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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瞬间一静。
张鹏似乎被这毫不掩饰的威胁噎住了, 或许是被提醒了手臂上还未愈合的伤口, 那股钻心的疼痛和当时的恐惧再次袭来。
他半晌没出声,只有粗重而不甘的喘息声隐约可闻。
万俟韵听着她挑衅的话语,有些担心, 可这个时候无论是挑衅还是示弱,结果对她们都不利。
“已经撕破脸了,”安琳看出她脸上的担心,她扭头死死盯着门缝,声音压得很低,和万俟韵解释,“示弱只会让他们更疯狂。必须让他们知道,闯进来的代价他们付不起,他们才会忌惮。”
万俟韵点点头,这种情况看起来安琳和师青绾比她处理起来更得心应手,她在旁边提供帮助就行了。
门外的混乱还没有停止,灭火器喷出干粉不少都进入他们的眼睛和呼吸道里,那种感觉并不好受。
他们被喷的严重的两三个人,着急下楼找水清洗眼睛,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壁往下走。
其他人虽然没那么严重,但也一定程度的不舒服。
最后大家都离开了,只有嘴硬的张鹏骂骂咧咧的最后一个离开,他实在是不甘心,他们五六个大男人,怎么会拿里面几个女人没有办法。
“你们等着。”他恶狠狠地放话。
外面的人再次离去。
三人松了口气,她们没有立刻回房间,而是靠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现在的情况。
没过一会儿,身旁的门被再次敲响,这次的敲门声和刚才的粗暴不同,是轻轻的,有节奏地敲击。
听起来,外面的人好像并没有恶意。
三人交换了眼色,师青绾开口问道:“谁?”
“小姑娘,你们还记得我吗?”门外的人听到她的声音十分高兴。
略带口音的声音,让师青绾和万俟韵一下就回忆起来人是谁。
她走到钢门前微微拉了一把,钢门打开一条缝隙,虽然不大但足够两人正常交流对话。
她看着眼前的中年妇女,和之前相比,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这次她没有带上自己的小孙女。
“阿姨,有什么事吗?”师青绾轻声询问,语气好了很多,不像刚才一样恶言恶语。
中年妇女站在门外,脸上堆着温和的笑意,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局促。
她搓了搓有些粗糙的双手,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内瞟了一眼,随即又迅速收回,语气带着几分熟稔的关切:“姑娘,刚才外面闹那么大动静,你们没受委屈吧?我在屋里听得心都揪着,一直想过来看看,又怕打扰你们。”
师青绾扶着门框,眼神平静地看着她:“我们没事,谢谢您关心。”
“之前和你一起的姑娘还好吗,怎么没见到她?”中年妇女并没有离开,转而询问起万俟韵。
师青绾扭头看了眼身旁的万俟韵,万俟韵也凑到她身旁和外面的人打了声招呼,“谢谢阿姨关心,我也没事。”
“阿姨,要不您快回家吧,现在外面不安全,万一那些男人折返回来,磕着碰着你就不好了。”师青绾看情况又说道。
门外的女人像是没察觉到她们的催促,依旧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心疼:“刚才听着外面又是喊又是砸的,肯定吓坏了吧?你们几个小姑娘,这样还是太危险了。”
“本来想让我儿子过来帮你们,但又怕凑上来添乱。唉,这世道真是变了,那些人真的太坏了,再怎么样也不能抢人粮食啊。”她义愤填膺地说着,突然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无奈。
“其实……阿姨今天过来,是有点难处想求你们。”她脸上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显得更加愁苦。
师青绾眉心微蹙,没接话,静静等着她往下说。
“你也知道,我家小孙女才几个月大,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眼眶也微微泛红。
“这洪灾困了这么久,也没个人来救我们,家里的粮食早就吃完了,孩子饿了两天,在家里一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这当奶奶的,心里跟刀割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可孩子实在撑不住了,就想问问你们,能不能……能不能匀一点点吃的?哪怕一口面包,等救援来了,我一定加倍还你们!”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神里满是哀求,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万俟韵还记得那个小婴儿,小小的一团,看着十分可爱。
