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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那个羊杂汤的确有毒,现在应当先让其他人暂时别碰来历不明的饮品和食物。”
叶久舟提出建议的同时,眼神微妙地看了“铁二爷”一眼……这位该不会就是铁手吧?好家伙,他居然一天之内连续见到了傅晚晴的现男友和前男友——不对,按照时间来算,顾惜朝应该还不认识他的未来老婆,铁手才是现男友——也有可能现在他们还没开始谈。
而铁手没有犹豫地当即以内力将此言传遍客栈各处,并且道出自己的身份,请所有人暂时留在原地不要离开,还将所有可以进出的门户关上,最后才对着叶久舟抱拳道:“在下铁游夏,阁下可是略懂医术?”
“我不懂医术,只不过学过如何分辨一件东西有没有毒……”想起在学习过程中自己还被玉罗刹前前后后喂了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人却直到他学完全部课程后才告诉他,他吃的那些足够让他百毒不侵,叶久舟当场就木了。
想来也是,有色有味的毒自然比较好分辨,但无色无味的那些就麻烦了,而且某些毒你闻到就代表中毒……他学习中途还在疑惑该如何规避,没想到原来玉罗刹早就有后招……可既是如此,他自己折腾这么久,苦学这么多到底为的是什么啊!
对此,玉罗刹只是回以一句:“莫非你以后还想仗此再吃一遍毒栗子?”他就即刻偃旗息鼓,不再吭声,也不敢继续腹诽。
刀客晃晃脑袋甩开回忆,亦抱拳道:“我叫叶久舟,久闻四大名捕威名,铁二爷叫我名字就好。不瞒二爷,地上那碗汤的确有毒,前不久我的朋友也收到了一个伙计送上的毒汤。不过我不能确定两碗汤是不是同一种毒,这位公子又是不是因为汤中之毒身亡。”
“我明白了,多谢叶少侠告知。”
“这、这……怎么可能!”
铁手和掌柜的话语几乎同时响起,后者则是在众人的目光中,飞快地接着道,“我们菜牌是有羊杂汤,但绝对不可能往其中下毒啊!”
叶久舟没有隐瞒:“我的朋友说,羊杂汤是一个伙计送来的,借口是掌柜免费送给所有入住客栈的考生的赠品——你家公子是考生吗?你还记不记得送羊杂汤来的人的模样?那人当时是怎么说的?”最后的几个问题,他是对着书童说的。
还在抹眼泪的书童闻言连连点头:“对对!我家公子是来赴考的!其实我们昨天就入住了客栈,不久前那个伙计敲门进来说送汤,就说是掌柜送的免费饭后汤,我还在想怎么昨天没送。没想到公子喝了几口,人就倒下了!呜呜……我怎么跟老爷和夫人交代啊!”
掌柜立即“嘶”地一声,倒吸口冷气:“铁二爷明鉴啊!我真的没有这样说过,那个人肯定不是我们店里的人!”
在一边旁听许久的店小二也赶紧补充道:“是啊是啊!我们掌柜最抠门了,怎么可能白送!”
“哎,你——!”掌柜的气结,既恼怒店小二“诋毁”他的名声,又因对方这也是在证明他所言不虚,一时不好发作。
“竟像是专门针对学子么……”铁手对掌柜和店小二之间的纠葛不置可否,他稍作沉吟,轻轻拍了拍书童的肩膀,“别怕,错不在你,好好回忆送汤之人的外貌特征,早日寻到凶手,你家公子在黄泉之下自会瞑目。”
叶久舟此时也靠在围栏上往顾惜朝招了招手:“顾公子,你也说说之前给你送汤的那人是何种长相,看看有没有藏在人群中。”
顾惜朝没有拒绝,沉着脸冷静地描述出那个伙计的各种特征,双眼在不着痕迹地扫视周围,显然是有心尝试找出凶手——至少也是帮凶,最后还“好意”地主动提出:如有需要,给他纸笔,就能当场画出对方的人像。
书童的描述显然比不上顾惜朝这个大才子细致准确,铁手听完两边的讲述,不由揉揉前额。随后他便率先安排书童和顾惜朝认认客栈的人,一无所获后便拜托顾惜朝画下人像,让其余人辨认是否认识。
如今神侯府和六扇门显然已经收到消息,赶来了不少人手,将客栈围起,专业的医者已然分辨出两碗羊杂汤就是同样的毒,书生的死因亦正是中了汤中之毒。在这段时间,同样收到羊杂汤的书生也都陆续被找到,奇怪的是,还有部分明明也是考生的学子,却没有拿到毒汤。
和众多客人一样暂时被困在客栈不得轻易进出的叶久舟坐在二楼的围栏上,怀里摸着小青,看着公门的人来来往往调查办案。
这起投毒案和他关系不大——当然这是他自认为的,可惜客栈里所有人在彻底排除嫌疑之前都是出不去客栈了。住客和食客各自抱团窃窃私语,他不在其位,并未特意关注,内心坚定了一旦铁手他们肯放人,就立即远离开封,以后没有必要绝对不再过来。
他倒不是不想帮忙找到投毒的凶手,不过他知道何为术业有专攻,他那二三流的推理破案能力就别在专业捕头面前卖弄,别到最后反而拖累进度——在这方面如顾惜朝这样的聪明人,反而会是个更好的助手。但是……这位在交出人像后,貌似在尽可能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悄悄往站在他身旁的顾惜朝一瞥,叶久舟忍不住小声问道:“顾公子对此案怎么看?”
