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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初入宗门时,同辈之中就有个公认为第一的师兄。最初邀其切磋时,我便输了三招。此后屡败屡战,差距渐渐从两招缩短一招,乃至最后我胜过了他,成为那一届会武的魁首,得到修习高级内功的资格。”
见西门吹雪皱起眉头,叶久舟真诚地道:“我说这些不是要否定西门庄主的观念。单纯只是告诉庄主,天地广大,人有万般,各具千秋。就如比武切磋,不一定非要以人命为代价——有个值得一战的对手与自己相互扶持,共同成长,不也是一件很好的事吗?”
第40章 慈航剑典
西门吹雪离开了,剑客最终还是没有与刀客分出胜负或生死,不过是在离开前留下了一段话:“但你说的话,本就是在否决。”
“啊,如有冒犯,实在抱歉。”叶久舟点头承认了,“这是理念上的冲突和碰撞,无法避免,但庄主知道我无心干涉就好。”
万梅山庄现任庄主的背影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叶久舟方才松了口气,却听“老庄主”玉罗刹的声音悠悠地传来:“你们聊得还不错?”刀客闻声望去,身着黑衣玄袍的玉罗刹似乎刚从山上下来一般,稍稍遥望一眼剑客远去的方位便翩然而来。
叶久舟眨了眨眼,不解地问:“不欢而散也能算是‘聊得不错’?”
玉罗刹则是勾唇回道:“我和他几年下来说的话,加起来都比不上方才他与你说的那些。”
叶久舟不打算对这父子俩的复杂关系多嘴,于是只是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从一开始。”玉罗刹朝着在树枝上一动不动的小青招招手,苍青色的鹦鹉顿时飞到他的手臂上,乖巧任摸,“他也知道我就在一旁看着。”
在玉罗刹出声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叶久舟却并不气馁——实力的差距客观存在,真要为此不停地纠结,只会把自己闷坏。至于西门吹雪为何会知道……这对父子有可能此前正在一起谈话。
刀客并未多想,只是问道:“西门庄主似乎提到有人对他的剑道表示过不认可,是你吗?”
玉罗刹低头逗着鹦鹉,搔了搔小青的下巴,漫不经心地回道:“不是我,是管家。吹雪自幼是被管家看着长大,虽然后者并未在其面前言明,但是这孩子轻易就看穿了他的心中所想。”
昨晚在厅堂迎候他们的那个显老的中年男人就是玉罗刹口中的“管家”,亦是其信任的下属。叶久舟不曾深入了解此人,故而也不对其人之事发表意见,他只是好奇:“那你的看法呢?”
“你不是说得挺好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顺其自然便可。”玉罗刹斜斜一瞥,“作为父亲,我引导他与你见面,便是一种指点——对他如是,对你亦如是。”
“你还是觉得我和西门庄主能聊得来?”虽然在剑仙、剑神两大剑客之中,叶久舟更偏好叶孤城——实在是天外飞仙太有逼格,但不代表他不想和西门吹雪做朋友。
就是西门吹雪喜欢吹落剑上之血的习惯太过中二,真要是见到这一幕,那么他替别人尴尬的毛病很可能就要当场犯了——考虑到罗刹教的口号更加中二,他决定对此保持沉默,就当做不知道这回事。不过现在的问题是,西门吹雪好像和他不太聊得来。
“他会与你讨论,本就意味着你已经走进他的眼中。况且——”玉罗刹轻轻一笑,“你与他的确是极其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如此的两个武者着实是可遇而不可求。有些事情,你本身或是隐隐有感,但唯有在面对特定之人时,方能在碰撞中梳理出清晰的脉络。”
叶久舟低头稍作沉吟,觉得玉罗刹说得很对——西门吹雪某种程度上和他形成一种特别的对照关系,而他因此萌生的那些想法,的确让他加深了对自身的认知。刀客开始展开思索,却听玉罗刹提起另一个话题:“不过我倒是不曾预料……你对吹雪的态度,似乎颇为矛盾?”
闻言,叶久舟微微一怔,抬头对上那双碧绿如玉的眼眸,意识到自己因为原著而产生的犹豫,还是让玉罗刹有所察觉了。
很多时候知道太多都不是好事,尤其是当你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预知未来”。他自然知道,在动态发展的世界之中,所谓的“原著”不能尽信,仅可用作参考。但既然有所参考,就代表在心里留下痕迹,在日常的言行中自然而然就会有所表露。
譬如他知道西门吹雪将会一步步地攀上剑道巅峰,成为剑中之神,然而代价是其斩却人间的情感羁绊,孤零零地立在山巅。他的理智告诉他,或许这就是剑客自身的追求,应该尊重别人的人生不该贸然插手;但在情感上却觉得这样的路太过孤独冰冷,或许还有别的解法呢?
