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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这六个时辰不仅是身体上的惩罚,更多的是在告诉百官,这人失了圣心。
“你这是什么表情?”桑重狐疑地看着闻潮落,“其实自从上次他假借你的名头来找我包扎伤口,我就觉得挺纳闷的。你俩这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闻潮落从前在背后嘀咕祁煊的那些话,桑重可没少听。对方写的话本,桑重更是一字不落全看过。
但眼下,闻潮落又分明很在意祁煊。
“就那样吧,没特别好,也没那么坏。”闻潮落及时打住了话题,转而问道:“这次太医院怎么派你来别苑?”
别苑里有两位太医,虽然走了一位,另一位资历还是挺深的,哪怕一人也足以照料太子妃的身子。但既然要派俩人,另一个多少也不能太随意吧?
闻潮落倒是不质疑桑重的医术,他只是觉得桑重太年轻,未必懂得照料有孕之人。
“我们太医院本就各个全能,”桑重一脸得意,“我资历虽浅,能力却颇深。陛下去灵山祭天的时候,惠妃娘娘在宫里跌了一跤险些小产,当时太医院资历深的几位太医都伴驾去了灵山,再加上事发时是半夜,当值的太医不多,最后是我出手为惠妃娘娘保的胎。”
闻潮落一脸震惊,没想到桑重竟会保胎。
“怎么,你不信任我?”桑重一脸受伤的表情。
“没有,往后我姐姐的拜托你了。若是嫌不够,你干脆连我一道照应着,满意了吧?”
“来,容本太医先替你号号脉。”桑重说着搭住了闻潮落的手腕。
闻潮落不知道妖异脉象会不会有异样,很快玩笑似的抽回了手。
但桑重还是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只因闻潮落这脉象,好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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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给大家发红包,比心
第41章
“你别动, 让我好好诊一下。”桑重不疑有他,又想去搭闻潮落的手腕。
闻潮落见他似是有所察觉,越发紧张, 哪里肯再让他诊, 起身就朝外跑。
“闻潮落,你跑什么呀?”桑重有些气闷。
“出来, 我带你在别苑里逛逛。”闻潮落立在院中朝他招了招手。
桑重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将诊脉一事抛到了脑后。
“还是这别苑里舒坦,也没那么多人, 还能四处走动。”桑重到底是年轻,平日在宫里处处谨慎,这会儿面对闻潮落半分稳重也无, “你不知道,我在宫里去替各位娘娘们诊脉时, 走路都不能抬头,要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我进宫这么久,都不知道御花园长什么样。”
闻潮落失笑,“我见过,实话跟你说, 还不如这别苑里的花园漂亮呢。”
皇宫虽大, 但御花园仅是点缀,修建的精致却不宽敞,确实比不上别苑里百花齐放。
闻潮落带着桑重去后院看花,而后花园的中间,正是那方锦鲤池。
“这别苑里的锦鲤,养得够肥的啊。”桑重蹲在池边看鱼。
闻潮落找人拿了一碗鱼食过来,盘膝坐在桑重旁边, 拈着鱼食喂鱼。
“你如今也有官职在身了,感觉如何?”桑重问他。
“不如何。”闻潮落叹了口气,“你喜欢在宫里当差?”
桑重也拈了一些鱼食洒到水里,看着那些锦鲤争相抢食,“从前我觉得还行,毕竟太医院里都是杏林高手,跟着他们能学不少东西。但是现在我有点动摇了,总觉得在宫里当差,随时有掉脑袋的风险。”
“你一个太医,还会掉脑袋?”闻潮落惊讶。
“哎。”桑重叹了口气,四处看了看,确认附近没人才压低了声音道:“前几日,太医院一个同僚被陛下赏了板子,屁股都打开花了。”
“为何?”
“他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本古籍,上头有一段关于妖异的记载。说妖异并非怪物,只是五感和躯体异变了。还说异变成功的妖异,比人更强大,甚至能诞育出同为妖异的子嗣。倘若我朝不对妖异赶尽杀绝,说不定百年以后,会成为这世上最强盛的所在。”
那位太医这话并非有心,只是随口感叹一句,不知怎么就传到了皇帝耳中。而他这句无心之语,恰好戳痛了皇帝。
“你觉得他所言有理吗?”闻潮落问桑重。
“我不了解妖异,但我想若是妖异真能保留人的神智,直接处死未免……”后边的形容桑重没说出来,但他的态度显然和那位被打板子的同僚相似。
闻潮落一边喂鱼,一边状似无意地又问:“那如果你身边的人变成了妖异,你待如何?”
