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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因为只有那么一次,之后他就没再发现自己被盯梢,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不过从黑衣人的表现看来,他依旧只是个普通的过客,商队并未真正相信他。他倒不会觉得愤怒或难过,闯荡江湖多年,上至皇家贵族下至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没遇到过?
不对,不能说绝对没有被盯梢……想到这里,叶久舟内心存在着些许不确定。他每天练刀时,偶尔会觉得好像有人在看他,可是他由始至终都没有发现有谁在附近,没有捕捉到那一缕隐若有若无的目光,好似只是他太过敏感、想太多。
如此情况只会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可能——一是他的确是突然患上被害妄想症了,以至于杯弓蛇影,成了那惊弓之鸟;二是的确有人关注着他,然而对方的实力远在他之上,所以他半点痕迹都没能发现。
叶久舟不知道真相是哪个,叶久舟有点纳闷,但叶久舟不说。
怀着心事的刀客又随着商队走了半个月,终于在一天夜里到达瓜州——距离沙州最近的大城。
第10章 早间闲谈
叶久舟对瓜州有点了解但不多——他只知道瓜州的蜜瓜又甜又好吃,同时意识到商队距离沙州已经不远了。不知不觉之中,他居然已经跟着西门玉的商队在河西吃了三十天的风沙,而他穿越到异世也过去了一个月。
又一次早早地从客栈中醒来,叶久舟看了看窗外蒙蒙亮的天色,不禁有些恍惚。换做是从前,如果有人说他能够在断网、缺水且生活条件极差的干旱地区熬过一个月,就连他自己都没有这个信心。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普普通通地做到以前不敢想的事。
平心而论,这一个月的生活对他来说自然是极苦的。古代的各种硬性条件本就与现代相差极大,舒适程度更是拍马都追不上;再者“偏远地区”也跟中原地带有着明显的区别,诸如气候、饮食习惯等方面,全都是挑战!
即便叶久舟自认是一个能忍的人,却想不到竟然还能忍耐到这种地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除了常年握刀留下来的老茧,这么多天的风吹日晒,意外地没有让他的皮肤变黑变干变粗糙,还是第一天穿来时的模样。
他原本还在思考是不是游戏角色带来的便利,但回头瞧瞧甲壹贰叁肆伍陆,他们同样没有多大的变化,便转而猜测大概是万能的内力的附赠功能——可是,西门玉同样没有变化,这位“太原商人”的皮肤还是那么白、那么细腻。
相遇的第一天他就知道西门玉身怀隐秘,可惜一个月过去了,他依旧看不透这个人,甚至连对方会不会武功都无法确定——他不是没有问过,他曾在某次用餐时直接向西门玉询问,以前是不是练过武?西门玉的回答却是模棱两可:“或许……叶少侠你认为是便是。”
至于这个世界的一些常识,目前为止,他只是得知天山缥缈峰灵鹫宫之主正是年过耳顺却仍是女童之身的“天山童姥”巫行云;西方魔教罗刹教的教主则是名为玉罗刹——应该就是《银钩赌坊》中出场时间短暂且面目模糊的那个,此二人就是西域武林唯二的大宗师!
至于西域境内的其余门派……西门玉直言:“无甚可说。”
“大宗师”这个称呼叶久舟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早在穿来的第一天,客栈的跑堂伙计便已经在他面前提起过。他虽不明白“大宗师”的具体实力如何,但类似“武道宗师”这样的称呼又不是没见过,猜也能猜到是武林中的一个常识,他这个江湖人不应该不知道。于是满肚子不解只能继续憋着,日后若是有机会,再去深入了解。
暂时撇开这个不谈,“天山童姥”如今才六十多岁的现实,倒是让他感到一丝奇妙——这代表着距离《天龙八部》正式开场至少还有三十年,三大主角可能全都尚未出生,包括三兄弟中年纪最大的乔峰。
叶久舟得知天山童姥的存在后,曾试过旁敲侧击逍遥三老中另外两位的下落和八卦,打算进一步探查在这个世界的他们是原著画风,还是影视剧之流的魔改版——特指林青霞和巩俐两大美女的百合版。
结果西门玉似笑非笑地回道:“我非武林中人,年纪又轻,远在中原,并不清楚如此高人之事。”
听吧,这人又不承认自己是武林中人,叶久舟只能先这么相信着。
不过他倒是听说星宿海那边有个星宿派,虽然是最近十年新立的门派,但发展极快,如今名气已是不小,据闻掌门丁春秋还是个宗师级别的高手……如此一来,他对于这个世界武学水平勉强算是有个大致的认知。
……
叶久舟又一次练完刀回来,毫不意外看到西门玉大老板已经醒来用膳。这位的衣服不是黑就是白,今天又恰好轮到白衣,看起来翩翩若仙——不过他好像没有资格说人家衣服少,这一个月下来,他同样是鸿辉套和西塞套轮流换。
一来,他用来伪装的包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装得不多,除了鸿辉套的斗笠,其他的不可能塞得下;二来,就算他没必要戴上对应校服的斗笠,他那些衣服里也就是这两套清凉些——入门套和展锋套都是毛领。
收回瞥向西门玉仍是被蒙上的双眼,今日穿着鸿辉套因而容貌显得更要年轻两三岁的刀客出声和“雇主”打招呼,然后再次在对方的邀请中坐下一起吃早餐。
是的,西门玉这双本来说是“再敷几天药就好”的眼睛貌似花了一个月都没有痊愈,每天都还是用不同颜色的布条蒙着。
事实上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就不曾在西门玉身上嗅到半分药材味的叶久舟除了“是是是”“你说什么都对”还能说点别的吗?他不能,所以索性保持沉默。
“……久舟,今天小青没有跟着你?”
