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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翱没想到他中了玄铁钉竟然还能化形,猝不及防被抓得满脸开花,捂着脸后退数步。闻潮落知道自己不能恋战,转身朝着御花园的方向发足狂奔。
丁翱杀他是想活着,所以不会选择鱼死网破。只要今晚他侥幸逃脱,短时间内不必担心对方告发他。
“哪来的野猫?吓我一跳!”御花园中,一个禁军骂骂咧咧。
值守的祁煊闻言一怔,快步循着声音走去,正撞上了摇摇欲坠的狸花猫。
第45章
狸花猫似是受了伤, 倒在祁煊脚边就没了动静。
也许是心有灵犀,祁煊立刻就认出这只小猫是闻潮落所化。他俯身将小猫捞起来,摸到了满手的血。
二郎受伤了?
祁煊心下一惊, 面上却不动声色, 生怕惹人怀疑。
“逮到了?”一个禁军问他。
“唔,我去找点吃的喂两口。”祁煊说。
他们在此处当值本也没什么事情, 再加上祁煊是牵狼卫的人,来此不过是受罚,谁也不会真拿他当普通禁军士兵约束。
“二郎?”祁煊揣着闻潮落快速拐入无人的角落。他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 既怕闻潮落伤到要害,又怕闻潮落的身份暴露。
他甚至在犹豫,应该带着闻潮落先治伤, 还是索性揣着猫跑路。
“唔!”闻潮落受了伤,很快保持不住妖形, 化成了人形。
“伤着哪儿了”祁煊将他抱在怀里,去摸索他身上的伤口。
“送我去找桑重……”闻潮落靠在祁煊怀里,疼得声音都在发颤,“擎苍卫的丁翱是妖异,他想杀我灭口。”
祁煊眸光一凛, 不欲耽搁, 抱起闻潮落便朝太医院奔去。好在宫里的路他熟,这几日在禁军当差,顺便把巡防路线也摸透了,一路轻易便绕开了人。
入夜,太医院当值的人不多。
祁煊将桑重唤出来,避开其他人,将闻潮落安置好。
此时, 闻潮落已经不省人事,苍白的面色看上去有些吓人。
“这是怎么了?”桑重面色大变。
“今日二郎受伤一事,不可让任何人知道。”祁煊快速查看,很快锁定了闻潮落肩上的伤口。他知道妖异受伤是会自愈的,但闻潮落身上的伤口愈合不了,说明丁翱伤人时用的一定是玄铁制成的东西。
暗器陷在了骨肉中,才导致伤口无法愈合。
必须尽快将暗器取出来。
“你把里头的东西弄出来。”祁煊朝桑重说。
桑重凑近看了一眼,但暗器陷在里头,他看不出是什么,便问:“是什么东西?箭头吗?”
“我也不知道,应该是飞镖或者钉子一类的东西。”祁煊看起来焦躁不安,又道:“动作快一点,不管是什么,先弄出来再说。”
若是换了祁煊受伤,他大概会自己把暗器抠出来。但闻潮落不像他这么皮糙肉厚,还那么怕疼,万一暗器上有倒钩之类的,就麻烦了。
桑重看到闻潮落这副模样,也有些慌,立刻去找了东西来。他在闻潮落的伤口摸索了片刻,判断出里头的东西像是钉子,稍稍放心了些。
钉子起码不像箭头那样有倒钩,取起来不会造成太严重的二次伤害。
“唔……”闻潮落被疼醒了,闷哼出声。
祁煊立刻拿布巾捂住了他的嘴,生怕把太医院其他人引过来。
“二郎,忍一下就好了。”祁煊将他紧紧箍在怀里,朝桑重使了个眼色。桑重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一咬牙,拿着钳子将陷在闻潮落肩膀里的玄铁钉生生拔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以及玄铁先前带来的压制,令闻潮落再次失去了意识。
祁煊看着怀中的人,心疼坏了。
他的二郎,向来最怕疼。
“这是玄铁制成的?”桑重拿着钉子看向祁煊。
他身在宫中,有些事情哪怕不过问,却也知道不少。
闻潮落被一枚小小的钉子所伤,钉子上没有淬毒,伤也不在要害,按理说不可能虚弱成这样。若这钉子是玄铁所制,结合闻潮落的情况,他稍一思考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是。”祁煊盯着他,应声。
“你们真是……”桑重叹了口气,俯身替闻潮落处理肩膀上的伤口。
祁煊始终盯着他,眸光锋利。
“一会儿我找个借口开溜,帮你把他送出宫。”桑重压低了声音,“他不能继续留在宫里,太危险了。”
祁煊闻言眼底戒备稍退,“他得在你这里多待一会儿,我现在有另一件事要去做。”
“这种时候,还有什么比他的性命更重要?”桑重问。
“就是为了他的性命,这件事才不得不做。”祁煊盯着昏迷不醒的闻潮落看了一会儿,又将目光转向桑重,“看好他,他很快会醒。告诉他直接离宫,不要逗留,其他的事情我会料理。”
说罢,祁煊拿起那枚沾着血的玄铁钉,大步离开了太医院。
玄铁钉取出来后,闻潮落的伤口很快就会恢复,所以祁煊并不担心他的安危。如今更棘手的是丁翱,此人已经知道闻潮落是妖异,若不尽快除掉,后患无穷。
然而他刚出了太医院,便发觉宫里已经闹翻了天。
一问之下才得知,丁翱身上戾气太重,和巡防的禁军遭遇时,被士兵身上佩戴的符文所激,竟是显出了妖形。如今阖宫上下都在捉拿丁翱,皇帝更是直接下了旨意,一旦见到丁翱的踪迹,格杀勿论。
祁煊暗道不妙。
他本想悄悄将人处置了,免得节外生枝。
如今丁翱身份败露,只怕会狗急跳墙将闻潮落供出来。若是到了那一步,祁煊就只能揣着猫浪迹天涯了。
他必须赶在其他人前头找到丁翱!
