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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不需要你的感谢。”少年扬起唇角笑了笑,和少女一起并肩走了。见到没有热闹可看,周围的人也逐渐挪开目光,四散而开。
唯独叶久舟还站在原地,凝视着少年少女远去的背影——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少年最后那个笑容有股说不清的古怪与邪气,让这起貌似展现出人性光辉的意外蒙上一层未知的阴影。
关键是,他看得出少年是个武者,不是先天就是后天,身上隐约有种复杂的药材味,而少女只是个普通人……虽不能保证百分百准确,可要是有个万一呢?若是他们再次发生冲突,少女恐怕讨不了好。
感叹着自己果然闲不下来,一旦无事可做就喜欢多管闲事,刀客摸了摸小青,暗中跟随在二人附近留意他们的寻人之旅。
少年果然将少女带到石桥附近,少女似乎已经来转悠过了,但还是很认真地询问路人是否见过她的妹妹,可惜绕了一圈依旧没有收获,然后他们又扩散开搜索范围。
直至夕阳偏斜,少女似乎是累了,少年提出他家就在附近,可以休息一下,于是带着少女走到另一条行人稀少的街道……一路暗中尾随到现在的叶久舟眼神微妙地看着不远处那家挂着“王森记”的普通小院——虽然有点和原著对不上,但他似乎猜到那个少年可能是谁了。
而就在少年刚带着少女跨过大门、走到空旷的天井附近后,他忽然在少女的不解中高声喊道:“阁下跟踪至此,不知可是看够了?”
咦?他暴露了?怎么暴露的?什么时候暴露的?叶久舟与从头到尾都在他肩膀上乖巧地一声不吭的鹦鹉对视一眼,随后小青当即飞起,而刀客也从暗中走向明面,有些好奇地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不料少年却是邪魅一笑,眼睛打量着眼前之人,嘴里则回道:“我没有发现你——只不过我每天踏入家门后,都会说一句这样的话,而阁下是第一个因此现身的人。”
啊这……叶久舟眨眨眼,终于知道自己是被对方诈出来。此时这个小院已被关了门,里头安安静静低只有他们三个人外加一只鹦鹉,天上的金乌快要与玉兔换班,环境愈发昏暗起来。刀客看着少女下意识退到少年身后,一副警惕人贩子的样子,一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少年的目光挪到青蓑衣身上,毫不见外地问道:“这只鹦鹉,卖吗?”
“不卖!不卖!小青无价!”回答少年的不是叶久舟,而是鹦鹉,小青几乎是用它最犀利的目光,炯炯有神地瞪着少年。
然而,少年唇边的玩味笑意却更浓了:“黄金万两换它,如何?”
“小青是我的伙伴,不是货物,不能用金钱衡量。”叶久舟没有生气,但是语气尤其坚定。
“我还没怪你跟踪本公子呢……”少年的声音突然大变,显得阴森可怖,“敬酒不喝,那就留下你的命来——你死了,你的鹦鹉同样是我的囊中之物!”因其突然间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加上天空彻底换上夜幕,受到惊吓的少女终于忍不住远离少年。
叶久舟倒是不觉得意外——如果眼前这个绯衣少年就是王怜花,那么变声不过是他高超的易容术之中的一个小把戏。只不过因为这个世界柴玉关和云梦仙子剧情线早已偏移,他实在难以判断王怜花的性格会不会与原著有所不同——反正现在这样看着也是难对付的一类。
自踏入此地便开始以内力感应周围环境,在察觉地下的确内有乾坤,并隐藏着几道微弱的气息后,刀客当即决定动手不动口——【触石雨】前冲抱摔!
少年显然想不到叶久舟说动手就动手,而且速度竟然这么快,前者眼睛还没有眨过一个来回,人就已经被狠狠地摔倒在地,全身麻痹难以动弹。因为冲刺时眼尖发现少年手上暗扣着一枚飞镖,叶久舟甚至补了个【洗兵雨】,将暗含幽绿色泽的飞镖击飞,令之刺入墙体。
带鞘的横刀抵在少年胸口,叶久舟模仿着西门吹雪的语气,装作冷淡地质问:“小丫的失踪是否与你有关?”
相貌极佳的少年此时却是泫然欲泣,双眼里满是控诉,瞧着我见犹怜,就连声音都软得像个娇俏的少女:“你这人好生霸道,闯入我家还打伤主人,信口雌黄污蔑我……究竟是何等居心!莫非……还想要玷污我不成?”
叶久舟无语地默了默。玉罗刹初见时曾对他用过摄心术,无声无息地让当时的他几乎完全没有感觉。后来得知此事后,他甚至还拜托对方放开让他感受一下,日后好判断出类似的功法。结果就是虽然他全程保持理智,但最后基本瘫在床上,完全不想再玩这种过于超前的“情趣”。
被大宗师级的摄心术折腾过好几遍,眼前这个少年方才施展的那种迷幻的波动实在太过明显——正是迷心摄魂那一类的功法,只是内力过于疲软,宛若微风拂面,刀客内心全无波动。不过这下子,他更加确信少年的身份了:“不要耍这些无用的小花招,地道入口在哪?”
