时露出了不少空隙,似乎还是可以看到自家主人被按倒在床铺之中深吻以及被啃了脖子的画面。
宗师级的实力决定了叶久舟就算不懂得如何在亲吻中换气也不会因此被憋坏。不过初吻就和情缘来了个法式深吻还是太过刺激,刀客那身相对白皙的肤色都蒙上了一层稚嫩的粉,难耐的酥酥麻麻自背脊散开到四肢。
被玉罗刹放开后,除了喘气他只能又僵硬又瘫软地一动不动,就连脖子上被咬了几口,全程都一声不吭,直到听见玉罗刹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今天暂时饶过你。”才难说是失落还是庆幸地松了口气。
花了些时间平复,玉罗刹瞥了瞥还躺在床上闭目装死的叶久舟,便将其捞起来:“不饿吗?要睡等吃了再睡。”
话音刚落,房间外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得到玉罗刹的一声“进”,显然是罗刹教中人的客栈伙计头也不抬地捧着一个托盘进来,悄悄放在桌面就静静地离去,顺道还把房门重新关上。
叶久舟正埋头在玉罗刹身上靠着,后者不说还好,这一说他肚子还真有些饿了。继而又想起方才嘴里残留的药材的苦涩味道刚刚被人夺去了一半,脸上又不禁一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力气,不再当一只鸵鸟,稍微将长发往身后拢了拢,就要下床随便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完全没有去问被换下来的衣服鞋子都到哪去了,就这样赤足走到桌边坐下。
客栈伙计带来的晚膳十分简单,一大碗肉丝粥、一碟水煮杂蔬,以及一小份显然是鹦鹉口粮的果仁。小青极为聪敏地嚷嚷着“开饭了开饭了”便从窗边飞过来,倒是比他的主人更早用上饭。
叶久舟也不客气,舀起几口肉粥吃了个八分饱,才抬头看向在对面落座的玉罗刹,低声问道:“昨天除了我,还有其他人中毒吗?”
“有。除去你,共有两家商队的护卫十七人因此丧命。”玉罗刹轻哼一声,翻手取出一枚糖炒栗子放在身前的桌面,脸色不太友善,“心思倒是缜密,只敢对武者下手,哼!”
“那个人,她本名大概是公孙兰——但很难说是不是另一个假名,熊姥姥、女屠户、桃花蜂、五毒娘子、销魂婆婆等等这些身份都是她易容改扮……总之,她是个易容大师,恐怕不太好相与。”叶久舟不晓得现在人是溜走还是被捉,稍稍犹豫还是把他所知不多的信息说了出来,
“她身后还有一个叫‘红鞋子’的组织,成员都是女子,都会穿着红色的绣花鞋,不过鞋面绣的不是鸳鸯,比如此人的鞋子绣的应该是猫头鹰。”
“你倒是了解此人……”玉罗刹眯起眼睛,“既然这般如数家珍,昨晚怎么就中招了?”
自知理亏的叶久舟弱弱地回道:“我也是中毒后才想起来的。公孙兰会扮作熊姥姥在月圆之夜出售带有剧毒的糖炒栗子,只因为她心情不好想要杀人。”
“哼!剧毒,的确是剧毒——下手够狠。小小一枚就足够毒死几十号武者,就连宗师都避不过。好一个公孙兰,好一个易容大师!”玉罗刹看起来是余怒未消——就算夜叉卫已经将人暗中捉捕,锁在地牢,严刑拷问,任其处置。
而完全没想过会在西夏碰到公孙兰的叶久舟小小地叹了口气。或许是因为他当真见识过公孙大娘和公孙二娘的绝代风华,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能不能砍一刀试试这位的剑器与七秀冰心诀的区别——即便他不太清楚这个混乱世界中有没有“公孙大娘”——所以提都没提。
只是想是一回事,能不能找到人又是另一回事。以公孙兰的易容术,昨晚他近距离与之有过对话,却没有察觉到太多的不妥之处,甚至都没发现她也是个武者,只觉得眼前的“老人”太过健康……已经代表其伪装水平算得上出神入化。
就算他因此记住了此人,下一次碰面有信心将人认出来,但人海茫茫,他还真说不好还有没有机会再度碰上——总不能一直守着《绣花大盗》的剧情吧?如今有四大名捕在,金九龄这种风格的“神捕”在六扇门还能不能混得开、能不能安全活到他的剧情,根本都说不好。
啊,不对,好像她在《金鹏王朝》的最后也曾冒过头……叶久舟悄悄瞄了瞄玉罗刹,暗中琢磨着自己到底还有没有亲手报仇的机会。
第35章 大光明境
巍巍昆仑,横亘西陲。昆仑山自古以来一直承载着无数神仙传说、千古佳话,更有人称之为“万山之祖”、“龙脉之始”,峻伟而神秘。
世人皆知罗刹教和昆仑派都在昆仑山,但昆仑山从来不止是一座山,而是连绵的山脉,因此两方势力之间的距离实则十分遥远——真要说起来,恶人谷在地理位置上与罗刹教倒是离得近一些,与昆仑派则是相距更远。
