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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叶久舟和在他怀里享受摸摸头待遇的小青齐齐望向玉罗刹,一大一小的两双眼睛似乎都写满了惊讶——叶久舟的确是被惊到了,即便他对“玉天宝不是玉罗刹亲儿子”一事早有预料,但他没想到玉天宝居然也是“夜叉卫”的一员?那在未来的《银钩赌坊》的剧情……
玉罗刹既然主动提起此事,就没有继续隐瞒的打算,他伸手搓了搓叶久舟垂下的刘海,平静地道:“当年她因难产而陨,我既厌其隐瞒的身份又知养不好幼儿,遂将亲子交由可信之人代为教养。而她的怀孕与生育本就不是秘密,所以我又收养了一个孩子让他成为‘少教主’。
“玉天宝本就是从夜叉卫收养来的孩子中挑选出的最优者。从他六岁时被我带回教中,宣布其为少教主,他便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以及肩负的任务——这是个聪明的孩子,他一直做得很完美。知道这一秘密的人,除我与他,共计还不到一掌之数,现在便多了一个你。”
“……这样的秘密,说给我听真的好吗?”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当真从当事人口中得知,这份信任还是让叶久舟感到一丝压力。
“我相信你的保密能力——”玉罗刹似笑非笑,本是把玩着叶久舟刘海的右手落在后者脸上,轻轻一捏,“就是你这个主人得保证小鹦鹉不会泄密。”
“我嘴严!我嘴严!不会泄密!”叶久舟这个主人还没说什么呢,青蓑衣就争着开口答应会保守秘密。
而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刀客也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他不在意玉罗刹对他动手动脚的,只是一边端详着对方的神色一边顺势问道:“既然众所周知的‘少教主’其实是夜叉卫的一员,那么真正的少教主到底是……”
“我与你初识时,其实并没有骗你——依父系而言,我的确是姓‘西门’,家族往上数的确是世代行商,祖业亦的确在太原。”说到这里,玉罗刹眯了眯眼,“你不是也意识到了么,‘玉’才是真正能代表我的名、我的姓……”
叶久舟眨眨眼,他选择叫人“阿玉”,首先的确是因为玉罗刹装太原商人时自称“西门玉”,所以挑了个共用的;其次才是他觉得无论是喊人“罗刹”,还是将“罗”和“刹”单独拆出来都奇奇怪怪的……某种意义上算作是直觉系动物的刀客没有吭声,而是继续安静地听。
“万梅山庄——西门吹雪,他才是我的亲生儿子。”玉罗刹也没有绕圈子直接揭露真相,不过说到这里,他停了几息,方才接下去,“今年年夜应该是赶不上了,明年中秋我带你回一趟万梅山庄。”
叶久舟揉鹦鹉的手当即顿住,目光中有些不解也有些迟疑:“阿玉,你这是……”哪个意思?
“吹雪自幼练剑,即便如今尚为先天,但距离突破宗师已是不远,在剑道之上有其一番见解,你和他或能在相互探讨之中获得全新的领悟。”
玉罗刹看着叶久舟眼中的不解随着他的讲述逐渐散去,却忽地勾唇一笑,“不过,此为次要之事。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带你一同祭祖,让爹娘见见有心与我共度一生的你。”
闻言,刀客的手微微一抖,小青不知道是被拔了一根毛觉得痛,还是觉得此时它不该在这里,扑腾着翅膀就飞到房梁上,“嘎”也不“嘎”了,就这样盯着下方的两人。
虽然在不小心中毒之后,叶久舟便敏锐地察觉到玉罗刹对他的态度愈发亲密,关系亦逐渐升温,但是他实在没想到对方会在此时说出这样的话——就算他再懵懂也知道玉罗刹这是有心带他“见家属”,意味着对方认真考虑过,他与自己的关系可以走得更深入,是对他的认可。
因为首先对人一见钟情的是他,最先告白的也是他,加上玉罗刹的心思难以捉摸……叶久舟表面不显,实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担心这段感情只是他一头热——直至如今,他终于确信,感情是双向的。
“所以,你愿意吗?”玉罗刹轻柔地询问着,拇指在叶久舟眼角上抹过,拭去隐约的水迹。
刀客则是直接抱了上去,浑身都在微微颤抖:“愿意……我当然愿意!”