一般来说,他们两人凑到一块,如果西门玉不吭声,叶久舟也不会主动挑起话头——他都是等对方开口后,才会慢慢将闲聊的话题转移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上。而西门玉平日并不健谈,因此他才会至今收效甚微。
不过这些日子,他也不是白过的,至少他们之间的称呼已经可以去除掉客气的“少侠”和“公子”,能够直呼姓名。譬如他让西门玉在“久舟”和“小九”之挑一个,对方选择了前者;而他本人则是称呼对方为……
“小青昨天睡得晚,我醒来时它还没起。对了西门,我方才练刀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叶久舟将声音放轻,问道,“没有商人选择与灵鹫宫合作吗?或者说,灵鹫宫不打算赚这份钱?”
叶久舟是真的不明白。他印象中的灵鹫宫势力极大,天山童姥凭借一手生死符,控制了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影响力堪称遍布中原和海外。
但是在西夏,远在昆仑的西方魔教都能开拓商路,地理位置更接近西夏的灵鹫宫,为何却没有掺和进来?是因为看不起这点利润吗?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西门玉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胡饼撕开,轻描淡写地道,“夏国举国投向罗刹教,名义上归属于昆仑山那位;而天山那位作为败者,没有资格插手。”
“败者”?意思是天山童姥和玉罗刹曾经比试过,但不是后者的对手?金庸战古龙的第一个比拼居然是金系输了?叶久舟眨了眨眼,一口口咬着放得有点凉的胡饼。他总觉得这个结果放出去肯定得有一大批武侠爱好者不服,这样的现实写成同人或许都会招人骂。
而且,一国来投……西门玉的意思是西夏奉西方魔教为国教吗?但他怎么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按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不表,叶久舟歪了歪头,斗笠后长长的黑纱随着他的动作摇摆,他忍不住又问:“是夏国投向罗刹教,引来双方碰撞?还是因为双方分胜负后,夏国来投?”
西门玉似乎“看”了叶久舟一眼,唇角微扬:“夏国还不配。”
果然有古怪……叶久舟只是缺乏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而不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从西门玉的语气中,他可以察觉到一些问题,而那些问题对于这个世界应该属于“常识”。
想到这里,刀客有点头疼。刀宗弟子一向直来直往,他真的不擅长委婉打听这种事情,要不干脆点自称失忆吧,不然他很怀疑自己身上的疑点都暴露在别人眼中,而自身套取出来的信息量还仅仅是九牛一毛……
不,或者说他真的瞒过去了吗?叶久舟低头垂目。和满身心眼窟窿的人打交道多了,再迟钝的人面对相似的人物时,脑海中那根天线便会有所触动,告诫自身要警惕眼前人,别让人挖坑把自己埋进去了。西门玉虽不至于给他步步挖坑,但绝对是不缺心眼的人。
琢磨着自己暴露与否,暴露又露到哪个地步,叶久舟口中还不忘将话题拐回到商队之上,就好像之前那几个问题不过是兴之所至,随口提起:“今天商队的行程计划如何?”
西门玉回道:“甲壹甲贰已经和阿扎尔谈好,上午商队留在城中交换些货物,下午出发行夜路,倘若一切顺利,将在午夜左右到达中转的村寨。休整一晚后,于清晨启程,将在午时前进入沙州——在出发前,久舟不妨多加休息。”
叶久舟点了点头表示收到,鉴于西门大老板“目不能视”,他补上一句道:“好,多谢提醒,我等会上去睡个回笼觉。”
顿了顿,刀客好像是后知后觉似的地“啊”了一声,问道:“所以我们快到目的地了?”
西门玉回道:“正是。”
叶久舟又问:“西门你的眼睛真的不需要再找几位医者瞧瞧吗?”
“无妨,我心里有数。”西门玉拿着手帕擦拭着指尖,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难以捉摸,“不知久舟回到中原后有何打算?你的家人朋友,应该很担心你吧?”