可是她也注意到,女人虽然说着 “孩子饿了两天”,但她身上的衣服却十分整洁,脸上也没有太久没吃饭的蜡黄,反而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憔悴。
如果孩子都两天没吃饭,那大人只会断食更久,可她的样子一点瞧不出来。
她悄悄牵住师青绾的手,轻轻握了握,提醒她注意外面的女人是在骗她们。
更重要的是,刚才张鹏一群人闹得那么凶,她选在这个时间过来未免太巧合了。
“阿姨,我们的粮食也不多了。” 师青绾神色有些歉意,私底下回握了万俟韵一下,两人就这么悄悄交流着。
“剩下的食物和水,最多只够我们两个撑三天,要是分出去,大家都得饿肚子。”师青绾似乎也很无奈。
“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觉得我们家里有食物,搞得一群人上我们这儿来要食物,如果我家食物真的那么多,我倒愿意换我家安宁一点。”
她顿了顿,看着外面的女人,补充道,“阿姨,如果孩子真的撑不住,不如去问问有孩子的住户?或许她们手里还有多余的食物。”
女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没料到师青绾会这么直接地拒绝。
她愣了几秒,又立刻换上一副更急切的表情,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姑娘,我知道你们心善,就当可怜可怜孩子吧。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你们有食物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她说着,就把手伸进门缝里想去拉师青绾的胳膊,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师青绾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阿姨,门不能开。现在外面不安全,谁知道楼道里还有没有其他人。”
中年妇女那瞬间僵硬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眼角的细纹骤然绷紧,方才还泛着红的眼眶瞬间褪去了湿意,只剩下一丝被戳穿心思的慌乱。
将她表情都收入眼底的万俟韵心中一惊,瞬间警惕起来,后背也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门外的女人听到师青绾的话以后,下意识的反应竟然是心虚。
她是在试探,甚至可能想和同伙趁机闯入这里。
说不定那些离开的人其实根本就没有走远,只是躲在哪个拐角处,等着她成功,要是刚才师青绾真的被她抓住了,万俟韵不敢想……
她立刻拉过师青绾,让她和门保持一定的距离。
师青绾显然也察觉到了细微的异常和对方试图伸进来的手,她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阿姨,请回吧。这次我们帮不了你。”
她想把钢门合紧,将里面的绳子再绑牢固一点。
“等等!姑娘!别关门!”阿姨见软得不行,情急之下竟用手死死扒住了门缝,声音也陡然拔高,失去了之前的温和。
“就一点!就给一点食物也行啊!救救孩子吧!你们不能这么狠心啊!”一副豁出去的架势,和刚才苦苦哀求的形象判若两人。
“阿姨,你不要再演戏了,你真的缺食物吗?”师青绾的声音冰冷,表情也开始厌恶。
“你要了那么多食物,都吃完了?”
第38章 第 38 章 她眼神冷得像淬了……
她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一字一句地追问:“你真的住在 12 楼吗?”
“小姑娘,你在说什么啊?”外面的女人心虚得不敢直视师青绾的眼睛,“我当然住在12楼啊, 1201。”
“可是为什么我在5楼也听到过你的声音呢?”师青绾看着她可笑的表演, 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的弧度。
她在第一次下楼查看水位顺便回收楼层消防斧时, 在五楼听见过女人的声音。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面前的妇女在屋里骂人,骂得很大声。说那个襁褓里的小婴儿是个“讨债的赔钱货”, “早知道当初就该扔了”,“浪费粮食”……
那语气,和她后来可怜巴巴跑到门口求人给孩子换水的样子,简直是天壤之别。
“你大概早就猜到灾难并不会那么快结束, 所以在一开始就带着小孩挨家挨户地要吃的。从5楼都跑到16楼来了,大概这栋楼的住户, 都被你要过一遍了吧。”
抱着状态不好的婴儿,利用住户的同情心, 骗取吃喝, 给自己囤积活下去的资本。
“安琳,她是不是也到你家要过东西?”
