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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没什么,只是我很少遇到这个姓氏,所以有些意外。”
小青在没有敌意的陌生人面前向来不会多话,此时只是歪着头瞪着一双圆眼睛看着西门玉。至于叶久舟,他自然不好意思说,姓西门的他只听说过三个人,一个是剑神西门吹雪,一个是被吐槽到极致的西门无恨,还有个不提也罢的西门庆西门大官人。
而且想起西门吹雪,他便会联想到陆小凤、想到昨天才听来的西方魔教,他记得西门吹雪的身世有种说法好像是……
“由谁结账,我们可以稍后再论——叶少侠不坐一坐么?”叶久舟的思路猛地一下被打断,便不再纠结,他顺势坐下后,就听西门玉继续道,“叶少侠说得倒是不错,我这一脉,也的确人丁单薄。”
“我这样问可能有些冒昧……”叶久舟看了看西门玉这一身似乎是中原的打扮,可面容却有一点外族的痕迹,“西门公子是西域人吗?既然,那个,咳咳,暂时不太方便,为何孤身一人留在客栈之中?”
西门玉唇角勾了勾,回道:“叶少侠看不出来吧,我来自太原,是一个商人,薄有家财。这双眼睛是在刚入夏州时不慎被风沙迷了眼,好在已寻良医看过,再敷几日药便无大碍——随行的护卫不过是被我打发去按着药方多寻些药,以备不测。”
“原来是这样啊……西门公子的人手若是充足,往后还是留下一二人傍身为好。”
太原来的商人?叶久舟暗道,你这身气质瞧着可不像个商人。不过萍水相逢,就是他对西门玉有点好感,交浅也最忌言深,故而没有深究,而是转到自己关心的事情上,“不过,既然西门公子是从太原而来,我有一事或许需要你的帮助。”
“叶少侠但说无妨。”
叶久舟摸了摸鼻子,他不太擅长说谎,若非西门玉瞧不见,他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开口胡扯:
“是这样的,我本是收到一位朋友的来信,前来西域给她搭一把手,不过回程途中因为风沙走失了。大漠茫茫,我迷失了方向,又不懂本地语言不知该如何问清归途。所以……想请西门公子指点一下,我欲要返回中原,该走哪个方向?”
“哦?叶少侠还有如此经历?”西门玉又摸了摸他眼上的布条,似乎正在沉吟,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问道,“叶少侠可是焦急离开?”
叶久舟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呃……我倒是不急。”
西门玉微微点头,说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邀请:“如果叶少侠不急,不妨与我的商队同行?”
“啊?”刀客的双眼微微睁大,与鹦鹉一起盯着西门玉,一主一宠此时颇为神似。
西门玉解释道:“此途我本欲一直行至于阗再作回返。可惜我如今目不能视,终究不太方便,于是计划削减一半路程,拟于沙州折返——商队启行一趟并不容易,要我就此无功而返,确实不甘心。
“方才经历亦是提醒了我,商队守卫人手或是尚有些许不足。叶少侠身手不凡,我有意聘请你与商队同行——届时商队安全大增,而叶少侠也可与我等一起回到中原,岂非一箭双雕?”
叶久舟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不得不说,他有点意动。在沙漠地区护送商队这事他——谢小玖熟啊!
不提龙门荒漠跑商这些遥远的记忆,穿越之前,他就在河西瀚漠随着卢延鹤组建的商队跑来跑去。虽说卢延鹤卷款跑路、与九天决裂、坑了同行者一把狠的,但作为曾经的朱天君,就算被囚禁许多年,本事还是有的,稍加被其指点一二都是获益不浅。
“我可以答应,只是……”叶久舟想了想,他一个穿越的,在这个世界本就没有来处也没有去处,跟着商队走一趟也没什么,不过作为有一个有良心的江湖人士,他还是坦白道,“不知西门公子的商队有多大规模?其中护卫人手有多少?光我一个人,未必能够顾及全部。”
“叶少侠无须担忧,我的商队规模不大,人手勉强够用,唯独还欠缺一个如叶少侠这般的高手。”
说着,西门玉忽然侧头转向门外。只见有一名一身黑衣的壮年男子快步走上前来,他低头弯腰地抱拳道:“主上,您所吩咐的已安排妥当。”
西门玉微微颔首,又转向叶久舟:“我的人回来了,应该已是准备好启程事宜。叶少侠,我们边走边聊?”
叶久舟看看黑衣人,又看看西门玉,直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他最后只是憋出一句:“西门公子是依照什么判断出我是个高手?”
