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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叶久舟还在纳闷他们一身黑不会因为吸热而难受吗？结果人家从上到下一出发就齐齐在外边多围了条白披风；又譬如现在找到这个阴凉的地方，便立即解下一个包裹，飞快地整理布置出一个能够坐下休息的地方，那动作之快速、身手之灵活，一看就知道是熟手。
这一行人，要说他们是普通的商队，但那身气质其实不太像；但又会在叶久舟怀疑他们可能不是单纯的商队时，展现出一些专业的东西。
叶久舟不确定，所以叶久舟觉得自己还得继续看看。他们刀宗善于发现武学上的破绽，其他的破绽只要有心，未必就不能察觉。
“叶少侠可还习惯我们商队的行进速度？”刀客靠着岩石壁默不作声，作为“老板”的西门玉却主动挑起一个话题。
先前说有事可以在路上谈的是他；出发后说大漠行商不易水源补充困难，因此需保持体力减少不必要的对话的也是他。叶久舟本就不是健谈的人，虽然藏了满肚子疑问，但既然“老板”都这样说了，他自然便不怎么开口。没想到，这一会儿躲着烈日休歇，西门玉却有话要说了？
叶久舟先是看了看和其中一个黑衣人在低声交谈的向导，又看了看其余五个就算是分开站立或折腾别的但都隐隐守卫着骆驼和老板的黑衣人，他略微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太过不上心，然后才回道：“还好，商队走得不快。”
正常情况下，商队也没必要太赶，只要计算好路程，没有碰上意外，一般也不需要急行军，毕竟负重的骆驼也走不快。据说他们出发还是有点晚，所以这一路已经是加快了步伐才来到这个可以休整的地点，等到太阳偏斜再上路。
不过对于叶久舟来说，他完全不知道这个驼队正常速度是怎样的，自然也不知道现下是加快了多少。
“果然，我没有看走眼。叶少侠是个有本领的人。”
西门玉似乎是在自我感慨，虽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就能够和“有本领”联系上，却听得叶久舟忍不住问道：“如果途中西门公子发现我只是个银样镴枪头，会把我丢在在沙漠里吗？”
第7章 中原大昭
“当然不会。我答应过会为叶少侠指路中原，就不会食言。”
西门玉“看”着叶久舟，叶久舟也在看着这个穿得比自己多却好像没有流下半点汗水的男人。他看不透这个人。西门玉的形象好似一个养尊处优的豪门公子，气质也夹带着些高不可攀，表现得很像是个不通武艺的普通人，他瞧着也没有发现违和的地方，却总直觉哪里不太对。
叶久舟也说不好，他就这样答应随队的决定是对是错。这片天地太过陌生，因为担心别人起疑，他不敢随意乱说话，以免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对常识的“无知”。
有西门玉这个原住民带他了解世界，他自是愿意。即便这个男人浑身都是秘密，只要不把他坑太狠，他还是能接受的，反正他都被各路人马坑习惯了——主要是他也不认为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别人费心算计的东西——他背包里的存货又没有在人前拿出来过。
故而叶久舟真诚地赞叹道：“西门公子，你真是个好人。”
此时，一路沉默的青蓑衣也站在叶久舟肩膀上抖抖翅膀，大叫一声：“好人！大好人！”
西门玉听后却是诡异地默了默，借着喝水的动作，用水囊挡了挡唇角，放下后便提起了叶久舟好奇的话题：“此前答应过叶少侠讲一讲西域的商路，如今在此休整恰好无事，叶少侠可还要听一听？”
“当然，那就麻烦西门公子赐教了。”叶久舟摸出一个打包带走的胡饼，边吃着边盯着西门玉，等待他为自己展开这个世界的一角。
西门玉对此毫不在意，富有磁性而极其魅力的声音将大致的情况娓娓道来：
“夏国扼守河西一带，无论是大昭还是辽国和东突厥汗国，欲要进入西域，便不得不与之打交道。朝廷是如何交锋，百姓不懂。我等闲散商人只知，一旦踏入夏国的土地，就必须按照夏国的规矩办事……”
随着西门玉的讲述，叶久舟内心逐渐掀起惊涛骇浪，表情管理濒临失控。虽然昨天在客栈跑堂口中打听到那几方势力时，他就隐约有感这个世界的混乱，但是他实在没想到，实际上居然还能更夸张！