少年闻言,顿时又变了脸色,从柔弱无助变得阴邪:“想知道?呵呵,呵呵……我偏不告诉你!有本事就杀了我,让地宫里的人全都为我陪葬!”
叶久舟看了看在一旁脸色越发苍白,身体不停瑟瑟发抖的少女,对着少年传音入密:“洛阳距离开封不算远,我大可快马加鞭带着你去神侯府,言明你是柴玉关和王云梦之子,在洛阳囚禁了无辜百姓,请四大名捕接手此事,让你接受应得的惩罚。”
少年的目光在瞬间变得尤其凶狠,但很快又恢复成若无其事,只是语气中满是恨意:“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只要你愿意放出无辜的人,我可以饶你一命——之后你若是搬走,我可以当做没有遇见过你。”
叶久舟不想处理这种因为自己离谱的父母故而长歪了,然后满天下搞事的麻烦精,打定主意下一站到了开封就向四大名捕举报这地方。至于估计就是王怜花的少年会不会被捉住,就看这人的运气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武林外史》的剧情从父辈开始就偏移,这个世界还有没有白飞飞?她还是不是幽灵宫主?会去找柴玉关报仇吗?希望没有,让这个世间少两个可怜人。
叶久舟稍微有些走神,少年却没有,他脸色数变,最终冷冷一笑:“我放了人,你就放了我?我如何信你?”
刀客回道:“你现在只能信我,还是真的打算到开封一游?”
“哼!”少年冷哼一声,然后露出一抹嚣张的笑意,“我可以放人,不过她们若是不想走,可怪不得我。”
叶久舟对此只是平淡地道:“如果祛除功法影响后依旧如此……这个另说。”
第45章 洛阳事毕
“姐姐!”“小丫!”
担惊受怕小半天的少女终于激动地抱住了她寻了两天的妹妹,不知道有没有十岁的小女孩缩在自家姐姐怀里,很是兴奋。而相比这边温馨的姐妹团圆,另一头的还有五名年纪不大但容貌不错的少女,她们惊慌地站在绯衣少年身后,对于“你们可以回家了”这一事异常抗拒。
这几个少女,年纪最大的约莫十九岁,最小的顶多十二三,穿着绫罗绸缎,质地和少年那身一样的好——小丫同样穿着这样的衣饰,干干净净的,比她姐姐显得娇贵多了,只不过小脸和身材也是干干瘦瘦,营养不太够的样子。
绯衣少年嘴边噙着一抹得意的笑,他故意搂住年纪最大的那名女子的腰身,在后者的娇羞中埋在她颈间轻嗅,视线则是紧锁在刀客身上:“我都说了,她们是自愿跟我走的,不愿意离开我——小丫,你说是不是啊?”
“对呀!对呀!”小丫很高兴地从她姐姐怀里蹦出来拍掌,“小哥哥好厉害的,踢毽子的花样可多了,还教我怎么踢蹴鞠呢!姐姐,你也是来找我们一起玩的吗?”
不久前已经小声吐露自己大名为“大丫”的贫苦少女,方才粗粗检查过妹妹的身体大致是没有受到特别的伤害,和那边几个年纪稍大的少女对少年的感情也不太一样,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发怒:“小丫!怎么能随随便便和陌生人离开?为什么不回家?”
小丫好像被自家姐姐的怒火吓到了,缩了缩脖子,小小声嘀咕着:“回去做什么……爹娘把好吃好喝的都给弟弟。我好不容易做好的毽子被弟弟抢了,要他还回来,爹娘都护着他,叫我让着他……小哥哥这里有好吃的,他还陪我玩,比在家里好多了……”
“小丫,你——”大丫显然很是生气,但此时又不知道该如何教育妹妹,急得原地跺脚。
叶久舟听出了问题所在,轻叹一声,看着另外几名少女问道:“你们也是类似的情况?”
年纪最大的姑娘被少年搂着,羞得说不出话来,年龄仅次于她的那名粉衣少女便摸着头上的发簪,逐个指着旁边的姐妹低声回道:“她是个农家女,差点就被后娘卖给隔壁村的一个五十岁老头做妾;她是员外家里的庶女,差点被嫡亲表兄玷污,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她……”
这姑娘一连说完所有人的不幸,最后指向她自己:“我出身福书村,爹娘兄弟对我也是不差,还有个未婚夫……然而,我是被拐至沦落青楼的,如今已经不干净了。按照族规,像我这样婚前失贞的女子,是要被‘浸猪笼’沉塘的!”