“呵。”西门玉发出一声轻笑,叶久舟脑海中突兀地飘过一句“昆山玉碎凤凰叫”,来不及思考这样的比喻合不合适,却听自称为商人的蒙眼男子回道,“叶少侠,我西门家毕竟世代行商,我既承家业,自是有一技之长,哪怕双目不适,但自诩在‘看’人一事上,不会出错。”
那人好像回答了又好似没有回答一样,叶久舟随着对方一同起身,给一直站在桌面不吭声的小青比了个“跟上”的手势——不得不说,西门玉勾起了他的兴趣。他开始好奇,这个不过是偶遇的男人,究竟是不是在打着别的算盘。
西门玉接着问道:“那么,叶少侠,你愿意接受我的聘请吗?”
叶久舟点了点头,想到对方应当看不见,于是出声回道:“可以。什么时候出发,我随时可以动身。”
“好,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西门玉刚说完,便朝着掌柜的方向“看”去,“既然叶少侠已答应加入我的商队,你的一应花销理应由我来负责——掌柜,若是这位少侠已预付了金银,还请你还给他,他所有的花费都由我来结账。”
“啊……”叶久舟欲言又止,西门玉说得好有道理,他无从阻拦,看着掌柜连忙翻出账本,很快就让店小二把一个金元宝交给他,不晓得是不是突然脑子一抽,他弱弱地问了句,“这是在我的工资里出的吗?”
“哈。”叶久舟可以保证,西门玉绝对是又一次笑出声,并且这次明显不同于之前那种自矜之余又平淡得令人信服的轻笑,而是实实在在是忍俊不禁的那种!刀客浅色的双唇已经绷成一条直线,而西门玉则是回道,“自然不是。”
叶久舟木然接过他原本给出的那个金元宝,然后将房间钥匙归还店家。他也顾不得疑惑客栈退款是不是都是包退原本客人拿出来的钱,这又是怎么做到的,此时只是“哦”地应了一声,将帽檐一压,试图利用阴影遮挡自己此时的神色。
西门玉麾下的黑衣人先前好像在前者左近小声说了些话,蒙眼的商人微微颔首,对着叶久舟说道:“叶少侠没有其他行李了?”
下楼时已经把“行李”背上的叶久舟自然是点了点头。
“如此,我们现下便到城外与商队汇合。”
第6章 行商途中
在走出城外的途中,叶久舟打听到,他们如今所在的绿珠城,就在距离西夏夏州不远的地方。他不太清楚“夏州”的具体位置是在哪里,但对目的地的“沙州”勉强有点认知,知道那个地方大概率就是敦煌。
最开始在河西瀚漠吃沙子的那会第一个途径的大城就是敦煌城,卢延鹤最先召回的手下就是古拉姆的苏什——这个等了卢延鹤数十年又为他而死的忠诚老者,正是在沙州伪装了大半辈子的养驼人。
至于西门玉先前提到那个最初的目的地于阗……他近来最熟悉的还是敦煌、伊吾和高昌那一片区域,而其他诸如楼兰、龟兹之类纯属只是听过名字。
以他工作多年、早已还给中学老师的地理和历史知识,他勉强能记得历史上的西夏所占据的疆域正是著名的河西走廊已经算是不错了。至于现在这个世界的西夏具体是什么个情况……叶久舟悄悄看了眼西门玉,路上试着慢慢和这位新老板打听吧!
只是,如果的确与原本世界的地理能够对上的话,他如今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在西域,西域应该是玉门关和阳关再往西那一片。也就是说,他现在当场调头,大概率就能回到中原,而不需要拐个大弯……算了,言出必行,已经答应了人家还是别出尔反尔。
不过,现在有个别的问题他实在有点在意:“西门公子……呃,老板?你、不,我们商队的货物是什么?陶瓷、丝绸还是茶叶?”
由自称为“甲贰”的黑衣男子带路,叶久舟跟着西门玉他们从西侧的缺口离开绿珠城,很快就看到了一支驼队。
驼队规模的确不大,骆驼总共加起来不到十只,其中大多看上去已是驮满了负重。旁边的四匹马则显得“轻松”许多,但除了必要的马鞍,还挂着类似水袋和干粮的物件以及弓箭和武器。
周围的人看着也不多,也就是五六人——其中五人穿着和甲贰同款的黑衣——说起来,西门玉穿的也是一身黑,但那款式和材质和其他人明显不太一样,瞧着就觉得贵。剩下一人面容比较衰老,看装扮像是本地人,或许是向导?
骆驼身上的货物裹得还挺严实的,叶久舟眼睛再好也不能透视,自然不知道装的都是什么。不过他想,如果是瓷器这种易碎的东西,那就得小心些,碰坏了他……倒未必赔不起,但没必要,不是吗?