按照西门玉的说法，西夏占据了一个极佳的位置，同时导致它直接和多方接壤——北边有东突厥与辽，东边是中原正统的大昭，南边是吐蕃诸部，西边则是西突厥以及西域诸国。其中大昭、辽和东突厥想要接触西域诸国，就必须途径西夏的疆域。
不清楚这几方是怎么谈的，最终结果就是在接壤处指定地点开设官方榷场并允许民间商人入夏通商。不过商人进入西夏之后，必须按照西夏指定的路线展开贸易活动，官方会在一定程度上保护商人的安全——只要上交点“保护费”，否则不能保证商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
而事实上，如果不走西夏指定的路线，商人除了自行开辟新路线生死皆由天意，还有另一个选择——走西方魔教所维护的商路，同样，代价是少许“过路费”。
罗刹教作为西域第一大教，其势力影响范围西至极西荒漠深处，北至西突厥，东至西夏，南则涵盖吐蕃诸部的一部分。西夏所占的疆域摆在这里，最远也就到沙州，再往西就是玉门关和阳关。而西方魔教的商路还能走得更远，在很多时候，甚至安全性也远超西夏。
叶久舟震惊的倒不是这个世界的西方魔教居然这么牛逼，而是西门玉在讲到西域商路时提到了一个人——裴矩。
“……二十年前，大昭先帝派遣其重臣裴矩监管互市事宜。当时恰逢西域大乱，裴矩孤身西行，以一己之力为大昭经略西域，纵然最后因李元昊的自立而未能全功，却也成功挑起吐蕃内乱，更是致使突厥东西两分。
“大昭先帝驾崩后，裴矩辞官归隐，留下三卷详细记载西域诸国风土人情和地理风貌的《西域图记》。大昭商人正是以此书作为参考，西行经商……”
叶久舟不清楚这个“裴矩”与另一位武侠大神的著作有没有联系。就算没有，东西突厥加上“裴矩”这个名字，已经足够让他锁定一个时间段——隋唐。可偏偏，这里还同时存在着北宋时期的辽和西夏。而古系之中虽没有明确描写时代背景，但读者推测大致是对标明朝。
如此一来，岂不是说在这个世界的中原正统政权——大昭，是一个起码糅合了隋唐、北宋和大明这几个具有不同特色的朝代的奇葩？至少他现在完全不能想象那会是怎样一个“奇妙”的画面。
手中的胡饼已经在叶久舟听得双眼发直时，不知不觉地一点点消失在双唇之间。
依西门玉所言，虽然有裴矩图文并茂的《西域图记》作为指导，但外来的商人除非胆子极大且对自身势力或实力颇为自信，不然大多都是选择与西夏或者西方魔教合作，即便会被抽取部分“商税”，却能拔高安全上限，令满载而归的可能性大增。
西夏和西方魔教也是收钱办事，有着他们“护航”，一般出现问题都是由于天灾。然而，最近一两年来，这两方的商路似乎有了“人祸”的苗头。
有与西夏和西方魔教合作的商人赔光了货物、人手，欠下一大笔债务，能灰溜溜地回家已经算是个好结果；更有人是直接丢下一切，整个人人间蒸发，再也没出现过。受此影响，来往商人数量有所下滑，有些甚至宁愿转头尝试拼一把未知路线。
据说，西夏因为平白少了小部分收益，皇帝当庭大怒，一边下令让人彻查事情原委；另一边令心腹组建一个专门用于招募武林高手的特殊组织——一品堂，意在增强国力。
哦，就说怎么有灵鹫宫和星宿海却没有西夏一品堂，原来是最近新建的，客栈跑堂可能没听过……也可能是一品堂属于西夏官方，而非纯粹的江湖势力，所以不敢提。叶久舟重新戴上斗笠，心想搞不好就算真是与《天龙八部》有关，那也是在故事前期，三大主角怕是还年轻得很。
趁着西门玉喝水，叶久舟歪了歪头问道：“西门公子，我们商队走的是哪一条路子？”
西门玉回道：“是罗刹教的商路。”
叶久舟又问：“失踪的商人先不论，回来的人就没有提起自身到底遭遇了什么吗？”
西门玉回道：“他们自称是路遇‘财色仙人’——见‘财仙人’者大多输尽身家，乃至输掉性命；而见‘色仙人’者则是乐不思蜀，是自愿抛弃一切随之离开。”
叶久舟茫然地“啊”了一声，听起来和小鹦鹉的“嘎”颇为近似。
西门玉进一步补充道：“据幸存者之言，商队是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间、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点，碰上意想不到的‘仙人’。
“他们之中相貌寻常者会受‘财仙人’邀请对赌，所有钱财、外物乃至躯体、人命皆可为赌注；而相貌优异的男子则有缘面见‘色仙人’，结果皆是因迷恋‘色仙人’而一去不复返。”
所谓的“财仙人”大概与赌有关，叶久舟暂时无法展开太多联想。不过那个喜欢拐走好看的人、用美色迷惑还能无往不利且又是处于沙漠的“色仙人”……
“石观音？”
