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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青钰摇了摇头,手里握着的打火机晃了晃,火苗也跟着颤动:“大姨在我出生前就离开了这里,再也没回来过,我很想见她,但我也希望她不要再回来了。”
“能理解你的想法。”历霜说。
焦青钰作为失去自由的人,更知道离开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庭意味着什么,那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噩梦。
让好不容易自由的人回来,无遗自私又痛苦。焦青钰做不到。
“我其实很好奇,你大姨当时是什么样的?”历霜这样问道。
焦青钰沉了沉身子,慢慢说起大姨的事情。他似乎真的很喜欢这位素未蒙面的大姨,讲话时,目光都变得柔和许多。
“她跟我妈说,她要三十五岁的时候送自己了一个礼物,于是在她三十五岁那年,她走了。”
“我妈说,我的性格、能力都很像大姨,如果不是姥爷强行让她高中退学去嫁人,按我大姨的成绩,一定能上个好大学。”
“我的名字就是她取的。”
在焦青钰的语言里,历霜脑子里渐渐勾勒出阳光爽快的女人形象,那个年代应该扎着油光黑粗的麻花辫。再加上有主见,果敢,有各种能力,不论做哪个行业都很吃香。
“她现在一定过的很幸福。”历霜认真地说。
“嗯。”焦青钰点头,“我也希望。”
最好在他去某个城市的时候,他们擦肩而过,不用相认,只要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就好。
焦青钰头一次说这么多话,喉咙有些干了,再加上这两天加起来就吃了一碗饭,体力差不多快到0了。
正想着,他肚子就发出来提醒:“咕噜……”
历霜:“……”
焦青钰视线往旁边偏移:“……”
两人沉默了十几秒,历霜忍着笑才说:“警车好像走了,我们也走吧。”
焦青钰点了头:“嗯。”
刚才注意力全放在聊天上,历霜才发现焦青钰脸颊上沾着个黑色的小点。
应该是之前打架时蹭到的污渍。
“你脸上是什么?”历霜想也没想,大拇指擦过焦青钰的脸颊。
焦青钰瞥了眼指腹那点暗红,语气平淡地说:“哦,应该是血。”
焦青钰很淡定,可历霜淡定不了。
他的心脏在听到这个字的瞬间像被猛地攥住,停跳半拍,紧接着又疯狂地加速搏动。
历霜一把抓住焦青钰的胳膊,强行让他转过身面朝自己。
再借着打火机微弱的火光,焦急地扫视焦青钰的脸上、脖子的痕迹:“哪里的血?伤在哪儿了?”
焦青钰手指往下,指着自己变布条的右手袖子:“就你现在抓的胳膊。”
“胳膊……”历霜缓缓松开手,再次张开手掌时,掌心已沾了一片刺目的红。
血珠顺着他的指缝,一滴滴落在地上,在昏暗里晕开小小的痕迹。
如同那天。
“呯——”
玻璃破碎的重响又在历霜耳边炸开,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
“看着血很多,其实就是擦破了皮,不疼,”焦青钰低头,无所谓地整理了下袖子,“还好你洁癖却不晕血,不然你……”
下一秒,他听见对面传来悉索的声音。
当他抬头时,历霜的脑袋左右晃动,身体像失去支撑般直直朝他扑来。
焦青钰瞬间掐灭打火机,本能地往前倾斜半身,伸手从历霜腋下穿过,将人稳稳扣在怀里。
当他看见那双手臂软软垂下时,心脏像被狠狠攥住,猛地一紧。
“历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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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小钰:好冷啊,烧掉柴火。
大人们:(发出爆鸣)
——
狸狸:不晕血
下一秒。
狸狸:(我倒)
——
小情侣就是如此反差。
请大姨好好生活吧。
第29章 他山之石
警笛声、嘈杂的交谈声, 像鬼魅的耳语缠绕身体。
暗红的血顺着草坪蔓延,血水就这样蜿蜒着流进下水管道。
血腥味混着尘土,腐烂的物体膨胀、发酵, 最后轰然爆开。
“呯——”
历霜慢慢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他侧过头, 看见堆满试卷的书桌, 书桌上方的窗户蒙着一层纱窗。
窗外早已是白日, 天光透过纱窗漫进来,即便没开灯, 房间里也亮得很。
好眼熟的布局……
历霜撑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坐起来, 薄绒被从他胸口滑下。
他扫视整个卧室的陈设,当看见满墙的奖状时,瞬间确定自己在焦青钰的卧室。
历霜低下头, 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全被换了,换成了他自己的睡衣。
“怎么回事?!”历霜拉着自己的“病号服”,有点不敢置信。
?!怎么会是这件衣服?
历霜闭上眼睛,回想自己晕过去前的最后一幕。
他好像摸到了焦青钰的血, 然后就两眼一黑,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甚至做过的梦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当时有强烈的爆破声。
“哈……这一天天的。”历霜重新睁开双眼,深吸一口气。
他还以为焦青钰会直接把他丢给芳沁,没想到焦青钰不仅把他带回家,还帮他换了衣服。
等等, 帮他换衣服?那岂不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历霜立马掀开薄被,趿拉着拖鞋就去找人。
从二楼往下走时,一楼客厅传来榨汁机嗡嗡转动的声音。
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 悄悄探着脖子往客厅里看。
焦青钰正站在榨汁机前发愣。
对方穿了件白色宽松长袖,长度快遮到大腿,搭配一条黑色工装过膝裤,脚下踩着和历霜颜色不同的拖鞋。
榨汁机里盛着翠绿色的液体,偶尔能看见几粒白色的籽随着漩涡打转。
历霜走过去,焦青钰淡淡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头盯着榨汁机,没有说话。
仿佛昨天的意外从未发生过,他们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早上偶然碰面。
历霜抬头扫了眼墙上的时钟,现在是早上八点半。
他伸手撑着料理台,冲焦青钰扬了扬下巴:“这是什么?”
