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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梅越跑越快。
师姐呢,大师姐呢,这可是一本小说,结局肯定是大师姐解决魔神,还人间太平。
然而,乌梅看到了史渺渺师姐,药修和其它修士比起来,总是显得没那么有攻击力,面对近乎无穷无尽的魔物,身后是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凡人。
史渺渺选择用自己全部的灵力、身体,化作一缕白色云雾,隔绝所有的魔物,直到支援的到来,才缓缓散去。
乌梅停在原地,不自觉的抬手摸上那缕变淡消失的渺渺云雾。
史渺渺师姐。
乌梅攥紧拳头,跑的更快了,她必须找到师姐,必须找到是谁阻止了师姐解决魔神,只要更早一点,更快一点,这些还没发生的未来就都可以改变。
在红的像血一样的海面上,乌梅看到了,是谁。
是渡枉。
是她。
渡枉不肯回归大师姐,她诘问着,问她、问大师姐,凭什么。
她们一摸一样、修为不相上下、凭什么颜折才是那个本体,就因为颜折是名无宗大师姐,因为她是仙吗。
凭什么。
大师姐没有回答,她则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就在她们僵持不下时,魔神睁开了眼睛,站起身,它彻底苏醒了。
大师姐没有再犹豫,她执剑上前。
纵然身死道消,也要将魔神重新封印回无印海。
看着那惨烈的一幕幕,乌梅一时神思恍惚,丧魂失魄。
还不等她缓神,一只手将她从石壁面前拉了出来。
渡枉那张同大师姐格外相似的脸极近的看着乌梅,打量着乌梅的神情,仿佛是惨笑一声,渡枉意料之中的说道:“我就知道,你从来不听我的。”
从来不回头,从来不在意我。
渡枉放下乌梅,转身去取往生镜。
神器大多有自己的脾性,往生镜却似乎是所有神器里最温良的那个,无论是乌梅直接使用也好,渡枉去拿也好,它都仿佛是一面最普通的镜子,谁来都行。
“我们要走了吗。”乌梅下意识的问道。
“你要和我走吗?”渡枉反问道。
乌梅心神犹在激荡,眼前脑海里仍是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她无法听出渡枉的言下之意,她只能问道:“你为什么不肯回归大师姐。”
“你又为什么不听我的往过去看。”
乌梅急道:“过去又不重要!”
那么惨烈的未来,怎么可能不去知道,不去改变。
“是过去不重要,还是过去的人不重要。”渡枉垂首问道。
乌梅不懂,怒上心头的气愤猛然一窒,这一瞬间,她感觉眼前好似不是一个活着的人,只是一个遗物,带着数不尽的尘埃沉默的等着,等着不知是谁的归来,不知是谁的答案。
寂静中。
“是我错了。”渡枉平静地说道,而与她平静地语气不同的是她的动作,她再次抓住乌梅胸口的领子,阴恻恻的说道,“我还想着,想着你要是回忆起来,我肯定一切都听你的。
哪怕你要再次抛弃我,师尊。”
第35章
“果然,你还是什么都不记得的好,反正你为了颜折能忘记所有,我又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让你忘记所有呢。”
渡枉揪着乌梅,另一只手探向愕然的乌梅眉心。
“别担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顿时比起渡枉说的什么师尊,什么乱七八糟紧急的事情,都比不过眼前,渡枉貌似要探她神魂紧急。
乌梅赶紧挣扎起来。
而她的力量比起渡枉总是显得过于渺小,她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渡枉的手越来越近,直至点在她眉心。
锵——
乌梅惊魂未定的捂着领子摊在地上。
大师姐和渡枉又打起来了。
然而洞穴狭小,两人收着力极力压制着,免得震塌洞穴波及乌梅。
因而,给了乌梅看清两人过招的机会。
乌梅闯入一黑一白两把剑之间。
两柄剑刹那立刻停下。
颜折下意识想要接着人,却看见乌梅闯进是渡枉怀中。
“师妹!”