心中有想法,便会在言语中不由地被带出,被身边的人发觉……只是穿越的事太过复杂,与这个武侠大乱斗的世界一样难以分个清楚,叶久舟如今还没想好要不要说、该不该说,所以此时只能试着蒙混过关:“因为我在思考一件事情。”
玉罗刹挑了挑眉,配合地问道:“什么事?”
叶久舟认真地道:“我在思考……如果有朝一日你打算放下教主的身份,罗刹教将会何去何从?是被你留给明面上的少教主玉天宝,还是交给身为真正少教主的西门庄主?”
玉罗刹的神色有些微妙,态度上似乎对此不置可否:“你此前不是一直回避罗刹教的事务,怎么私底下原来已经想到那么遥远的未来了?”
“因为我相信,你迟早会走到破碎虚空这一步,会走出这个世界。而我与你有着明显的差距,即使我自信也能走到此世武道巅峰,但估计会晚你一步,要在世界里多呆一段时间……罗刹教终究是你的心血,我不能肯定如果它遭遇某些麻烦,自己会不会忍不住插手。”
叶久舟朝着西门吹雪原本所在的位置看了看,“如此一来,我不得不费心推想,不同的继承者,该如何打交道……当然也不能排除,我到时候会干脆躲起来,眼不见为净。
“不过站在我的角度……玉天宝少教主我尚未见过,不予评价。而西门庄主一心向武,显然没有接过罗刹教的意愿,如此纯粹的剑客,大概也不是罗刹教需要的掌控者。”
听完叶久舟坦白自身心声,玉罗刹似乎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手中的鹦鹉被他放飞,长臂揽着刀客的腰将人贴到自己身上:“看来你的空闲时间还是太多了,我们还可以多做一些有意思的事……”
叶久舟靠在玉罗刹肩上,他眨眨眼,反应了一秒,脸顿时就红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重新飞到枝头上的小青此时也突然神来一笔地喊道:“白日宣氵?!白日宣氵?!”
魔教教主不和小鹦鹉计较,玉罗刹没有理会蹦跶着的青蓑衣,另一只手勾起叶久舟马尾垂下的几缕长发把玩:“不必多虑,我不会抛下你先一步离去。至于罗刹教……在我之后,它只需一个能够镇压住底下小鬼的神魔,吹雪若走到极致,便足以担任教主一职。”
叶久舟还在思考难道破碎虚空还能自己选择时间,莫非这是向雨田给的启发?听到后面,他忍不住质疑道:“可是西门庄主的剑明显是走斩尽一切情感的路子,如今尚有几缕情谊牵连着他,依旧如此孤绝,他日若是大成……超脱之剑根本不可能选择肩负这么大一个负担吧?”
玉罗刹则是轻描淡写地提起一件貌似不太相关的事:“吹雪的剑道,是以《慈航剑典》的‘静’字篇大纲奠基的。”
“啊?《慈航剑典》不是只有女子才能学吗?”叶久舟惊得睁大双眼,“不对,慈航静斋能放任自家镇派宝典外流?”
“《慈航剑典》全本确实更适合女子修炼,残缺的大纲却是无碍。”玉罗刹耐心地解释道,“残篇是宓静姝生前留下,她身故之后,我曾亲往慈航静斋,将那篇大纲还给梵清惠。这位斋主却以‘此为亲亲之爱,应成全母子之情’为由并未收下,默许这份残篇留在我手。”
“……那你还真给了西门庄主?”玉罗刹其实不是赤手空拳闯天下,他也有自己的武器——叶久舟在罗刹教时见过,但是与剑毫不相干。所以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西门吹雪练的是剑?故而此时刀客暂时没有多问玉罗刹去慈航静斋做什么,而是选择先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这是吹雪自己的选择。我将诸多武学放在他面前任其挑选,他唯独选择了最不完整的剑诀。不过他于剑道确有天赋,很快就脱离静字篇的限制,且集众家之所长,找到独属于他的剑。即便如此,残篇依旧对他的心性造成了影响。”
玉罗刹神色淡然,不等叶久舟追问便继续说下去,“慈航静斋弟子追求天道,出世的门人则大多以心怀苍生、兼济天下闻名,除却是她们内部的门派理念,亦有功法对心性塑造。
“《慈航剑典》本就是地尼窥得破碎虚空之秘后所创,带有她的意志,后续所有修炼者必然会被动接受地尼的部分信念。若是摆脱不了其中的精神烙印,越是修炼便越是往地尼的意志靠拢。固然吹雪只是短暂接触过残缺的静字篇,受其影响,心性亦是趋向大众认可的‘善’。
“如果到最后他仍然无法断绝这部分影响,那么即便是为了维持西域的安宁,他也有极大的可能接手罗刹教,即便只是成为一个高高在上不理俗事的象征。而如果他能够彻底斩断那一丝意念……自家血脉武道有成,亦是一件喜事。”
“地尼……前辈她走到破碎虚空这一步了吗?”印象中原著没有明说慈航静斋的创始人地尼有没有真的破碎虚空——《慈航剑典》却名列四大奇书之一,叶久舟还真不清楚在这个世界地尼有没有走到那一步。
然而,玉罗刹没有正面给出答案,而是回道:“从古至今诸多破碎虚空的异象,没有一个对应的是地尼。而以地尼的年龄,她若只是大宗师,便不可能活到现在;反之,她若是尚在人世,就不可能只是大宗师。”
第41章 山庄来客
叶久舟在万梅山庄住了一个月,而他每天早上晨起练刀,都会见到西门吹雪。年轻的剑客不是每一次都会开口说话,更多时候只是在某个稍远的地方,用那种像是要将人彻彻底底拆解开来的目光盯着刀客——礼尚往来,叶久舟每一次也是用同样的目光回敬对方。
两人并没有单纯满足于以目光较量,言语交锋也是不少,并且往往是由西门吹雪挑起——
剑客冷然道:“我七岁学剑,七年有成,至今未有一败,只因每一剑皆为绝剑!”