叶久舟对上少年那充满讥讽的眼神,忍不住再次叹气。下一刻,冰冷而锋利的杀意席卷整个小院,笼罩着除大丫之外的所有人——在刀锋刎颈的生死危机之下,每个人的脸色都刷白一片,惊恐至极。
不同的是,少年在瞬间试图回击,却被强行压制得吐出一口鲜血,随后那股可怖的杀意亦随之消散。只是此时,那些少女都露出了慌乱的神色——惧怕的却非作为始作俑者吓人的刀客,而竟是绯衣少年。大丫不明所以地扶住了莫名摇晃一下的小丫,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绯衣少年即便是吐血时也没有放开手中的女子,因此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僵硬,他的手搂得更紧了,看向刀客的眼神也更为凶狠:“你究竟是谁!”
叶久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看那些少女——她们的脸色很糟,茫然、惊慌之余还有几丝几缕的害怕和绝望。他一时之间难以确定,自己是不是又一次好心办坏事了。
他没有学过摄心迷魂之术,本身抗性也够高,但是曾向玉罗刹请教过该如何帮助其他人破除。最简单的方式,自然是用相近的功法顺势解开。
如果不懂也有其他办法——摄心迷魂之术的本质不过是精神力或者说意志的比拼,人生在世,生死之间的大恐怖胜过一切小事,只要以让受术者感受到无解的恐怖,便能令其从迷幻中惊醒——只要掌握得好,事后只会残余如同做了个噩梦般的印象。
如今,这些个少女无疑都是被他惊醒了——他事先早已察觉到她们或多或少存在心神失控的痕迹,包括小丫。只不过小丫受到的影响是最少的,而且因其年幼,刀客的“吓唬”做得比较小心,现在看来,只是像喝醉一样晃了晃,后果并不严重。
问题在于其他人,那几个年纪稍大的姑娘情绪崩溃般啜泣着,有两人眼角余光瞥向少年时,那是又爱又恨。之前那个粉衣少女所说的未必全是事实——有可能是她们被迷惑后的认知,所以她们被少年金屋藏娇的经过恐怕并非是“救赎”……一朝醒来,很难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站在叶久舟的角度,他自然希望每个人都能获得自由——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但很多时候,事情不是这样非黑即白。他起先不曾预料事情会发展的这种地步,虽然没有后悔,但颇觉为难——主要是这种事情的后续不好处理。
刀客思考良多,然后终于回答了一直被他用气机锁定因而难以轻易做出任何对人不利的小动作的少年的问题:“刀宗叶久舟——你应当没听说过我。”
少年的确没听说过,不过他把刀客的名字翻来覆去念了几遍,然后抹去唇边血迹,视线扫过瘫软在地的少女们,讥笑道:“你觉得破碎她们的美梦是一件好事?你猜,她们现在更恨塑造这场好梦的我,还是打碎梦境的你?”
少女们都没有吭声,而叶久舟抿了抿唇,回道:“……无论如何,不该违背他人的意愿,强行控制对方。她们所有决定,都应该在清醒时做出。”
少年却是笑得十分猖狂:“说得挺好听的,可是你这种想法,不也是一种强加给别人的控制?你怎么知道,她们就想清醒了?自以为是的大侠……你当真是‘正义’的一方吗?”
叶久舟看了少年一眼,没再搭话——论诡辩,他永远比不过这类心思复杂的人物。刀客只是再次询问少女们:“你们想要回家吗?我可以送你们一程。”
这群姑娘面面相觑,自然而然地凑在一起窸窸窣窣地交谈着,事实上完全能够听清楚她们低语的叶久舟暗自叹息一声“果然”。果然,那个粉衣少女再次成为姐妹们的代言人,她缓缓地摇头道:“多谢好意,只不过……我们都回不去了。”
她话音刚落,却见绯衣少年忽然将怀中少女推开,幸好被其他少女扶着后者才没有摔倒在地,只听少年饱含恶意地道:“你们自顾自地商量,但我好似不曾答应继续留着你们……”
他看着少女们愈发苍白的脸色,像是挑衅般地盯着刀客:“怎么办啊叶少侠……是你让她们无家可归了,可要负责起她们的未来啊!”
“我们可以自力更生!”
“我会护送她们到毁诺城。”
粉衣少女与叶久舟几乎异口同声,而少年顿时脸都黑了几分,很难说究竟是因为前者还是后者,又或是因为二者的叠加。直到看见少女中有几人面露犹豫,才缓解一二。
叶久舟往几名少女处一瞥,猜测有人怕是不愿离开。小丫则是懵懵懂懂不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只是被大丫死死拉住,作为姐姐的她铁定是不会让小妹继续跟着少年生活;不过其他人对于自身情况应是心里有数,有人想要摆脱这种受控于人的生活,但有人已经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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