渡枉愣愣低头。
乌梅拿着从渡枉乾坤袋里掏出来的往生镜缓缓后退。
她的乾坤玲珑袋即便是大师姐也没办法如若无物的直接拿东西,但渡枉的乾坤袋,她可以,她可以像是自己乾坤玲珑袋一样随意拿取。
“我。”乌梅看着渡枉只出了一声,便不知道再说什么。
那一刻,乌梅福至心灵,是她,渡枉不愿意回归大师姐的原因,是过去的她,造成未来一切严重后果的,是她。
过去的她一定是寻找了解决办法,才出现现在的她。
但事情仍没有解决,反而似乎更复杂,更难解决了。
乌梅在看到渡枉变了脸前,拿起往生镜,真有意思,这几天的相处她竟然已经能猜到渡枉变了脸色是想干什么。
她低下头,看向往生镜银色的镜面。
她再次来到那个壁画之前。
原来解决的办法在过去。
她向过去跑着,无数记忆从她身侧穿过。
药峰的渡枉,东曦森林的青蛇,魔都的东陵城、辽国的贺柘、下山第一个村子里的石颜儿、然后是师姐、史渺渺师姐、逍遥仙尊,她以为自己刚穿过来看到的名无宗。
再往前……真的还有画面。
是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是她身体的身影,以及元神状态飘在乌梅身后的她。
乌梅脚步不停,继续往前。
她越过自己身死、越过藏锋仙尊叩问天门的一战,越过那时尚且青涩、站在同门尸山血海里无助的颜折。
再往前,终于,她终于跑到最开始的地方。
那是一个与修仙世界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又再看故事呀。”志愿者看着眼前小小一个,比同龄孩子都要瘦弱的十三岁女孩,夹着嗓子轻声问道。
乌雪生不好意思的用手臂和手肘合上书,苍白脸上泛起一点红晕,回答志愿者姐姐的问题:“院长妈妈说我可以看的。”
志愿者忍不住有些想摸摸女孩的脑袋,但看着对方瘦弱的身形,满是纱布的双手,她不知道如何下手,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一摸会不会弄断对方的哪根骨头。
最终,她像过去那样苍白的问道:“还疼不疼,要不要再喊医生给打点止疼药。”
女孩乖巧的摇了摇头,说道:“谢谢你,姐姐,谢谢你陪我好几天了,我已经没有那么痛了,你别担心。”
志愿者有些想落泪,她都还忘不了四天前女孩的治疗过程,女孩却已经安慰起她了。
女孩患的是一种罕见的基因病,这种基因病会导致女孩的骨头像蝴蝶翅膀一样脆弱,即便什么都不做都可能自然骨折,皮肤和粘膜更是无法维持它们本应该有的作用和形态。
于是,女孩的身上会一直有伤口,无法彻底痊愈一直在愈合再破烂的伤口,她也无法运动,她的骨头支撑不了她进行哪怕是正常人再普通不过的步行。
她的两只手便在这样的情况下,粘连粘结两个球形,医生给出的方案便是用手术刀划开,剥离出手指的形状,又因为女孩的骨头太细,寻常医用最细的钢针也过大了,因而固定骨头甚至只能针头。
十个针头从女孩破碎的手指头的指尖里敲入,仿佛上演着满清十大酷刑。
因为不能打麻药,那种疼痛全由女孩自己承受,女孩哭喊的撕心裂肺,好像那样就能分担一点无法承受的痛苦。
志愿者不愿再回忆那可怖的一幕。
又过了几天,等医生确认过没有问题在好转之后,志愿者和来到医院的福利院院长一起将女孩送回了福利院。
当然,还包括那本医院里,女孩很喜欢看,照顾的护士十分好心相送的小说。
这本小说对女孩脆弱的手来说有些过重了,但她总乐此不疲的用手臂和手肘去蹭,将书挪到合适的位置阅读。
在阅读书中故事的时候,乌雪生总感觉自己灵魂脱离了这个病弱的身体,去往了另一个自由自在、绚丽多彩的修仙世界。
她在幻想中赋予自己现实中无法做到的一切。
她旁观着主角颜折的一生,也代入着自己,仿佛自己也能蹦能跳,在修真世界里修炼着灵气,体会着一人一剑行走天下、看尽世间的快乐。
好在,经过医生专业的治疗,拆掉绷带后,虽然崎岖的十指和正常人笔直的十指仍有区别,但至少这十根手指恢复了部分功能。
她可以做一点小手工了,比如剪纸、折纸。
然而,在一个夜晚,她做梦了,或者说,她一开始以为是做梦。
她看见那个还没被藏锋仙尊发现,困在泥泞里的小颜折,和她一样年纪的颜折。
两人在颜折识海里初识,一个以为自己在做梦,一个以为自己有了心魔。
好在一段时间后,渐渐熟悉的两人确认了彼此的存在。
她们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那段岁月,与迷雾森林的群蛇争斗,抢夺雾果、口粮和地盘,待在颜折识海里的乌雪生自然做不了什么,只能提供一下精神上的支持,以及一点从原著里看来的知识。
并且总是笃定的说着。
“颜折,你以后会特别厉害的,你会是一个大宗门的大师姐,会有许多人因为你而受到指引,会有许多人仰慕你。”