顾惜朝沉默良久,久到刀客都在怀疑对方是没听见还是不打算回答时,终于开口回道:“拿到有毒羊杂汤的考生,都是江南口音。”
嗯?江南口音?叶久舟眨眨眼,好奇这个细节顾惜朝是怎么发现的,但他更不解:“幕后之人难道一直在附近偷听他们说话,以此确定目标?”可这又是多大仇,才专挑江南考生下手?
顾惜朝摇了摇头:“客栈的入住登记名册需要我等提供是否考生、籍贯何处的证明,并填入其中。这也是为了放榜时能够更好地找到本人。”
“但那本名册应该一直放在掌柜那里吧?”叶久舟觉得有哪里不对,“而且你才刚填的资料,幕后之人反应这么快?”
顾惜朝则是低声道:“或许,我只是恰好碰上了他们动手的时间。”
第48章 抽身而去
叶久舟忍不住扭头打量顾惜朝此时的神色,后者神情自若,好像方才不曾发出一言。刀客不由以传音入密之术悄悄问道:“顾公子是否看出了什么门道?”
顾惜朝摇摇头,似是表示没有,然而言语之中却是道:“目前尚不知是一家客栈之事,还是多家客栈皆遇到此事……然而既然胆敢在科举前夕于京城之中对考生痛下毒手,此事传开必然会引起天子大怒,无论如何,终究需有人承担此罪、此责。”
“顾公子是认为,此事或者涉及到某些不可明说的斗争?”叶久舟传音之后,耳朵动了动——原来,此时相关的嫌疑人似乎已被成功捉捕,客栈的封锁正在解除,无关人员在留下自身详细信息后便可陆续离开。
他琢磨着自己也是时候离开这趟浑水了,于是放开小青伸了个懒腰,“所以还是做个自由自在的游侠好啊,在江湖之远,远离庙堂的尔虞我诈……刚来开封的第一天就碰上这种事,实在难以想象,在这种地方久居的人,是不是喝口水都得担心会不会中了仇敌布下的坑。”
顾惜朝忽然道:“然江湖游侠同样需要与人争斗,明面暗面的刀光剑影未必比庙堂更少。而江湖争斗,厮杀到最后又能获得什么?向世人提出自己的主张?维护自身的道义?
“这些事情在庙堂也能做到,并且因为手握权柄,影响能够更广更大。纵然失败身死,亦是轰轰烈烈,世人皆知,名垂千古。不似江湖之人,争强斗狠一生,大多终于寂寂无名之时,纵然生前声名再响,亦是局限一隅,死后万事消。”
叶久舟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其实都是一样的吧?有名无名主要是看实力。官场之中也得爬到高位才能发出自己的声音,武者则是努力突破自身极限,等到成为大宗师,谁又敢小觑你?况且如诸葛神侯这样的前辈高人,庙堂朝廷都是顶尖;还有人甚至是自愿默默无闻……”
刀客还在纳闷顾惜朝应该不会是打算和他交流什么“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之类的,后者则是道:“既然如此,江湖与庙堂又有什么区别?”
在叶久舟的愣神中,顾惜朝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继续道:“世人多是将朝廷与江湖切割得明明白白,朝臣看不惯江湖人的不守规矩,江湖人则时时警惕着朝廷。若有武者在公门办事,即便是曾经的神侯也逃不过一声‘朝廷鹰犬’的蔑称……
“江湖之中的武者,常常自诩心怀侠义之心,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但庙堂之上的诸公莫非便没有大公无私、忧国忧民之人?叶少侠,你说——所谓的‘侠’,究竟为何?”