刀客则是随意地回道:“我大概十来岁左右才开始练武,至今……咳咳总之有十来年了,胜过也败过,数不清了。危险当然曾遇到过很多,但不也活下来了?不过最怀念的还是在刀宗的时候,每天起来就是练刀和切磋,和同门讨论该如何提升自己的刀法,没有那么多烦心事。”
剑客又道:“杀人的刀剑不应留下任何余地,哪怕是对自己。”
刀客回道:“分情况吧,面对该杀之人自当如此;但若不是,能够在留有余地的同时胜过对方,不也证明你的武道较之更加高明?”
剑客白衣如雪,语气亦如冰:“情感皆为枷锁,有了牵挂,就有了弱点,剑就会变钝。”
身着天蓝羽衣的刀客则是耸了耸肩:“但人生在世,天然就有一层亲缘关系——除非学着些邪门歪道‘斩俗缘’,然后一辈子躲在深山野林不出来,不然只要碰到人就会产生关系。而且压力也可以变成动力,想着有个人在等你回家,不是更有活下来的执念吗?”
剑客忽然道:“杀人是一件神圣的事——世上最为璀璨夺目的美景,莫过于背信无义之人的血花在剑下绽放。”
刀客默默抱紧了怀里的横刀:“杀人就是杀人,不分什么正义邪恶。顶多是在杀该杀之人时心里会好受一点,反之则……希望不会再碰上这样的错误。”
剑客锋锐的目光堪比其手中之剑:“你的刀是杀人的刀,我的剑是杀人之剑——终究该以它们论对错。待我登临宗师,定当与君一战!”
……
总之,西门吹雪在撂下这一句话后就没有继续与叶久舟“论道”,不过依旧每天都会和刀客在同一个地方练剑练刀。对此叶久舟只能无奈叹气,然后默默腹诽某个当爹的只会看热闹,没有半点插手的意思。
但亦正因如此,今天练完刀的叶久舟略觉奇怪:“怎么不见西门庄主了?”是终于想通肯放过他这个无辜成为父子俩较劲工具的可怜人了吗?总不可能是突然赖床吧?
神出鬼没的玉罗刹不晓得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回道:“吹雪的朋友来了,他正在会客……我无意见外人,你若是好奇,可以留下。”
说完,他捏了捏刀客的脸,往某个方向一瞥,人又不见了。
西门吹雪的朋友……叶久舟若有所思。剑客的朋友本来就少,整个系列下来除了陆小凤貌似就没有提到其他人——叶孤城这种既是对手又是知己而且最后死了的存在另算。如果真的是陆小凤,他来找西门吹雪做什么?《金鹏王朝》的剧情已经要开始了吗?还是因为别的?
叶久舟一不小心想多了些,察觉到西门吹雪带着一道陌生的气息靠近时,稍作犹豫,还是没有走开,于是他就看到了一个有着四条眉毛的男人——那人的眉毛很浓,睫毛也挺长,但最惹人注意的不是身后的红披风,而是其唇上那两撇修剪得如眉毛一般的胡子,独具特色。
刀客看到了陆小凤,陆小凤同样看到了刀客。前者的眼神中透露出主人的好奇,而后者藏在心中的好奇只会更多——他不是第一次来西门吹雪的万梅山庄了,庄里的管家和仆从侍女他都已经混了个眼熟,他可以确定绝对没有这样的人物。
况且……陆小凤暗中端详着对方那身轻便干练又飘逸潇洒的打扮,他少有看到这般袖如飞鸟垂翼的款式;布料似乎主要是绸缎,蓝天白云般的配色又有种别样的稀奇。兼之肩膀上还站着只苍青色的鹦鹉,着实容易让人误会——会不会那只鸟儿才是其人本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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