焦青钰:“榨汁机。”
历霜:“……”废话。
历霜对这人机没话讲,只能补充前缀:“我想问的是,你在榨什么。”
“青瓜,黄瓜,还有生菜。”焦青钰说。
“这么健康?”历霜问。
“昨天晚上吃了点肉,起来有点腻了。” 焦青钰伸手摁下暂停键,榨汁机的嗡鸣声骤然消失。
焦青钰一打开盖子,历霜就闻到了一股健康过头的味道,各种菜类混合,像是马嚼碎了吐出来的味道。
不过他能接受,因为跟他以前喝的营养液没什么差别。
焦青钰面不改色地端起杯子坐下,抿了一口那杯不明绿色液体,表情没什么变化。
历霜在焦青钰的对面坐下:“说起昨天晚上,后面发生了什么?你带我回来的?怎么回来的?还有你手臂,现在怎么样了?”
他问了一连串问题,以为焦青钰会按时间线全盘托出。
谁料焦青钰抿抿嘴巴,回答:“后面我带你回来的,打车回来的,包扎过了。”
历霜:“……”
听这人说话怎么就那么憋屈呢?
三个问题,三句答案,多说一个衔接词都像要他的命。
昨天跟他侃侃而谈的到底是不是这个人?
历霜纳闷了:“你是不是有第二人格?”
焦青钰看着他:“什么意思?”
历霜:“有个哑巴人格,不问不说话。”
焦青钰:“……”
焦青钰也意识到自己的回答确实太简洁了,于是重新坐直身子,主动问:“你想了解哪些部分?”
“从头到尾。”历霜说。
焦青钰停顿了几秒,开始说:“你晕过去之后……”
历霜听着焦青钰用平淡语气讲述的视角,仿佛跟着回到了几小时前的那条小巷。
在他晕倒后,焦青钰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背着他去路口打车。
这点他就要夸一下焦青钰了。
要是换作那些电视剧里的人,铁定背着他走十多分走到医院,最后双双体力不支倒在医院门口。
焦青钰打上车后,司机看见他们一个手掌都是血,一个胳膊都是血,先是吓了一跳,再好心地问焦青钰是不是要去医院。
焦青钰却摇了摇头,报了他家的地址,下车后顺便多给了几十块钱用于换车布。
“那些钱我会给你的。”历霜瞥了眼焦青钰的手臂,“不过你为什么不去医院?你最后自己包扎的?”
“因为要去医院,得先把你安置好,但你要是这样回家了,芳姑肯定会问我怎么回事,所以我只能先带你来我家,再去医院。结果回来后,血都要止住了,就没去医院了,自己包了一下。”焦青钰说着,掳起袖子,露出布条捆绑到胳膊肘的手臂。
历霜轻握住焦青钰的手腕,将胳膊转过来对着自己。
包扎的手法很娴熟,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指尖轻轻划过绷带边缘,焦青钰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细微的触感。
有点痒。
他盯着认真检查伤口的历霜,开口问自己的疑惑:“你不是说不晕血吗,怎么后面又晕了?”
“我以前确实不晕血,昨天看见血的那刻,好像听到很熟悉的声音,然后我就没知觉了。”历霜诚实地回答。
他以前也不是没受过伤,除了因为洁癖而歇斯底里,真没有像昨天那样晕倒过。
焦大夫一针见血地说:“你受过刺激。”
“也许吧,”历霜倏地松开手,重新坐直身子,“然后呢,你就让我睡你屋了?”
语气明显在避而不谈。
但焦青钰没有追究。
他回答道:“进去之前,当然还把你处理干净了。”
别说历霜有洁癖,没洁癖的正常人也不会允许别人把血擦自己床单上吧。
焦青钰也是如此。
处理历霜反而是收尾里最难做的一环。
他先洗了历霜的手掌,再把他搬到沙发上,然后再给自己包扎,换了件长袖卫衣去芳沁家拿历霜的衣服。
芳沁问他为什么要这玩意,他随口说历霜在他家住一个晚上。
芳沁特别开心,立马带他进家里,展示了好几套历霜自己搭配好的穿搭。
每套都特别有历霜信奉的:元素呼应元素搭配。
“然后你最后选了这套病号服。”历霜低头看向自己的条纹睡裤。
焦青钰没话说,默默移开视线。
“你理亏的时候老是不爱看我,” 历霜单手撑着下巴,笑着说,“但还是谢谢了。”
焦青钰手指转着杯子,说:“你是因为帮我,才卷入这件事,我当然得负责到底。”焦青钰说得义正言辞,看着像包青天一样。
但他面对的可是心思里藏了个人的历霜。
历霜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忍不住起了调侃的想法,他故作沉思地说:“不过还有一件事。”
“什么?”焦青钰果然上钩了。
历霜勾起嘴角说:“你帮我换的衣服。”
焦青钰点头:“嗯。”
历霜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得出结论:“你把我脱光了。”
焦青钰:“……?”
焦青钰无语地哽住了:“你非得这么说话?”
历霜挑眉看他:“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
“……有。”焦青钰无法反驳。
这个问题也是搞笑。
不脱怎么换衣服。
等他把衣服拿回来时,才想起来自己还得帮历霜脱衣服。
这是他第一次脱别人衣服。
明知道历霜醒不来,但他的动作就是很小心,跟做贼似的,大半夜一点声音也没有。
最难脱的地方就是衣服,脑袋会卡着领子,好不容易脱出来了,还有裤子没脱。
他曾有过“就这么放在这里算了”的念头,但又想到了历霜拉他奔跑的那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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