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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无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但这股得意在他把其余的地方都清扫干净,却看见冷离辞还在折腾床上的被子后,可以算是消失殆尽了。
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眉心微拧。
这妖一定是故意的!
还是眼不见为净得好。
然而当他给小刀收拾了一番回来时,床边的妖依然还在床边,床上的被子歪七扭八形状奇异地瘫在床上。
冷离辞抿了抿唇,伸手欲再次将被子散开。
云清无闭了闭眼,上前一步抢过了被子:“行了,我来。”
他受不了了。
冷离辞却不愿意了,他反手一把将被子夺了回来,金色眼眸里覆盖了一层冰霜:“我可以。”
云清无看了一眼可怜的被子,又看了一眼抱着被子不撒手的妖,神色难辨。
这半只狐狸是在以这种方式剥夺他睡床的权利吗?
“行,你随意,被子若被你折腾坏了可别忘了给人赔。”
云清无后退一步,干脆坐在了椅子上,他非要看看这半只狐狸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窗外的日光走向一日中最强盛的时刻,复又在时间的流逝下渐趋衰弱,落日的余晖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将下来。
云清无看着在依旧在床边锲而不舍的妖,眼神多了一丝古怪,这丝古怪在冷离辞继拒绝了正餐又拒绝了晚食之后,达到了顶峰。
他一不能理解叠被子的难度,二不能理解冷离辞对此事的执着。
他放下碗筷,帮着刘嫂将碗筷洗净,准备重新回房间。
无论怎样,他这次都要把被子抢回来!
但出乎意料,床边的妖柱子终于移了窝,入眼是床上整理得板板正正的被子,而妖柱子本柱已经重新回到了椅子上,闭着眼睛正在打坐。
好似他从未成为过妖柱子。
云清无看了一眼冷离辞,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被子,蓦的松了口气,这口气逸出身体,他内心的一角也不自觉软了一层。
他看了冷离辞半晌,转身走出了房间。
真是麻烦。
他将还有余温的饭菜端回房间,往桌几上一放,随后兀自将小刀连带摇篮推进了屋。
做完这一切,打坐的妖都没有动过一瞬,俨然一副沉迷修炼,诸事勿扰的模样。
云清无轻嗤一声,将折好的被子唰地打开,自顾自躺了上去,面朝里。
若不是意识里不属于他的饥饿感实在过于强烈,他真信了这半只狐狸没有灵力,还拥有辟谷的能力。
等到床上的人呼吸逐渐平稳,冷离辞睁开了眼,目光落在一旁的饭菜上,若有所思,像在看什么难解的事情。
过了许久,他结喉滚动了几瞬,又看了一眼床上,随后拿起筷子吃了起来,一开始还算细嚼慢咽,到了后面吞咽的速度逐渐加快,没多久,满满的饭菜就被一扫而空。
他放下筷子,拿出布巾擦了擦嘴,再次看了一眼床,转身回到了椅子上。
窗外夜色浓厚,人声逐渐被虫鸣所替代,白日热闹的市集纷纷收摊,留下一地的萧瑟。
“叮铃—叮铃铃——叮——”巡夜人摇晃手中的银铃铛,任凭铃声在山林里回荡,惊起一阵鸟鸣,告知民众,现下已是二更天。
冷离辞闭着眼睛,困意逐渐袭来,很快也归于夜色的寂静。
“小刀……小刀也不见了!”
门帘唰地一声被拉开,随后刘嫂慌乱的声音响起。
冷离辞与云清无同时睁开眼看向不远处的摇篮,只见摇篮平稳的放在原地,里面却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个拨浪鼓孤单地躺在里面。
冷离辞目光一沉,三两步冲到刘嫂和瞿文的面前,骨剑挥出直指二人的脖颈:“孩子在哪?”
“我…我……我也不知道……”刘嫂面色着急,语气哽咽。
“你做什么?!”瞿文也伸手握向腰间的短刀,眼神警惕。
云清无思绪运转间,猜到可能发生的事情,他上前一步将刘嫂和瞿文护在身后,一边借用临时伴侣契安抚着冷离辞的情绪,同时道:“不会是他们,你先听听他们怎么说。”
冷离辞看向云清无,目光如刀,但手上的动作却也没有再逼近一分。
云清无转头看向刘嫂和瞿文:“到底怎么回事?”
瞿文安抚地抱着自己的母亲,沉声道:“今日一早,我们发现林儿不见了,所以想看看小刀是否还在,现下看来,应该又是那伙人牙子作案!”