“你?”桑重转头看向闻潮落,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我会偷偷送你离开京城,找个荒无人烟的地方,让你躲在里头。然后每隔一段时间,想法子给你送吃的。”
闻潮落听了这话,不由笑了。
他听得出,桑重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两人自幼相识,情同手足,这话换了桑重问他,他也是一样的答案。
“你呢?要是我变妖异了,你咋办?”桑重反问。
“看你变成什么,若是蛇鼠虫蚁,我就把你扔林子里。若是变成了猫猫狗狗或者是锦鲤,我就把你养在府里,当我的宠物。”闻潮落指了指池中的锦鲤,道:“就像这样,天天给你喂最好的鱼食,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桑重被他气笑了,拿脚虚踹了他一下。
闻潮落却轻松不起来,因为这话题对桑重而言是个玩笑,于他而言却是真的。
这夜。
闻潮落临睡前,犹豫要不要给祁煊写封信,问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他几次提笔,墨都干了两回,最终还是没能落笔。
一是两人如今的关系本就剪不断理还乱,他现在写信问祁煊,岂不让事情更复杂了?二是他怕信万一落到别人手里,反而生出别的事端。
“你若是担心,我替你回去问问?”白隼蹲在笔架上,开口。
“不行,万一你被捉了,你弟弟就成了孤……”闻潮落差点失言,忙改口道:“不必问,祁煊在宫里待了那么久,不是愣头青。况且陛下只是罚了跪,也没打他板子,应该无事。”
一旁的小阿苗忽然插嘴:“你不是要和离吗?怎么还关心他?”
“你一株葡萄话倒是多。”闻潮落无奈。
他才不是关心祁煊呢。
他只是……好奇罢了。
夏日渐浓。
哪怕是京郊,也有些热意了。
闻潮落这几日有些嗜睡,总是错过早饭的时辰,睡到日晒三竿都不想起。
嗜睡犯懒也就罢了,偏偏他这几日越发挑食,什么都不爱吃,又总喊饿。阿福实在没法子,怕他总吃不下饭亏了身子,只能去厨房给他寻一些开胃的小食。
桑重临近中午过来找他,见他正对着满桌饭菜叹气。
“怎么没动过筷子啊?”桑重凑近看了看,“这不都是你爱吃的吗?”
“天热了,没胃口。”闻潮落挑了一根菜丝放进嘴里,眉头直拧,“太油了,闻着都腥。”
桑重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这不挺爽口吗?哪里腥了?”
“爽口你全吃了吧,我饱了。”闻潮落起身走到廊下的藤椅上躺着,看起来懒得眼皮都不想抬。
“你这状态看着不大对劲啊,那日我替你号脉时,就觉得有点奇怪……”
“打住,你别琢磨我了,我姐姐脉象如何?”闻潮落岔开话题。
“太子妃一切都好,就是有些犯懒,胃口很挑,也不爱吃太油腻的东西,尤其爱吃酸的。不过这都是有孕之人的正常反应,并无大碍。”桑重看到闻潮落,噗嗤一笑,“别说,你姐姐这反应,倒是与你有些相似。”
闻潮落瞥了他一眼,没搭话。
他最近确实懒得更厉害了,有时候胃口极好,有时候一口也吃不下。但他怀疑这是化妖的后遗症之一,也许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变猫了?