玉罗刹轻轻抚着叶久舟的背,似乎发出一声细微的叹息:“男子相爱,有违常理。我虽有心让天下人皆知你与我的关系,然世人口舌如刀,我不在乎旁人于我是诽是谤,却不愿你因此受人非议。而纵然不能大张旗鼓公之于众,该做的、该知道的,必不会漏下。”
“……我从不在乎别人的言论,指责也好、称赞也罢,都不重要。”叶久舟的脑袋埋在玉罗刹肩上,声音有点闷闷的——他也的确从不在乎这些,要是在乎,当初就不会拜入刀宗,“不过这是你对我的心意,我很乐意接受。”
第36章 武学之路
阳光透过云层倾泻在白玉无瑕的山间,折射着耀眼刺目的辉光,落到幽绿苍翠的庄园之中时,经由树叶的遮掩,则显得光影斑驳,不再那般灼热逼人。其中一方广阔的空地上,叶久舟与玉罗刹相对而立,相互对视,肃杀的气氛仿若形成实质,令周遭的花草树木都不敢轻易动弹。
刀客弓步向前,右手紧紧握住刀柄,刀身却暂时没有出鞘的迹象——他正屏息凝神,目光紧锁眼前之人。而相比叶久舟的慎重和紧绷,玉罗刹不仅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直立的身姿虽则挺拔如松,但带有一种天然的松弛感,晃眼之下其人如同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
如此凝视并未持续太久,横刀九野毫无征兆地离鞘而出——刀身在天光之下划过,宛若流星坠地,又快又暴烈!然而,先攻的刀客并未命中目标。
玉罗刹后发制人,直至刀刃近在咫尺,他脚步一移,整个人如无骨之蛇,眨眼间已避开横刀笼罩的范围,并且屈指轻弹——叶久舟持刀的手吃了一记敲打,差点痛得发麻,刀都拿不稳。
不过刀客的反应亦是极快,踏着游风步飘逸的身法,同时迅速换手回以一招有力的斜劈——意料之中同样还是被闪过。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你来我往,已是交手数十招。然而,叶久舟空有长四尺二寸的刀,几十个回合下来连玉罗刹的头发丝都没碰着;而手无寸铁的玉罗刹,却在叶久舟身上留下十数个白点——无声地证明着刀客被击中致命/致残/破绽之处的次数。
刀刃在风中纷绞起落,锋利的神兵像是能够切开无形的空气。叶久舟以攻代守的战斗方式并没有占到多大的便宜,他出手再快,玉罗刹好像都要比他快上一丝,且不露分毫破绽——但总比全力防护时少得几个白点。
“我认输。”当身上的白点达到三十个时,叶久舟叹了口气,收刀回鞘,主动停下这一场切磋——这本就是他们一开始便商量好的。
一场激烈运动下来全身似乎都不曾流汗的玉罗刹仍悠悠地站在原地,倒是赞叹道:“不错,比上一次多坚持了五招。”
全程被压着打的叶久舟皱了皱眉:“我还是不够快不够准,并且步法和刀势的配合还是有点迟滞,近身搏斗之术不如刀法流畅。”
“快有快的打法,慢有慢的打法。”玉罗刹瞥了瞥从枝头飞到刀客肩膀上稳稳站着的小鹦鹉,“你的招式运用和应对并未不妥,只是还不熟悉宗师的战斗方式。”
闻言,叶久舟当即就叹了口气,他当然不熟悉宗师的战斗方式——他连真正的宗师都没有正面碰上一个!这段时间,他都是和将实力压制到宗师层次的玉罗刹切磋,如果不是他自知与玉罗刹实力差距极大,且对胜负没有过度的执着,不然连跪几十把,足够把人折腾崩溃了!
叶久舟一直都知道自己的“无知”,所以在扯出万能的“失忆”大旗之后,他就少却许多顾忌,或是光明正大或是暗戳戳地左问问右问问,意图填补缺失的“常识”——而这个世界的武道境界更是重中之重。
据说在很久以前,武道境界其实没有明确的划分,是后来武者越来越多,方有人依据不同阶段的特色和关隘,总结出如今通行的这几个境界划分——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乃至破碎虚空的“神话”。武者之前路,从全靠前人指点或自身领悟,勉强变成有迹可循。
后天和先天都更加侧重于“气”,在这两个阶段,武者最主要的“任务”是对身体潜能的挖掘以及苦修内力——从后天突破到先天的关隘,就是身体能否支持内力外放。而若要从先天突破宗师,要求的则是坚定看似虚无缥缈的“道”。
虽然叶久舟如今在这个世界可以被称为“宗师”高手,但是他对自己到底是怎么突破的其实还有点迷迷糊糊——即便玉罗刹告诉他,他事实上早就满足了突破宗师的条件,即找到了自己的“道”,只是因为受心障所累,所以才在先天逗留许久,所以心障一除就自然突破……
无论如何,反正程序能跑,刀客也懒得理会是不是有什么bug——是玄学也好其他也罢,左右不妨碍他继续练刀。而在和玉罗刹同游期间,他也请教过许多关于“内天地”的疑问。
按照玉罗刹这位前辈的说法,后天和先天重“身”,宗师则是以“心”与“身”相合。
在宗师之前,武者的身体拥有极限;在宗师之后,将身心合一,以“心无量”打破身体的界限,自此令自身形成一个如同浑圆天地的内部循坏,几乎不会再有力竭之时。而所谓的“心”,就是源自武者所坚定、所追求的“道”!
