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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队随着阿扎尔走向下榻的旅舍,来自甲壹的回应也悄然送入叶久舟耳中:“多谢叶少侠提醒,我等自会小心提防。”
于是叶久舟也不再多言。
这个不知名的村子规模不大,旅舍里的空间却是不小,甚至足够他们这个不足十人的小商队一人一间房。按照此前的安排,叶久舟今晚不必守夜,所以他在婉拒了夜宵邀请后,便带着青蓑衣走进分派给他的房间。
习惯性将“行李”连同斗笠塞进虚空背包,叶久舟将九野抱在怀中,仰面闭目就睡。轻微的风声和细碎人语成为催眠的摇篮曲,练成一身秒睡本领的刀客,丝毫没有失眠的困扰,直接进入最甜美的梦乡,直至——“嘎!”
几乎是在小青发出警示的同一刻,叶久舟猛然睁开双眼,鼻尖嗅到一缕怪异味道的他立即屏气,迅速翻身下床,正好撞见两个蒙面人悄无声息地撬开他的房门,鬼鬼祟祟地探头入内。
蒙面二人组不料竟会直接对上刀客的目光,当即愣住。叶久舟却没有任何犹豫,室内环境不宜动刀,他便直接一个【触石雨】冲上前,以近身搏斗的擒拿套路,将二人抱摔击倒在地——“咚”的一声,地板仿佛都因此震动,然而如此声响,却似乎并未惊动任何人。
叶久舟心下一沉,扬声喊出守夜之人的名号:“甲叁——甲肆——?”
无人回应。
“有危险,有危险!”同样是被惊醒的青蓑衣拍打着翅膀飞在叶久舟头上,它没有落在刀客肩膀,因为知道会妨碍到主人的动作;但它也不敢离得太远,就怕会被坏人捉走。
“小青,你先回去。”如今情况不明,叶久舟不敢再让小青留在外界,他狠下心以意念点击“召回”,小鹦鹉高飞上天后顿时不见踪迹——在陪伴了他一个月之后,终于还是回到时间停滞的宠物空间之中。
放下了对小青安危的挂虑,叶久舟拔刀出鞘,刀尖挑起倒在地上“哎呦呦”直叫就像是背脊骨都断了那样的两人的面巾,见是陌生的面孔,沉声逼问:“你们是什么人?还有没有同伙?”
不料那两人没了面巾好像就没了空气似的,两双眼睛猛然突起紧接着就是一闭,当场昏迷过去了。叶久舟拿刀背拍了几下他们的脸,见其毫无反应,便弃了两人,转身用刀鞘拍响隔壁西门玉所在房间的大门:“西门——你在吗?出事了!”
静候一两秒,没有得到回应且同样没有察觉到任何呼吸声的刀客想也不想,抬起长腿就是一记狠踢将门踹开——劣质的木门甚至因此有一扇直接脱落,随惯性飞入房中!
“噗”!就在门开的同时,一捧粉末突然在叶久舟面前炸开,即便他已经提前屏住呼吸,但仍是感到一阵眩晕和无力,心知自己还是中招了,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却是“如果有五毒的碧蝶在就好了”。
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确是中了毒,并且不止一种,幸运的是都不致命,顶多只会让人无力昏倒。刀客并未坐以待毙,内息悄然运转起放在游戏中能解控免控的【游风飘踪】和可以减伤回血的【定风凝云】——
前者在现实中有着借力打力、青春版的还施彼身之用;后者则是聚精凝神以加强洞察并逼出毒素、疗愈伤势。
这一番操作虽未能彻底摆脱眩晕感,但好歹勉强找回少许力气。趁着还能动弹,他脚下踏着【驰风八步】,冲入室内,察觉房间中不仅没有人影而且像是不曾有人睡过。
刀客眨眨眼,想起自己入睡前西门玉他们似乎是聚在一起吃夜宵,心中想着该不会当时就被人给一锅端了吧?身体则撞破窗户,却是放弃继续搜查其他房间的念头,直接冲出旅舍!
霎时间,有古怪的动静似乎从背后、从头上而来,不缺冲刺技能的刀客并未扭头转身,而是毫不迟疑地偏转方向,轻轻一跳,往另一处矮房楼顶跃去。“噗噗”的异响再次传来,风声带来危险的气息,长刀一扫,刀气打散自地面往上喷洒的烟气粉末,并令其倒卷回去。
然而,此时的叶久舟有些心累。他粗粗一看,已经发现整个村子的人都蒙着脸,逐渐朝着他包围过来。这些人手上有拿着刀剑木棍,也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机关——比如能喷出毒粉的吹管,还有他刚冲出来时差点就朝着他劈头盖下的怪异网兜……
从甲壹到甲陆的气息他完全察觉不到,他无法肯定远处正被卷成一条、只露出一片黑色衣角被塞进马车车厢的是不是他们,但向导阿扎尔的确就藏在人群之中,不是临时跳反就是本有问题。
要试试杀出重围吗?