叶久舟不知道对方为何突然和他说这些,不过他很快就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关于什么是‘侠’,我听过很多种说法——比如先贤就曾说过‘侠以武犯禁’;还有小说家言‘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也有人认为,‘侠’就是一个强大的人带着几个弱小的人,强者当扶弱……这本来就是没有固定的答案,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侠’。”
“好一句‘侠之大者,为国为民’!”铁手温和的言语在不远处传来,这位名捕故意发出声音靠近,来到二人跟前时诚恳地抱拳道,“叶少侠所言实在令人动容,方才不禁驻步旁听几句,如有冒犯,实在抱歉——此番前来,是为多谢两位提供的线索。”
顾惜朝从思索中回过神来,便立即回礼道:“阁下言重,在下不过是做了些微力所能及之事。”
叶久舟亦跳下栏杆抱拳道:“我说的那些都是拾人牙慧,不值得铁二爷另眼相待。而且,在这件事情上我也没帮到什么忙,可能还会给二爷你们造成一些麻烦。”
铁手稍微沉默一会,而后问道:“叶少侠可是要离开开封?”
“不错。”叶久舟点点头,话说得十分直白,“我知道你们记下客栈中人的信息,是为了事后有需要时能够找到目标。但我不是开封的人,也不打算继续留在开封——因为我不想沾染麻烦。可是,我这样做的话,好似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目前为止,此案不存在任何指向阁下的不利线索,以阁下的实力,我等不便强留——而我等本就不必强留。”铁手的神色有些严肃,“我相信叶少侠是侠义之人,不会勾结奸邪、伤害无辜。阁下若要离开,我愿为你做担保。”
闻言,叶久舟和顾惜朝皆是一怔——后者思索的是铁手改换的称呼,以及提到的“实力”,推算着刀客的武道境界;而前者则是意料不到,鹦鹉小青因此还“嘎”了一声,表露不解。
铁手为此耐心地解释道:“叶少侠本身拥有强行破坏局势的实力,却安然静候至如今;且当初书童求援时,满座唯有叶少侠第一时间挺身而出,此后更是及时点出毒汤一事,避免更多伤亡……我行走江湖多年,自认不会轻易看错人。叶少侠光明磊落,我等何必枉自做小人。”
“……如果有时间,我应当很高兴能与二爷你们多聊聊天,喝几坛酒,然后切磋一下武学,只可惜开封实在不适合我。”
很少被人这样夸赞的叶久舟整个人都不太好意思了,同时也为此生出几分遗憾——遗憾不能久留。窥一斑而知全豹,天子脚下如今估计是暗流汹涌。他生平最怕这种牵涉到王侯将相的麻烦,所以科举都不想看了,就连上门找苏梦枕切磋刀法的心思也淡了——
一来虽知苏梦枕是身残志坚的典范,完全不需要同情或怜悯这样的豪杰,但真要和人家动手,就是明知对方是刀道宗师,心里仍会有种欺负病弱的别扭感;二来则是金风细雨楼和朝中势力的关系实在太过密切,和四大名捕他们的区别不过是一方是暗中办事、另一方是放在明面。
“其实京城并不是……”铁手似乎想要为这座城拉回一些印象分,不过话到嘴边最后还是没有说出。
叶久舟则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铁手:“我原本是打算将这封信送到神侯府的,既然有缘在此遇到铁二爷,临行前便直接将它交给你吧。”
铁手接过信封,不解地问道:“叶少侠,这是……?”
“这里面写的是我途径洛阳时的一桩见闻,我不知道事后该如何处理才是上策。不过如果是二爷你们,应该会有更好的应对方式。”
叶久舟写下的自然是王怜花控制无辜少女的事,他不晓得绯衣少年有没有转移阵地,也不清楚那些少女之后如何了——反正这种事交给官府的人追踪后续就对了!
刀客自觉放下了一个负担,抬了抬形如飞羽又似刀刃的黑色斗笠,轻轻一跳,落到地面空位,而后朝着楼上挥了挥手:
“顾公子、铁二爷,我与两位今日一见如故,可惜无法多多交谈。日后两位若是有什么想不明白或者需要找人倾诉的时候,不妨往太原商会寄信,我会收到的!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两位,我们有缘再见了!”
“请稍等——”铁手扶着栏杆,扬声问道,“叶少侠,不知可否告知你心中之‘侠’为何?”
叶久舟回头看了二人一眼,随即身姿轻盈地混入街上人群,唯有轻笑声与传音送到他们耳中:“我心中的侠,就是自在随心而不为恶。我会尊重和维护法律和规则,但是法律管不到的事情、规则惩戒不了的恶人,如果放到我面前,我会管、也会杀——
“相比居于庙堂之高,受朝廷束缚,在规矩里办事,我更愿意游于江湖之远,成为那柄悬挂在所有奸佞之人头上的索命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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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玉亲启:当你收到这封信时,我大概还在大运河上漂着。离开太原之后,我一路向南,别的地方无甚可说,但是在西京洛阳和东京开封的经历不得不提。
“我在洛阳城中碰上了一个绯衣少年,疑似是云梦仙子之后……跟踪他到了一个叫‘王森记’的小院时被他诈出……我用你教的小技巧惊醒了几名被他控制的少女,但我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事后我将此事写成一封书信,交给了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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