一旁的安琳点头,门外的中年女人确实到她家来要过东西, 她看着怀里的婴儿实在可怜, 多少也给了一些吃的。
“你根本就不在意你孙女的命,只不过在利用她, 说不准还希望她可以顺理成章地死在这场灾难里。”
老一辈的人, 都比较有风险意识,知道怎么做才能更好地活下来,哪怕要踩着别人的善意。
门外的女人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被戳中心事过后的愤怒和羞恼。
“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师青绾毫不留情地刺破最后一层伪装。
一连被师青绾呛了三四句话,外面的女人气得手抖,“小姑娘,有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
师青绾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冰冷的嘲讽:“我就这样和长辈说话,你现在见到了。”
这话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门外女人的脸上。
“你和刚才那些人是一伙儿的吧?”一旁的万俟韵思考一会儿后,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大。
虽然现代人邻里关系单薄,但特殊时期,楼上楼下还是很容易产生联系,尤其是这种老太太,看起来没什么威胁,其实心里藏着这么多算计,本质上和那些人一样。
他们目的相同就很容易达成一致。
眼看骗局被她们一点点戳穿,她也褪去了刚才的和善,态度强硬了一点。
“小姑娘,我虽然骗了你们,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你看着上上下下的人,哪个不是为了生存在奔波。洪水困住这么久,谁心里不慌?”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她盯着门缝里的几人,苦口婆心地劝道。
“我也是看在你们曾经帮过我的份上,为你们好。给你们好好分析一下现在的情况,你们想想,刚才他们带人来闹,楼上楼下那些人可都听着呢,知道你们手里有粮食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她顿了顿,刻意压低声音,像是在透露什么机密:“你们三个小姑娘,柔柔弱弱的,就算这门再结实,挡得住一次,挡得住十次吗?”
“等楼里的人都饿疯了,别说现在这些人,就算是平时看着和善的邻居,也会红着眼来抢。到时候,你们连怎么被欺负的都不知道!”
她见门内的人没有吭声似乎被说动了,又加重了语气,试图用好处诱惑:“你看不如这样,你们把手里一半的食物拿出来,分给大家,以后让他们就轮流守着你们这层楼,保证没人敢觊觎你们。”
“这多划算呐!既不用天天提心吊胆防着别人,还能有人保护,食物没了,大家可以一起想办法找,总比你们三个小姑娘孤军奋战强吧?这叫互利互惠,你们觉得怎么样?”
师青绾心中冷笑,听着她哄小孩的话,这种话她十岁的时候就不会相信了。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万俟韵先开口了,“可是你刚才也听到了,那些人是怎么对我们恶语相向的,现在让我们相信他们,和他们谈合作,有点强人所难了,除非……”
师青绾悄悄看了万俟韵一眼,她的表情…总感觉她要干坏事了。
“除非什么?”一听到有谈的机会,外面的人立刻追问。
“除非让他们拿出一点诚意来,我们才会考虑。”万俟韵的声音透过门缝传出,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试探。
“什么诚意?你说。”中年妇女赶忙询问,语气急切。
万俟韵顿了顿,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说道:“那个叫张鹏的,刚才骂得最凶,之前砸门最狠的,你们得想办法处理了。”
“我们之前就和他有过节,你说一起合作,互惠互利。可我们不相信他,那就是个小人,待在我们身边,我们也不放心。”
门外的女人没料到会是这个要求,短暂地迟疑了一下,试探地问道:“你是想……让他死?”
万俟韵的声音透过门板,显得有些神秘:“怎么处理,是你们的事。是让他离开,还是用别的什么方式证明他不会再对我们构成威胁,就看你们的诚意有多大了。”
她没有直接说“死”,只是将最血腥的可能性轻飘飘地抛了出去,悄然测试着门外这群人底线究竟在哪里。
门外的女人下意识地回头,似乎想寻求同伴的意见,或者看看张鹏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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