双手握紧刀柄,叶久舟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放弃,双目一闭装作被终于被迷昏那样倒在地上。在这个过程中,他悄然将九野收入虚空背包,静待这些人接下来的举动。
很快,耳边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他感觉到那些家伙警惕地在他身上洒落许多药粉,时刻运转的内息都有些不堪重负,逼出毒素的速度都变得越来越慢。
那些人小声地在说些什么,叽里咕噜的,不是中原官话,也不像是波斯语,状态越来越差的他听不分明。就在他怀疑起即使自己主动放弃反抗或许也未必有机会和西门玉他们“汇合”,这个决定还是下得有些草率时,他感觉自己被扛了起来。
刀客忍耐着一跳一跳的头痛,放软身体,如同当真不省人事般,任由自身被带走……
第12章 绿裙女子
走过长长的路程,似乎还从地面深入地底,叶久舟默数着时间,约莫在半个时辰后,他终于被放下——似乎是被放在床铺之上,又柔又软,可以说是自穿越以来他睡过的最舒服的床。
叶久舟忍耐着睁开双眼的冲动,他听到那些人并未离开。不一会儿,耳边响起“锵啷”的声音,下一刻,手腕脚腕齐齐一凉——是锁链,他被锁住了手脚!
药物还是对叶久舟造成了不轻的影响,反应都迟钝了不少,等他感到不妥,被戴上镣铐已成现实。而他的意志在这个时候终于也到达了临界点,迷迷糊糊地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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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是觉得初入江湖的朋友在陌生人面前露财又露底细太没有江湖常识,有点不放心,于是在他面前讲了一连串很有道理的、行走江湖必须知道的要点,结果理论一套套的,身体却诚实地被黑店下在饭里的药给迷晕了,最后还是你朋友把店给砸了守着你醒来?”
“呃,总结得挺好的。”下次别再这样总结了
“哈哈哈哈哈!”
“圆圆师姐,你笑得太大声了。”
梦中,少女清亮的笑声和自己恼羞成怒的低喝交错着,恍惚间,叶久舟感觉耳畔似乎听见了熟悉的海浪声,以及同门挥刀的鸣响。
曾经的不惧堂小刀主汤圆圆长大了些,少女坐在山石上,小腿一摇一摆的,脸上尽是明媚的笑意:“好吧,我小声些。然后呢?小玖,你的朋友后来成功捉到偷盗秘籍的‘嵩山四杰’了吗?”
刀客却是站起身来,稍微将斗笠往下按了按,紧绷着一张俊脸平铺直叙:“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啊!怎么可以这样——不要学百人语卖关子呀!”少女有些气鼓鼓的,但很快就把自己哄好了,“唉,每次听你们回来讲起中原的事,都想去江湖走一遭。但只要想起甘青阳都差点饿死在外头……人心险恶啊,还不如一直留在宗门练刀,至少手中的刀永远不会背叛我们。”
刀客眨眨眼,不再故意装生气而是恢复平常的模样,迟疑问道:“……甘青阳师兄该不会成为门里的典型反例了吧?”
汤圆圆不假思索,张口就来:“这个嘛,我觉得最经典的还是方——”
“行了,我知道了,你不用说出来。”刀客连忙打断。
汤圆圆捂着唇笑了笑,然后像个老大人似的长叹一声:“小玖,你是不是又要离开了?”
刀客点头回道:“嗯,我收到一个朋友的来信,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江湖啊……”少女的语气有些憧憬也有些忐忑和忧虑,但仍是轻轻松松的,“那说好了,下次回来,还得继续跟我们说说中原的事——要像这次一样,别告诉元小小!”
“汤圆圆、谢小玖!你们——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另一个少女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蓝天,白云,海风悠悠。沙鸥在半空起舞,年轻男女的嬉笑怒骂、横刀与木桩的碰撞声相互交织,像是近在咫尺,又像是远在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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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久舟睁开眼时,尚未来得及看清周围,已是听到了一声饱含惊讶的“哎呀”——那是个陌生的女声,清脆得宛若银铃,然后他才将周围的一切收入眼中。
这是一个狭窄的单间,除了一扇门、一张床以及床头一支正在燃烧的红蜡烛,再无外物——是的,这里没有窗户,只有四面墙。
感到身体还是有些无力且内息都难以运转,叶久舟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和脚腕处被戴上的镣铐,然后才抬头看向门边的女子。
那是一个气质温柔、容貌极美的绿裙女子,她的鬓边斜插着一朵山茶花,身姿婀娜、体态轻盈——如同熟透的水蜜桃,一举一动都散发着勾人的韵味。她那如同白玉雕成的纤纤玉指正捧着一个木碗,碗里不晓得装着什么,至少叶久舟辨不出那股奇特的味道。
许是叶久舟仅仅直勾勾地盯着人半声不吭,那绿裙女子莲步轻移,主动上前,甜美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醒啦?身体感觉怎么样?”