说着,瞿文愤恨地将刀抽出:“等我抓到他们,一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林儿!林儿现在要怎么办?”刘嫂越想越伤心,终是忍不住掉了眼泪。
“他们既不是第一次犯案,你们竟然这么久都没有抓到人吗?”一双金眸蒙上一层阴鸷之色。
瞿文感受到无形的压迫,抱着刘嫂的手更紧了些,强行稳住了自己的思绪:“他们均是晚上作案,我们前后已经抓到了3个人,但他们都是各自行动,毫无背后之人的线索。”
“如此神出鬼没,我一直怀疑是否幕后之人非人。”瞿文语气也带了些沮丧。
“文儿你胡说什么!我们有白泽大神守护,妖邪是不可能进来的!”刘嫂急了。
“文儿你阿娘说的对,赶紧给白泽大神道歉!”听闻消息赶回来的瞿平厉声道,嘴里念叨着:“白泽大神莫怪,小孩不懂事。”
冷离辞见此,收回了自己的剑,戏谑地看了云清无一眼。
云清无耳朵不受控地蔓延上红色,干脆低头看向了自己的鞋尖,他到底什么时候有了这一群信徒?
但是……
他又闭着眼感知了一遍周围的气息,的确没有任何妖邪的踪迹,当然,除了身旁这半只狐狸。
“此事蹊跷,我们不如坐下来仔细商议。”瞿平眉心轻皱,左手不住地摩挲着衣袖。
云清无的视线一扫而过,下意识停顿了半晌,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闭了闭眼,强行将思绪拉了回来。
“瞿叔说的是。”
大家兀自冷静下来,回到了厅堂。
“既然是晚上作案,那我们今晚不如就看个究竟。”云清无提议,随后又说:“只是我们还缺一个诱饵。”
冷离辞从怀中拿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木偶,用手指向心脏处狠狠一捏,原本没有生气的木偶身形一颤,和婴孩一般无二的哭声立即响了起来。
“这是?”瞿文新奇的看着木偶。
冷离辞又按了一下,木偶重新安静了下来:“这是木灵草的树根制成的木偶。”
瞿文的眼神亮了亮:“传闻说木灵草生长在距离太阳最近的地方,吸收了天地精华,它的树根天然具有灵气,能够发出婴儿的哭声,还能治百病,我以为只是传说,居然是真的!”
云清无瞥了一眼冷离辞手中的木偶。
这妖物身上究竟带了多少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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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泽国的另一面
到了晚上,通过刘嫂的一番包装,木偶在衣物的包裹之下,藏在襁褓中,再放进摇篮里,从远处看倒真有点难辨真假。
经过商量,大家各自回房先按兵不动,看是否能够守到那只兔子。
“咚——咚——咚咚——”
从山顶由上及下传来敲击皮鼓的声音,现下已是一更天。
云清无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仔细听着附近的动静。
冷离辞照常盘腿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打坐,但这声鼓声却让他的心里产生了一丝异样,他的睫毛颤了颤。
他并不是一个容易入眠的人,尤其是打坐修炼时。
但这两天,他似乎都睡得格外沉……
昨日,他最后只听到了二更天的铃铛声响……
这样想着,冷离辞将手放在了骨剑的剑身上,静静地等待着二更天的到来。
“叮铃—叮铃铃——叮——”
清脆的铃铛声再度响起,每一声都似有魔力,在钻入耳朵的瞬间,带动了隐藏在身体里的倦意,睡意随之席卷而来。
在意识陷入模糊的瞬间,冷离辞狠狠将握着剑身的手向下一抹,红色的血液顿时将白色的剑身染红,看着颇有些触目惊心。
本来宛如死物的骨剑发出一阵铮鸣声,贪婪地将血液吸食殆尽。
“美味美味,再多来点!”
冷离辞混沌的意识刹那恢复了清明,他走下床拍了拍云清无的脸,意料之中的毫无反应。
这时,原本寂静的小院传来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冷离辞不动声色地回到椅子上,重新闭上了眼睛。
等到脚步声临近,将摇篮里的木偶抱起,随后又走远,冷离辞这才下了地,紧随其后出了房间。
眼前的画面却让他微微皱起了眉。
只见抱着“孩子”的正是刘嫂,瞿文、瞿平皆站在她的身后,跟随其向外走去,三人皆闭着双眼,身形僵硬,宛如牵线木偶。
冷离辞站在房门口,看着三人离开小院,半晌,他抬步跟了上去。
*
清晨。
云清无被投射进来的阳光刺醒,他抬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鼻梁,试图驱赶心中的燥意。
半响,他想起什么,倏地坐起身,跳下床。
房内只有他一人。
屋外传来熟悉地说话声,以及碗筷碰撞的声音。
“阿娘,今早吃什么?”