“嗯？”叶久舟的喃喃自语声音已是极小，可不晓得是不是西门玉双眼看不见所以听力尤其敏锐，后者轻易就捕捉到那个人名，并且道出了一件让叶久舟惊讶的事，
“曾纵横大沙漠的石观音的确很是贴近幸存商人口中的如仙如妖的‘色仙人’，不过昔日名震江湖的‘盗帅’楚留香在许多年前已经携美东渡出海，杳无音讯，作为其手下败将的石观音亦早已红颜化枯骨……‘色仙人’只可能是今人。”
“……你说得对。”叶久舟借着挠眉心的动作，尽可能遮掩自己眼中的震惊——这个世界居然还真有楚留香！虽说貌似已经是过去时，“香帅”只留下了一系列的传奇故事供后人瞻仰，却无缘一见，实在令人遗憾。
不过不是石观音的话……联想到这里还有个“恶人谷”，叶久舟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绰号、一个名字——“迷死人不赔命”的萧咪咪！
他不知道所谓的“色仙人”是否与萧咪咪有关，毕竟“财仙人”听起来是有点像另一个恶人——轩辕三光，却又似乎有对不上的地方。而且如果真的是和这几个恶人有关，这个世界的武林人士肯定会比他这个外来者更清楚。
毕竟他现在对这个混搭的世界还不够了解，即使当真与他脑海中那些武侠小说有关，却未必能够完全与现实对上，想要装模作样做神棍，恐怕还不够格——他也没有这个必要去装神弄鬼。所以，已经用石观音之名小小试探一把的叶久舟决定乖乖闭嘴。
过了一阵子，商队在休整一轮过后再次启程，并在入夜后不久，途径一处村寨，入住其旅舍。
想起自己好歹算是商队的护卫之一——虽然叶久舟这时才发现他好像没有和西门玉商定好工资问题，但是他向来心宽不注重这方面的得失，所以只是在商队众人一同用餐时提出了两件事：一为今晚守夜的事宜；二为……
“我中途入队，诸位怕是对我的实力有所怀疑；而我也需要了解同行者的能力，方能在未来做出正确的应对——刀宗叶久舟，在此邀请诸位切磋武艺，点到即止。胜者守上半夜，败者，守下半夜——诸位意下如何？”
第8章 比武切磋
大漠的夜空一片澄澈，繁星璀璨，仿若银河的一角倒流入人间。巨大而空明的月亮高高挂起，月色柔和而神秘。白日的黄金之海，在夜间化作了静谧的银色深渊，令人感到凉意阵阵。
流动的风吹过，发丝与衣袂齐动。篝火之旁，叶久舟静静看着眼前的甲壹和甲叁，青蓑衣在他头顶振翅高飞，来来回回，却不曾落地。西门玉和商队其余人则是在稍远一些的地方，与路过的旅人游商和好奇的村民们一起默默地关注着他们这一场突然却不意外的切磋。
片刻之前，刚刚用过晚饭之后，为了加深双方对彼此的了解，叶久舟提出了切磋邀请，目标自然是那六个明显有武功傍身的黑衣人。
开口答应的是西门玉，而最终出战的只有甲壹和甲叁两人——据说他们就是六人中武功最强的两个，且二人习有一套强悍的合击技，如果他们联手都败了，其他人更没有出手的必要。
叶久舟当时很想表示你们怎么就这么看得起他的武力值？他自是不会觉得以一敌二自己便毫无胜算；但也不会太过高看自己、小觑旁人——毕竟“不可骄狂”正是刀宗四戒之一。
握住刀鞘的左手微微一紧，理智告诉他，既然对方联手之下一加一能大于二，那么最正确的做法就是一开始就不给他们联手的机会！他又不是做不到，【触石雨】上前抱摔强控一个，在那短短几秒应付好另一人，逐个击破就好。
可是，对于一心追寻武学极限的刀宗弟子，胜负是一回事，见识更多不同武学招式手段又是一回事——切磋中败了可以继续努力，争取下次取胜；而从未见过的招数，必然要见识一番，能不能一刀破解。
叶久舟暗叹一声，“刀宗弟子谢小玖”和“玩家叶久舟”的思维终究有着微妙的不同。“谢小玖”相信自己，相信手中长刀；而“叶久舟”则是在怀疑，怀疑自身是不是真的能够掌控这份力量。
不过，他没有其他选择了。既然已经穿越到异世界，并且疑似是无比混乱、习武成风的异世界，除非他打算找个偏僻的角落一辈子家里蹲，又或者期待某天突然又穿回去了。否则他必须将生活在和平时代的安逸心态扭转，彻底掌控当前拥有的力量，才能更好、更潇洒地活下去。
况且……从小到大，他本就无比向往鲜衣怒马、仗剑天涯的游侠生活，不是吗？
“开始吧。”
无须裁判，在刀客将斗笠往天空用力一扔，并落下最后一个字音时，此前分别站立成一个三角形的三人几乎是同时有所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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