罗刹教的总部位于大光明境,而所谓大光明境是昆仑群山之中的一方郁郁葱葱的峡谷,奇花异草遍布,甚至有一汪清澈的湖泊,形如月牙。
其整体依山而建,自下往上愈发雄伟庄严——最下层为普通教众弟子活动之地,中层为护法长老等掌事者的堂口和起居寝室,最上层则为正殿以及教主所居。
叶久舟和玉罗刹上山时,恰好是在清晨。群山之间云雾缭绕,山石的覆雪与峡谷中的苍翠在雾气之中显得不再分明。有玉罗刹这个教主亲自带领,刀客在生人勿近的罗刹教之中自是通行无阻——虽然几乎没有几个人知道教中多了他这么一个“外人”。
玉罗刹那手以身化雾的本领在如此环境下简直是如鱼得水,即使知道人就在身旁,但是完全无法察觉,只有声音一路为他介绍目光所见的各个建筑。只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两个大活人从山下直至走到玉罗刹的居所,途中还各种指指点点,竟似无一人察觉他们的存在。
叶久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有没有高原反应,反正他没有,鹦鹉也没有,不必担心住太高的地方会吃不下睡不好的问题。
不过他没想到玉罗刹住的地方还挺冷清的——即便与罗刹教的正殿处于同一高度,相互间隔的距离却不短;虽则两者遥遥望去,尽皆宛若是以白玉砌成,在天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然这三进三出园林景观假山假水一样不落的山中庄园,居然整个空空荡荡,没有几个人。
“……你想见到怎样的人?”
叶久舟和鹦鹉小青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时候,正巧被玉罗刹听到——或许并不是凑巧而必然。偌大一个罗刹教,自然有着一片安置外来者的专属区域,但是玉罗刹这里没有——整个庄园只有一间卧室,刀客要是不和这位教主一起睡,就只能睡大厅或书房了。
反正同游那段时间,他们早已是同床共枕过无数次,叶久舟早已习惯睡觉时身边多出一个人——如今不过是换了一个更大的地方,条件也更好。
“唔,我只是觉得这么大一个地方,应当得有许多人打理才对。”新来的第一天,叶久舟还在熟悉环境,只不过他大轻功飞上庄园的最高处俯瞰,却没瞧见几个人,和他的想象有所出入,所以回到房间时才会和小青吐槽——在明知道玉罗刹就在不远处的前提下。
“你说的侍从的确有不少,只是除去工作时间他们自有去处。”玉罗刹平日也不是整天住在罗刹教之中,他不在教中时,这里日常只会进行基本的维护,本就用不上太多人。而当他回返,自是会重新安排一批人前来伺候——但同样不会住在庄园之中。
本就住得高、离地面远,自带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没想到连侍从都没有几个,难怪这么大一个地方却没多少人气,冷冷清清的……叶久舟按捺住了吐槽封建大地主的欲望,毕竟什么王侯将相的他又不是没见过,再怎么有权有势都不稀奇了,他现在只有一个疑问:
“难不成你以前也是一个人在这里呆着?呃……少教主也不怎么来吗?”
“我本就不喜被太多人围着。”玉罗刹顿了顿,而后才继续说道,“你若喜欢热闹……”
叶久舟很能理解那些家里蹲的感受——虽然玉罗刹肯定不是个内向、害怕社交的人,估计另有缘由,所以他只是问道:“啊……我倒是没关系,在哪练刀不是练刀。我只是在想,你似乎更享受孤独,会不会觉得我话太多了?”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只是与庸常之人无话可说。”玉罗刹轻轻挑了挑眉,“而你,不属于后者。况且,我终究还是罗刹教的教主,不至于整天无所事事。”
哦对,这位还是家大型跨国集团的老总,高处不胜寒是一回事,却不代表真的不接触任何人……叶久舟还以为这个话题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玉罗刹没有继续回避“少教主”一事,竟然和他提起了玉天宝:“至于‘天宝’……他非我亲子,而是‘夜叉卫’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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