对此,颜折总是不知可否,只是爬上迷雾森林最高的山峰,坐在山头出声道:“日出了。”
于是,乌雪生赶紧转头,从识海里透过颜折的眼睛看冉冉升起的鲜红太阳。
她的身体很差,许多再简单不过的经历都无法体验,而现在,她借着颜折的眼睛,由颜折带着一一看过这些风景。
无论是山顶壮丽的日出,还是森林里的奇景,碧波的水色。
识海里的颜折面无表情的听着身侧女孩发出的惊呼,识海外颜折微微勾起嘴角。
只有在这一刻,她能忘记自己畸形的身体,随女孩的高兴放松片刻心绪。
女孩总是说着她的未来如何光明璀璨,那都是因为她还没见过现实里的她,她见到的只是识海里她捏出来的完整的人类墨阳。
如果她见到了现实的她……
颜折垂下嘴角。
直到一位尊者真如乌雪生所说来到迷雾森林,并将模样非人的她收为弟子。
尊者自称藏锋。
从此,颜折开始跟着藏锋仙尊修炼,焚膏继晷,从未有一刻敢停歇,她能练成人形的那一天,她最期待最想告诉的便是乌雪生。
然而乌雪生却不见了。
日日出现在她识海里,从未缺席一天的人不见了。
颜折在寂静的识海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她开始审视自己的识海,甚至疑心乌雪生就是她的心魔,如今她修成人形,心魔便消散了。
她以为自己能平息混沌的心绪,却被藏锋师尊平静的指出她这几日浑浑噩噩,解决心事之前不必再来修行。
颜折垂头行礼。
直到乌雪生再次出现,女孩一如往常说着一些她不懂的话,又问起她最近的修炼如何,好奇她的所见所闻,全然没有解释自己的消失。
颜折抿了又抿唇,最终还是没有问出来,她发现自己还是怕知道一些答案。
比如乌雪生只是对她不感兴趣了,只是不想和她玩了。
然而她高估了自己的脾气,在乌雪生不知多少次消失后,她忍无可忍与乌雪生大吵一架,却也借此剖白了彼此的心意。
她们是对方重要的唯一的好朋友。
她是,乌雪生亦然。
乌雪生疲惫的睁开眼,看着医院素白的天花板。
只有在正常睡眠的时候她才能进入颜折的识海,重病昏迷的时候,仿佛是意识也消散了,她无法像睡觉的时候一样进入颜折的识海。
意识到离别的那一天仿佛越来越近。
乌雪生有些着急,这几日的交谈,她怕颜折不肯练藏锋仙尊教与的百面千身心法,可那心法是原著里颜折混血之身唯一能修炼的心法。
如果不练此法,不说可能活不过十七,更有可能会被藏锋仙尊直接就地正法,以免日后入魔失去理智造成更大的后果。
她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劝颜折,却没想到第一次认真劝颜折去修炼心法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随着心率仪器平稳的波动逐渐不再起伏。
在照顾了她许久的志愿者姐姐、院长妈妈、以及各位医生和护士不忍的目光中,乌雪生缓缓飘出了自己的身体,她茫然的看着自己透明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
不等乌雪生想明白,眼前一黑一亮,她来到一处山洞,地面上是痛的濒死的颜折。
因基因病痛了整整一辈子的乌雪生怎么不懂,她连忙上前。
在与意识若有似无的颜折约定后,乌雪生眼前再一黑。
枫叶村里,一普通乌姓农户的妇人生下一个女儿,乳名梅儿,大名雪生。
乌梅瞪着初生的眼睛,打量着自己的第二人生的世界。
看着也是古代世界,也不知道是不是小说《问仙》的世界。
不过,乌梅也没在意,她享受着用自己没病没灾的健康身体去过活的第二人生。
她太喜欢能跑能跳、肆意撒欢的感觉了。
还有……爱她的娘亲、爹和姐姐。
女人拿着麻布帕子擦着小女儿黑成碳的脸,有些忧心,这小女儿也太爱玩了,这晒的比村子里最贪玩的男孩还要黑上三分。
但看着女儿高兴的模样,她又不忍让女儿不许出去玩。
乌梅哪里想的到那么多,她尽兴的玩着,仿佛想把上辈子没玩到的也一并补回来。
当然,她也没忘记和颜折的约定,如果她在颜折世界,一定要去找颜折。
但不知是不是枫叶村太偏太偏了,这里的人知晓外面的世界有仙人,也就是有人修炼灵气,但完全不知门派系别,统一归称为仙人。
除此之外,据村里人说每二十年就有一次大型的,仙人下凡挑选凡间有慧根灵脉者有缘人的活动。
届时,有想法的人都会去镇上凑一凑热闹。
一般来说,镇子附近的村子全都会去,这可是能成仙的机会,不管几率有多小,谁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去试一试呢,万一呢,万一就被仙人看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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