叶久舟思索了几天后,决定抛开那些玄乎的描述。以他自己的理解来说,先天武者就是没有目标的散兵游勇,每天就是打卡上班那样练武,过一天是一天;宗师则是有明确纲领作为思想指导,有信念且意志坚定的正规军,在信念的加持下,能够做到许多常人所不能做到的事。
如果是这样说,他的确有自己的坚持。但他又不明白了,想要找到一个执着的事情明明并不困难,为什么会有先天武者被困在这一关?玉罗刹当时只回了两个字——心劫。
武者之道不容动摇。然看清自己本就是一件难事,并且在不知道未来将会如何的情况下,谁又能轻易断定如今所认定的“道”,就一定适合自己,就一定能够坚持到底?心劫,大多便是因此而生。
叶久舟对此很快又有疑问,如夜叉卫这等有着明确目标——即使那是忠诚且意志坚定的武者,为何说他们突破宗师却有难度?而玉罗刹给出的答案是:“他们知道太多了。”
有时候知道越多反而想得越多越杂,因而往往心思纯粹之人更容易在武道上节节攀升——知见障,便是阻碍武者更上一层楼的另一重难关。
在解开之前许多困惑之后,叶久舟练刀时好像畅快了许多,又好像只是错觉。就像是玉罗刹所评价的,他其实早已能够做到身心合一——导致他迟迟不能成就宗师的心障似乎另有缘由,以前是如何,如今也是这般,故而能够在短时间内掌控新境界带来的变化。
如此一来,武道逐步提升又收获了爱情的刀客,只剩下一件苦恼的事情……
“怎么,又在想着找几个宗师切磋的事?”玉罗刹伸手捻起叶久舟发顶的一片落叶,而后拂袖走到不远处的凉亭里,“来,坐——我们是时候谈一谈了。”
叶久舟摸了摸耳侧,便跟在其后一同落座。鹦鹉小青没有它主人那么多的烦恼,看到桌面有吃的,很快就跳下来愉快开餐。
“你应该知道,不是所有武者都和你一般,能够轻松把握切磋的度。”刚说到这里,玉罗刹的神色就有些微妙。他早就有所发现,叶久舟在每一次切磋之中都是全力以赴,看似不留余地,但偏生并非当真下杀手,顶多只会令人重伤而不会致死。
以其所习之刀法,注定需在实战中成长,若是修习类似的武学,往往惯常选择在生死之间得到磨炼——比如他那个好儿子;然而刀客的“切磋”的确就是普通切磋,只分胜负,不涉生死——真不知道刀客这手精准的掌控力是切磋过多少回才形成了习惯。
“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该下狠手就不会迟疑。”玉罗刹起了个头,叶久舟便意识到对方想说什么——毕竟他们前些天才谈论过相关话题。
直到今日,他已经在罗刹教住了差不多半年,玉罗刹的毒物辨析课程差不多告一段落,进入收尾阶段,而他们再过不久,便要启程前往万梅山庄——再之后,叶久舟打算留在中原逛一逛,而他的中原之游,玉罗刹未必会陪同。
刀客当时还有些不明白,以为是不是因为西域大宗师的身份留在中原会遭到忌惮或排斥,玉罗刹否认了这个猜想,直言道:“你的目的是历练,是见识百家所长。我若跟在你身边,只会让你少了几分压力以及后顾之忧——于你并非好事。”
玉罗刹当然知道叶久舟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好骗,阅历即使比不上他,亦是颇为丰富。但他还是会忍不住担心,担心对方的安危,担心要是受伤怎么办,担心会不会上当受骗……然后就被刀客吐槽,玉罗刹这心有顾虑、操心至极的模样,比起是爱人更像是他的老爹。
于是,当天晚上玉罗刹就在床上让叶久舟知道什么叫做祸从口出,让刀客亲身体会他到底老不老。
“……我知道。”玉罗刹终究不是优柔寡断之人,他的理性永远凌驾于感性。正如他早就知道,即使是以爱为名,也不可能永远将叶久舟困锁在一隅之地。而他亦更希望看到一只羽毛鲜艳靓丽的自由自在的飞鸟,而不是一只整天在鸟笼之中哀鸣至于掉毛的金丝雀。
稍稍定了定神,玉罗刹接着道:“但有一件事,我需提前告知你。”
察觉到玉罗刹的认真,叶久舟亦端正坐姿,问道:“什么事?”
玉罗刹回道:“无论是故意还是无意,是好意还是恶意……将来你在中原游历,或许会遇到告知你突破大宗师的关键的武者,他们会告诉你那个关键就是——‘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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