此时阿福端着一盘果脯进来了。
“这是做什么?”桑重问。
“我家公子最近没胃口,说想吃点酸的。”阿福道。
“我若是没猜错,这果脯本是膳房给太子妃准备的吧?”桑重朝闻潮落一挑眉,语带揶揄,“幸好你是男子,不然我都要怀疑……你们国公府是不是要双喜临门了。”
“你说什么呢?我看你是在宫里待久了,皮紧!”闻潮落起身要踢他。
桑重哪里肯老老实实让他踢,拔腿就跑。
第42章
有了桑重这个损友作伴, 闻潮落在别苑的日子充实了不少。
两人一道下下棋,喂喂鱼,晒晒太阳。
日子飞快, 小半个月转眼即逝。
这日晚饭时, 太子妃朝闻潮落说,他们该准备回京了。七日后是皇后生辰, 宫中定会举办宫宴会,太子妃虽有孕在身,却也不好缺席。
无奈, 闻潮落只能差人给太子传了信,准备护送太子妃启程回京。
临走前,他去找了那三条鲤鱼精, 说自己会找个由头将他们三人的身契处理好。待事情办妥,他便会想法子将这三人自别苑迁走, 一并安置在先前那处宅子里。
免得将来东窗事发,牵扯到东宫。
鲤鱼精在这别苑里虽待得悠哉,却始终不踏实。如今闻潮落不仅能容得下他们,还为他们筹谋去处,他们自是不胜感激。
回京后, 闻潮落便寻机朝太子提了此事。他表现得很随意, 只说自己快到弱冠之年了,打算置个宅子,需要几个机灵的小厮。
“这好办,孤差东宫的总管亲自帮你张罗几个便是。”太子一口应下。
“臣怕外头的人不好约束,能否从别苑里挑几个顺眼的?”闻潮落卖乖似的朝太子一笑,“臣知道这不合规矩,姐夫若是觉得为难……”
让太子拨几个内侍给他, 这确实不合规矩。但闻潮落连“姐夫”都叫了,又难得摆出这副讨好的模样,太子哪忍心驳了他的面子?
所谓规矩,都是人定的。
堂堂东宫太子,送小舅子几个内侍,算不得事。
于是太子大手一挥,“挑吧,别张扬出去就好。”
“多谢殿下。”闻潮落喜出望外。
“还有件事,你不是一直和祁煊走得挺近吗?不久前他被父皇斥责了,连副统领一职都暂时被卸了。最近你且不要再与他交往过密,免得有言官乱说话,扯你下水。”太子说。
闻潮落大惊:“祁煊,被革职了?”
“只是暂时的,而且他如今依旧在牵狼卫当差。兴许哪天父皇心情好,给他官复原职也说不定。”
“他是做错了什么事吗?”
“因为妖异之事……”太子忽然叹了口气,眸底有些黯然,“宫塾那位黄先生你还记得吧?你在宫里读书时,应该上过他的课。他如今已年过六旬,不知为何忽然变成了妖异。”
这位黄先生,闻潮落是记得的。
一位很风趣的老先生。
“那日黄先生当众变成了一只黄鼠狼,父皇命牵狼卫将人处置了。祁煊曾跟着他读过书,不忍心下手,便朝父皇求情。”后头的事情,太子不说闻潮落也能猜到了。
皇帝对妖异之事向来决然。
祁煊又是牵狼卫副统领,他对妖异怀有恻隐之心,皇帝绝不能容。
“那黄先生如何了?”闻潮落问。
“父皇念及他是老臣,最终还是没让人处死,而是关在了大理寺的牢里。有一种玄铁制成的链子,将其穿过异化之人的琵琶骨,便能保证人无法再化妖,也无法逃走。”
用玄铁链穿过琵琶骨?
黄先生已年过六旬,皇帝此举当真残忍!
万幸的是,命保住了。
“孤想过设法将人放了,却怕父皇会因此事震怒,反倒连累更多无辜之人。为今之计,只能防患于未然,若是能提前知道哪些人是妖异,想法子保住他们,不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表露身份,或许还能躲过一劫。”太子说。
闻潮落一怔。
他没想到太子竟会直接朝他说这些,这不等于东宫和皇帝唱反调吗?若是让皇帝知晓,说不定东宫之位都要动摇。
但仔细想想,太子从一开始就对妖异很包容。
“可惜,孤不像国师那么神通广大,也没法朝他请教,想不出能辨认出妖异的法子。”太子苦笑,眼底满是忧心,“孤只怕朝中不知还有多少重臣也会如黄先生一样,届时若是都这般处置,江山社稷又该如何稳固?”
话已至此,闻潮落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无论出于何种考虑,他此时都必须和太子站在同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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