“叶少侠还是如方才那样称呼我就好。”就在西门玉与叶久舟说话时,甲贰已经先一步走到人群之中,大概是解释叶久舟的身份,而西门玉则是没有半点迟疑和不耐地回道,“这一趟带的货物不多,不过是些丝绸和杂物……毕竟近来有传言,商路似乎不太安全。”
刀客“嗯嗯哦哦”地应和着,借着斗笠的遮掩收回打量未来同行者们的目光。说句大实话,在与那些黑衣人对视的第一眼,他差点忍不住拔刀,想来对方也是差不多的感觉——是不好惹的家伙!
他得承认,他对西门玉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又或许是他对行商之事的认知太过片面。他以为西门玉所说的商队,至少还有一两个商人随队,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商队就是一群商人的抱团,分担风险。
可如今看来,搞不好整个商队只有西门玉一个“商人”,其他人也都是姓“西门”的!而且那些黑衣人明显都有着不差的身手……
一个人拉起一支队伍,本身还伤了眼睛颇为不便,就这样还要继续西行顶多就是砍了一半路程……商人都是这么勇的吗?只要利益足够大,就能无惧一切?还是这个自称是太原来的商人比较特殊?
“‘近来’不太安全?”叶久舟虽说是分了心想东想西,但该抓的重点还是抓到了。
西门玉微微颔首:“叶少侠了解过西域商路的情况吗?”
叶久舟摇头回道:“没有。”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西门玉简单地道:“时间已经耽搁了些许,我们还需赶在正午前到达歇脚之处,叶少侠的疑问路上慢慢再谈也不迟——叶少侠应该懂得骑马?”
看着甲贰牵来两头高大的骏马,叶久舟点点头,继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觉又脱口而出:“西门——公子,你也是骑马?”
“自然。”西门玉回答时,人已潇洒地坐在马背上,他轻笑着道,“叶少侠,不要把我当成是没有人照料便无法行动的废人。”
武侠小说中同样目不能视的角色好像也是能够骑马的,但那是因为他们早已习惯黑暗而且懂得武功吧……叶久舟双眼一眨不眨地盯了西门玉许久,确定此人当真骑得很稳。这时大家伙都已经上马的上马、骑骆驼的骑骆驼,被分配到一匹马的刀客也没有耽搁,利落地翻身上马。
天空苍苍,沙海茫茫,太阳在穹顶撒播下最耀目的光,每一粒沙子都被染成昂贵的金色,而其温度,渐渐令寻常人望而却步。马匹与骆驼在流动的黄金之海上行过,留下一串串深刻又不断被风抚平的蹄印,蜿蜒走向未知。
商队的骆驼排列成一条整齐的直线,行进速度不快不慢,除开叶久舟和西门玉紧随驼队两侧而行,剩下两骑一前一后,则是离得稍远警戒,配合瞧着很是默契。
记忆中的沙漠行商和亲身的体验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除了这回跟着的是陌生的商队,身边没有其他熟人,骑的也不是自己的马或骆驼。飞累的小青早已停在鹦鹉架子的肩膀上,而叶久舟正熟练地运功散热,让身体维持一个适宜的温度,心里不停感慨内力的神奇和无穷妙用——
虽然刀宗在游戏中是外功门派,主属性更是力道,但是门派必学的《孤锋诀》是实实在在的内功心法,讲究“气归于一”。于刀宗弟子而言,每日练气和练刀一样重要。
烈日下的沙漠,就是一个巨大的蒸笼。尤其是在太阳最热最毒的那段时间,倘若还有人顶着仿佛蒸腾扭曲着空间的热浪在漫漫黄沙中继续活动,那不是高手就是傻子。
西门玉一行是不是高手还另说,但绝对不是傻子。所以在太阳升至最高点前,驼队紧赶慢赶终是躲入一片“峡谷”的阴影中,无论是人是马还是骆驼,都暂时得以安顿歇息。
叶久舟向给他丢了一个水囊的黑衣人——甲肆道了声谢,咕噜咕噜几口,喝得不多,刚刚够补充水分就好。
没错,叶久舟看到一群和甲贰打扮得一模一样的黑衣人时就在猜测那五人会不会就是什么甲壹叁肆伍陆,路上互通姓名发觉他还是猜对了,这从一到六都是跟随西门玉的护卫随从。
剩下那个打扮格格不入的老者也的确是个向导,名唤阿扎尔,据说他的父亲是当地的党项人,但母亲是波斯人,一家老少都是靠给商队引路为生。
阿扎尔会讲中原话,但口音极重又生疏,西门玉以及他的手下们和他沟通次数不多,但一般说的是另一种语言。叶久舟听不懂,只能勉强分辨出大概是波斯语——这时候要是能有个明教弟子出来帮忙翻译一下那该多好啊!
刀客取下斗笠,在胸前摇晃着扇风。即便这么点风还不如他用内力制凉来得爽快,不过他主要目的还是利用帽子顺道挡一挡自己的表情。
黑衣人们看起来的确很熟悉这片沙漠,行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如指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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