“你是谁?这是哪里?”叶久舟不答反问,他拖着沉重的镣铐站起来,目光落在门后,光听声音就觉得这人冷静且平淡。
女子眸光微微颤动,柔声回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
“这里是哪里?门后通向何处?除了你我,还有没有其他人?”刀客面无表情地追问着,就像是看不见女子眼波流转间的妩媚多情,瞧他的动作,好像还打算避开绿裙女子,走出门外。
“我不晓得,我和你一样都是被抓来的。”叶久舟如此冷淡,那女子不由娇躯微颤,她的贝齿轻轻咬着朱红的下唇,整个人看着我见犹怜,
“我本是随夫家行商,某日再次醒来,便已经被单独关在此地。这儿有一个极大的厅堂——那儿能够找到水和吃食;厅堂连接着四条通道,可惜尽头都是绝路;通道两侧有着许多个小房间,但门都锁着我进不去,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
绿裙女子说着说着,身体逐渐朝着叶久舟挨近:“这么多个日夜过去,我是第一次见到外人——你们的房门都没有上锁,我见你们都昏迷着,所以打算给你们送些吃的。”
“‘你们’?除了我,还有几个人,都在哪?”叶久舟脚步一挪,直接就躲开了女子的近身。
刀客的重点捉得很准,绿裙女子的重心也稳得很,丝毫看不出她方才身子歪得都快贴在旁人身上,没怎么调整便递上木碗,装作无事发生地道:“还有一位长得很俊的公子呢……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不过公子,我该怎么称呼你呀?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我姓叶。吃的不用了,带我去见另一个人。”叶久舟看着那一碗乱七八糟不知道都放了什么奇怪东西的玩意,完全没有触碰的打算。
“唉,我知道叶公子你是信不过我。”女子很是苦恼地皱了皱鼻子,她就连烦恼都是极美的,可惜媚眼抛尽,都没有人去接,只好自我振作,“但谁让我是个好人呢——我不介意你怀疑我。叶公子,请随我来吧——只要你不怕我带你步入陷阱。”
说话间,绿裙女子踏着轻快的步履率先走出门外。而自从醒来第一眼就看到这个轻衫绿裙还别着朵山茶花的美貌女子,因既视感太强心中隐约对此女身份有所猜测的叶久舟一路沉默地跟着她的身后。
一出房门,的确看到一条长长的通道,两侧都是紧闭的木门。随着女子的带领,他们很快就走到了那处“极大的厅堂”——不仅极大更是亮堂堂的——与黑漆漆的通道不同,陈设雅致大方。
拐道走进另一条通道没多久,他们就看到一扇半开的房门,将门推开,里面同样的墙壁、同样的床铺、同样正在燃烧着的红蜡烛,不同的是躺着的人——一身白衣双目紧闭但没有缠上布条的西门玉!
“他——”
“是谁?”
叶久舟和西门玉的说话声同时响起,下一刻两人又同时沉默下去,还是绿裙女子开口打破这份未知的氛围:“哎呀,这位公子你也醒来了?”
西门玉不像叶久舟那么凄惨,手脚都得负重前行,好像带他来的人也知道他只是个文弱无辜的普通商人,并没有束缚他的行动。所以此时听到有人说话,西门玉轻轻松松地就从床上下来——这整整齐齐的样子,从发丝到衣着都没有半分紊乱,根本不像是被绑架的人。
“解下缎带的人是你。”西门玉偏了偏头,准确地“看”着女子所在的位置,语气让人听不出喜怒。
“我只是好奇,公子为何要蒙着眼睛……如此姿容被遮掩起来,多么可惜啊。”女子的手在西门玉眼前晃了晃,“公子怎么闭着眼睛呢?是不能睁开、不可见光么?”
虽然绿裙女子的话里话外依稀透露出了她不怀好意的色心,但叶久舟内心深处还是忍不住给她点个“加一”。失去了布条的遮掩,西门玉的脸总算“完整”了——那果然是令人见之难忘的天人之姿,于是那双闭合的眼睛亦更加让人好奇——好奇它们睁开时的模样。
名为“颜控”的小人在脑海中“芜湖”地大喊大叫着,叶久舟本身却很是正经地问道:“公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听到叶久舟对自己的称呼变成初见时最生疏的“公子”,西门玉眉毛微动,意识到对方或许是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的姓氏,他也顺势改掉已到嘴边的称呼:“具体如何,我也记不太清。少侠上楼休息后,我吃了几口夜宵便失去意识,再次醒来,周围已是只剩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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