“咳咳!”叶久舟突然被吃下的胡饼呛到,拍拍胸膛好一会儿才止住咳嗽,他抬眼看向端庄的西门玉,叹息道,“都是走江湖的人,十天半月没有消息是很正常的事。至于回到中原后的有什么打算……上哪游历不是游历,走一天算一天吧,或许逛一逛太原也不错。”
说到这里,叶久舟故意顿了顿,然后轻声道:“届时,不知西门是否愿意当一天的向导,与我同游?”
第11章 突然遇袭
夜色笼罩之下,天地苍茫。月悬苍宇,繁星闪烁若天目睁合,无垠夜幕与辽阔荒漠于天际连成一线。银亮的沙海随着无拘无束的风静静涌动,宛若一幅神秘而美丽的画卷。唯有远方悠扬的驼铃声闯入这片静谧,打破那时刻萦绕在每一个行人旅者身上的寂寥与孤独。
商队踩下一串串深浅不一的脚印,流沙则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将之掩埋。夜间出行与白天不同,再皎洁的月光、再璀璨的星河,都不若太阳明亮。如果没有对这片沙漠了如指掌的向导带领,相较白天更容易迷失方向。而一旦在沙漠中迷失,那便是时刻与死神赛跑。
叶久舟骑在马背上,青色的鹦鹉正在他肩膀上昏睡。刀客微微抬起斗笠,夜色中前方那一盏孤灯随着他们的靠近,愈发清晰明亮。他向来佩服有本事的人,无论对方是否武者,无关自身是否掌握那些本领——商队的向导阿扎尔就是那么一个有本事的普通老者。
商队的行程规划都是黑衣人们和阿扎尔商量的——西门玉的手下负责提出诉求,而阿扎尔负责思考路程实现——每一次商量好商队该何时出发、最后又会在何时到达,全程基本没有多少误差。
沙漠之中常见的或极端或恶劣的天气,他们这一个月来并非完全不曾遭遇过,只是那时商队往往已经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如果老天愿意给叶久舟一个小地图,他估摸着还能认一认路;但如果是像现在这样什么都没有,他顶多只能对着初升的太阳和月亮,勉强分辨出东南西北——这让他如何不敬佩无论白天黑夜、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够辨清方向、找准道路的阿扎尔?
不过……叶久舟收回观察六个黑衣人的目光,他总觉得西门玉这几个手下这一路上似乎有点不太对劲。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好像是在入夜之后、是在不久前隐隐望见前方灯光之时。他们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吗?
刀客又一次望向那一盏孤灯——这并不罕见,这些天他早就打听过了,如此零星分布在沙漠中之中的小型村庄或城镇,都会在入夜后点亮至少一盏长明不灭的灯,直至天亮。一来是为了惊走游荡的狼群,二来也是为了给夜行的旅队或迷路之人指引方位。
说起狼群,几乎可说是商队这段时间唯一碰上的危险。白天还好,若是走夜路,他们隔三差五偶尔就会瞥见一双双荧绿的眼睛。有赖于黑衣人们的能干,即便最早发现危险且最早出手的是叶久舟,但基本上他一刀劈死打头的几只野狼,就会发现剩下的都被其他人解决了。
他倒是动过提高庖丁等级的念头,可惜商队不打算要狼皮狼肉狼血,为了按时到达下一个目标地点,将那些死去的野狼全都留在原地,任由风沙吞没。
“这个村寨……人好少。”商队已经进入计划中的落脚点,大概因为夜太深,路上没见到别的人影。叶久舟左右瞧瞧,倒还真发现了这个村子里的一些小问题。
比如整体规模是之前遇到过的村庄小城中最小的;比如建筑也是最为简陋,仅仅称得上是有瓦遮头;比如周围活人的气息同样少得可怜,跌破了作为一个村子的最低线……
“此前几次走商,我们也都不曾来过此地——大概是新建的吧。”意外地,接话的是黑衣人的领头甲壹。甲壹往日比较沉默寡言,对外交流基本都是由甲贰出头,但他每次开口,差不多代表的就是西门玉的态度。所以叶久舟有些怀疑地看了看他,没有继续吭声。
而作为向导的阿扎尔操着他那一口半生不熟的中原官话回道:“是,新建的,便宜,安全。”
见西门玉一行人完全没有异议的样子,叶久舟便没有当众提出顾虑,而是用根据谢小玖的记忆琢磨出来的“传音入密”,暗中单独询问甲壹:“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村子里过半的活人都是武者?”
没错,一个村子几十号人就有一半以上都是武者,即便绝大部分人的内息很是微弱,估计只是懂些寻常的拳脚功夫,但蚁多还能咬死象呢!在不确定敌友时,还是得保持必要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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