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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青绾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留下淡淡的雾痕。
“还没回来吗?” 身后传来万俟韵的声音,带着刚洗过碗的湿润气息。
师青绾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目光依旧停留在对面:“嗯,门口的东西还是那样, 一点没动。”
不管外面什么情况,三天没有回来已经很不正常了, 而且他们出去的时候, 好像没有带什么应急的食物。
“他们估计……”
凶多吉少。
万俟韵没有把话说出来,虽然这么觉得,但还是希望他们能平安回来, 至少能让她们知道外面的情况好不好。
“他们要是再不回来, 家里的人……说不好……”师青绾目光沉了沉,也不想去想那样的结果。
青壮力出门, 就意味着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失去了依靠。楼房里剩下的人还有很多, 每一扇紧闭的房门后,可能都有逐渐耗尽的粮食和无声蔓延的疯狂。
“说不定没事呢。”万俟韵走到她身边,也望向对面那栋死寂的居民楼。
师青绾没说话。她的视线从那个被木椅和防水布堵死的门口, 缓缓上移,扫过对面一格格窗户。
忽然,她目光一凝,抓住了万俟韵的手腕。
“你看那边,”她压低声音,指向对面四楼的一扇窗户,“那扇窗户的窗帘好像有点不对劲。”
万俟韵顺着她指的方向眯起眼仔细看。窗户明明是关着的,但是窗帘一直摇晃个不停,不是被风吹的。
那种剧烈地、毫无规律地晃动,像是里面有人在拉扯窗帘,扭起了波纹。
窗帘被猛地掀开半角,半张女人的脸挤进了那短暂的空隙,她不断摇头,拼命拉扯着窗帘,惊恐的神色隔着这么远,两人都可以感觉到。
那个女人抬手疯狂地拍打着玻璃,嘴巴张得极大,像是在声嘶力竭地呼喊什么,但隔着遥远的距离和不停的雨声,她们根本听不见。
那女人的拍打持续了不到半分钟,然后她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窗口猛地拖拽开,瞬间消失不见!
窗帘随之合拢,平静地坠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如果不做好准备,对面女人的今天,说不定就是她们的明天。
她抬眼看了看万俟韵,此刻她沉默得可怕,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清晰的恐惧和无力的哀伤。
她死死盯着那扇已经恢复平静的窗户,像是还能看到那个女人最后挣扎的影子。
万俟韵紧紧抿着唇,沉默着,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整个人被一种低沉压抑的情绪笼罩着。
师青绾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她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发现语言在此刻苍白得可笑。
说什么呢?说会没事的?连她自己都不信。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很难得地伸出手,轻轻覆盖在万俟韵冰凉的手背上,微微用力握了握。
“别看了,我们到沙发上坐坐吧。”师青绾的声音放得很轻,将万俟韵的视线从对面令人窒息的情景中轻轻拉回。
她拉着万俟韵稍稍退后一步,离开窗边,拉上轻纱隔绝了大部分视野。
她拉着万俟韵在沙发上坐着,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再是刚才那种纯粹的惊恐,多了几分相互依靠的暖意。
师青绾眼中都是怜惜,她没有松开手,反而俯身抱住了万俟韵,轻轻拍着她。
万俟韵乖顺地靠在师青绾的肩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开口,声音闷闷的,“……你都不害怕的吗?”
她抬起头,望向师青绾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那里面似乎没有她这样汹涌的恐惧和悲恸,只是一种淡漠的思索,她好像过于镇定了。
师青绾拍着她后背的手微微一顿。她沉默了片刻,“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和那些人拼了。”
她看向万俟韵,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算不上是一个笑容,只是在宽慰万俟韵。
她抬手摸摸师青绾的脸,感觉到对方一瞬间细微的僵硬,“这样的事情都不怕,你到底经历过什么?”
“没你想得那么夸张,我没经历过什么,我只是没有那么怕而已。以前我在家的时候就明白一个道理,只要你什么都不怕,别人就会怕你。”
“万俟,你放心。我会保护你的,我可厉害了。”她拍拍万俟韵的后背,像是要给她吃一颗定心丸一样。
“厉害?”她看了看师青绾,身高没有她高,看起来也瘦瘦小小的,以前她一度觉得师青绾营养不良,经常变着法子带她去吃各种好吃的。
“???”那种怀疑的眼神让师青绾觉得自己受到了质疑,她顿了顿,然后稍稍直起身,挽起了家居服略显宽大的袖子。
她的手臂并不粗壮,甚至有些纤细,但线条却异常清晰流畅,小臂微微用力时,能看到薄而紧实的肌肉绷出利落的轮廓。
“看着瘦,不代表没力气。”师青绾放下袖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甚至有点故作轻松。
“我以前在家也帮忙干农活的,后面出来打工,力气早就练出来了,肯定比你厉害。”师青绾对这点还是十分自信的。
手持武器的情况,比的就是谁更狠,就算面对男人,输的也未必是她。
万俟韵看着她自信的模样,揉了揉她泛红的脸颊:“知道你厉害了。但也不用勉强自己,保护好自己就好了,保护我又不是你的义务。”
“当然是。”脱口而出的话,让师青绾自己都愣住了
这话像一颗投下的小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空气凝滞了一瞬。
于是她连忙给自己找补起来,“我是说,我在你家白吃白住那么久,也没做点什么,所以保护你也是应该的。”
万俟韵看她慌忙找补的样子,眼底那点因对面惨剧而染上的阴霾悄然散了些许,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是这样啊~”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但她的神色十分温柔,将师青绾那点显而易见的慌乱尽数包裹,“你愿意保护我,我很高兴。”
师青绾被她看得耳根发烫,眼神飘忽着不敢与她对视,嘴上却还要强撑着一贯的冷静:“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绾绾,越来越觉得你可爱了。”嘴硬的师青绾也挺可爱的,看上去还想让人再逗一逗。
“我家真的没有吃的了!你们就不能再等等吗!我老公他们很快就能带着食物回来了!到时候大家就都有救了!”