“给你炸了油条,你多吃点好上工。不早了,我去叫一下云无。”
说着刘嫂的脚步声向着房间靠近。
云清无掀开布帘,迎了上去,打了声招呼,目光快速略过厅堂,仍旧不见冷离辞的踪影。
这么早,去哪了?
他的视线落在餐桌上,只有瞿家父子在,三人脸上都带着笑容,好似回到了昨日之前。
“刘嫂,你有看见我阿弟吗?”云清无忍下心中的怪异,坐了下来问道。
此话一出,刘嫂面露疑惑:“阿弟?”
云清无拿筷子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众人一眼,却见所有人眼中都透着一丝茫然,好似他问了什么奇怪的问题。
“对,冷辞。”
三人面面相觑。
瞿文开口道:“云兄弟,你……一直是一个人啊。”
云清无心里咯噔一跳,面上却保持着冷静,他仔细观察着三人,从他们的表情上看不出一丝撒谎的痕迹。
他试探问道:“林儿呢?怎么不在?”
“林儿?林儿是谁?”瞿文担心地看着云清无,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父母。
云清无的心凉了半截,换了一种问法:“瞿兄弟,你是家里的独生子?”
瞿文点点头。
刘嫂接话道:“是啊,我们家就瞿文一个孩子,云无啊,要不我叫大夫给你看看?”
云清无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吃完饭,他回到房间,仔细将这两天的事情梳理了一遍。
小刀与瞿林失踪的第一日,并无异常,那么变故的关键节点应该不是孩子失踪,其他的失踪案件也能佐证这一点。
那么事情的关键就只能是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冷离辞发现了什么线索……
思及此,云清无心中有了打算。
他向刘嫂借来一根绣花针,今晚他必须要时刻保持清醒,一探究竟。
晚食后,云清无双腿交叠端坐在床上,将绣花针夹于指尖,等待着黑夜的彻底降临。
“叮铃—叮铃铃——叮——”
二更天的铃声如约响起,清脆的声音在山林荡开,犹如散下一沓又一沓的静音符,睡前的亲密小话,孩子的睡前玩闹皆在这铃声下,渐渐沉寂。
呲—
细小的绣花针猛地随着身体的弯曲向下刺去。
云清无半闭着的双眼陡然睁开,混沌的意识恢复了清明。
他将针头还沾着一点红的绣花针放在桌上,抬脚下了床,屋内一片寂静,他放轻脚步地走到隔壁房间,掀开布帘,只见瞿平夫妇安稳地睡在床上,看起来毫无异常之处。
他松了口气,走出了院子,却在走出的瞬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白日一丝妖祟之气都不曾有的地方,此刻却妖气漫天,整座城池一丝人气也无。
云清无沿着阶梯向上,白天热闹的市集此刻盛满凄厉地哀哭声,酒肆、茶坊、药铺纷纷紧闭着大门,慌乱着急的敲门声、撞门声从本该无人的屋内传来。
夜风吹过路旁空置的小摊,小摊上的铃铛叮铃铃地独自奏乐,更添一分死气沉沉的不寒而栗。
客栈大门紧闭,屋内灯火通明,灯影之下是不似常人扭动的躯体,从那失控的变化弧度能够看出屋内之物应是极度痛苦煎熬。
白日开门迎接客人的地方此刻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炼炉。
云清无眉心压了压,这些哭声不是来自人,而是妖。
他向四周看去,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从每一处屋柱,每一块地板,每一缕空气中,凄厉诉说着自己的苦痛和不甘。
每家每户门上的白泽画像在震动中抖动着自己的身躯,彰显着自己的神威,牢牢地占领着自己的领土。
云清无看着“自己”,内心复杂。
泽国是一个巨大的炼妖炉。
哒。
哒。
在凄厉的哀哭声中,突兀地夹杂着节奏极有规律到刻板的脚步声,有人在由下至上地攀登阶梯。
云清无转过身向下看去,脚步的所属者是一位穿着单衣的青年男子,男子虽然睁着眼睛,目光却是毫无神采,呆滞异常,显然处于非正常的状态。
男子的怀里抱着一个5岁大小的孩子,云清无认出那孩子就是前日市集上,向瞿文展示自己做的灯笼的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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