凄厉的女声像一把尖锐的刀,突然划破了客厅里刚刚缓和的氛围,隔着紧闭的窗户和朦胧的雨雾,依旧清晰地钻进两人耳朵里。
“你们到底要怎么样!你们家里就没有老人孩子吗?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那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哀求,带着哭腔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在撕扯着神经,让师青绾和万俟韵瞬间僵住。
师青绾猛地抬头,目光下意识地望向窗边,刚才拉上的轻纱还挡在那里,但她好像能透过薄纱看见对面的情况。
她放轻脚步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掀开轻纱的一角,目光紧紧锁在对面四楼刚才那扇窗帘紧闭的窗户。
那里传来女人歇斯底里的喊叫,压抑的愤怒与绝望,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清晰感受到。
她观察了一下,原本可能只有几家人注意到对面楼的事情,现在女人这一嗓子,就等于告诉所有人,对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情。
留守的人因为饥饿或恐惧,已经彻底失去了等待的耐心,开始对同伴下手了。
那三个外出寻找食物的人,即便此刻能奇迹般地返回,等待他们的恐怕也早已不是家,而是一场由绝望孕育的惨剧。
许多人都站到了窗台边上悄悄观察着那里的动静,女人的哭喊声渐渐微弱下去,最终被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吞没。
但一种无声的骚动,像是瘟疫一样,在一扇扇紧闭的窗户后蔓延开来。
人性的恶,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旦被第一个人以“生存”的名义强行撬开了一条缝,里面关押的贪婪、残忍和疯狂便会争先恐后地涌出,再也无法收回。
对面楼里发生的,不再是一场孤立的惨剧,它变成了一场公开的、血腥的示范。
它无声地向所有窥探者宣告:看,规则已经失效了。
等待换不来拯救,当秩序崩塌,弱肉强食便是唯一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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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关心,好多啦[撒花][撒花][撒花]
第30章 第 30 章 就这一两天的时间了……
就这一两天的时间了。
甚至说不准是几个小时以后, 王娅的男朋友会带着一帮人来十六楼,向她们索要食物。
之前的平静只不过是因为大家心里还放不下道德的枷锁,一旦有人开头, 其他人就蠢蠢欲动了。
“别看了。”师青绾晃了晃万俟韵让她回神, 她现在有点担心万俟韵的状态。
“我没事, 真的。”万俟韵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脆弱的一面,这种时候会影响到师青绾。
“我们不会那样的,放心。”虽然已经提前给万俟韵打过预防针了, 但是真正看到的时候又是一个感受。
就算万俟韵没有开口,她也明白万俟韵需要一个缓冲的时间。
“你在旁边坐会儿,我去外面检查一下。”她摸了摸万俟韵的秀发,再次安慰, 这不一定会是严重的事情。
万俟韵看着忙碌的师青绾,这种时候师青绾给她一种意外沉稳可靠的感觉, 明明她才是年长的那个人,现在却要被人照顾安慰。
她得赶紧恢复过来, 不可以拖师青绾的后腿。
她看着师青绾把什么东西装进裤兜里, 然后开门出去了。
师青绾走到楼道中,自从安琳把16楼的楼梯门关闭后,她就没怎么出去过了。
毕竟为了查看情况, 打开楼梯门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举动。
走到楼梯口, 看着安琳找来的木棍卡住门把手,还用布条在两个把手之间缠了好几圈, 她用力拉了一下, 楼梯门只是轻轻晃了晃,看上去还算牢固。
这里转头正对着1602的大门,安琳已经发现她了, 正站在门口,透过大门的缝隙望着她。
“你是想出去吗?”安琳在客厅看着搬弄把手有一会儿了。
“我只是来检查一下楼梯口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刚刚看了一下,挺牢固的。”她走到1602门口,隔着大门和安琳聊起来了。
“当然的弄牢固一点,就我这个大门的样子,三两脚就得被人踹开,楼梯门要是再不弄好一点,我家不就随便让别人进了吗。”安琳笑了笑,好像又想到了什么事情脸上的笑容有淡下来了。
“刚刚的声音你们……听到了吗?”她表情有点沉重。
“听到了,所以出来检查一下。”师青绾点点头,那么大的动静。
“那你们得小心一点了。”
“你也是。”
师青绾扫了安琳一眼,她觉得安琳的处境比她差多了。
虽然她和万俟韵是别人眼中的肥肉,但至少吃喝不愁,两个人也是一条心,可以信任。
安琳那个室友,就不太好说,反正绝对不是可以相信的人。
“青绾,有一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安琳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开口。
“你说。”师青绾看着她,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客套。
“你们家还有别的趁手点,锋利的点的武器吗?”她的请求有些突兀,但她在家实在翻不出什么杀伤性太强的武器,本来不怎么在家做饭连菜刀都是随意买的一套,锋利度不够,也不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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