祁煊即刻去了一趟擎苍卫。
不出所料,丁翱并不在这里。
他心念急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分析出丁翱的所在。
此人先前想杀闻潮落灭口,为的不是两败俱伤,而是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差事。如今身份败露,他定然恨极了闻潮落,势必要拉着闻潮落一起死。
他会去哪儿?
太医院?
祁煊心中一紧,很快否定了这个可能。
他和闻潮落如此亲近的关系,出了事第一反应都不会去找桑重,丁翱更不可能想到这一层。
那就是朗月阁。
太子妃还在朗月阁,闻潮落知道丁翱身份败露,不可能不顾姐姐的安危。
念及此,祁煊匆忙去了朗月阁。
朗月阁在水榭之上,想偷袭或埋伏并不容易。更何况如今那里早已被禁军围了起来,哪怕丁翱拼死一击,也不可能伤到里头的人。
但丁翱的目标是闻潮落,并不是里头的人,所以他很可能躲在暗处守株待兔。等闻潮落慌乱之际匆忙赶回来时,再出手偷袭。
祁煊在牵狼卫日久,对宫里每个适合埋伏人的角落都很熟悉,也知晓在哪个地方出手最容易命中。若他是丁翱,必定会藏在栈道入口对面的树丛里,因为那里是通往朗月阁的必经之路。
念及此,祁煊拈起一枚石子,远远朝着树丛中的阴影掷去。果然,夜色中一个黑影被惊动,迅速躲到了树后。
祁煊不再犹豫,提着长刀迎身上前。那黑影反应极快,手中洒出暗器,用的正是先前伤了闻潮落的玄铁钉。
但他忽略了,祁煊并非妖异。这种暗器只要不伤在要害,对祁煊这种武人几乎没有任何杀伤力。果然,祁煊手臂虽中了一记,手中攻势却丝毫不减。
“好不要脸,自己是妖异,竟然还用这种东西。”祁煊怒喝一声,长刀已经劈下。
丁翱出身擎苍卫,武艺比之祁煊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哪怕是闻潮落若非中了暗算,也不可能在他手里吃亏。
他眼看不是祁煊的对手,仓惶之际化成了鸟形,振翅欲逃,却被祁煊手中掷出的一枚玄铁钉击中了翅膀。下一刻,丁翱摔落在地,化成了人形。
“我要揭发,闻……”潮落二字尚未出口,祁煊长刀自他口中刺入,直接贯穿了他的脑袋。
片刻功夫,闻讯而来的牵狼卫已经到了近前。
领兵的是牵狼卫副统领段真,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目光转向祁煊,“祁煊,为什么不让他把话说完?他要揭发的人是谁?”
“问他。”祁煊抽出长刀,在丁翱身上擦了擦血迹,随后朝一旁的牵狼卫道:“去回禀陛下,妖异已经被我处置了。”
“祁煊,你是在包庇谁吗?”段真盯着祁煊,咄咄逼人。
祁煊却淡淡一笑,挖苦道:“段真,我都被革职了,你还这般污蔑我?拿一个死无对证的人,往我头上扣包庇妖异的帽子。”
段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眼底却满是怀疑。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身后带着一小队禁军从不远处匆忙而来。
“怎么回事?”段真开口问道。
“回段副统领,方才陛下听说宫里出了妖异,见闻执戟外出迟迟未归,怕他遇到危险,就让咱家带着人四处找找。可咱们四处找了一圈,也没见着闻执戟。”那内侍开口道。
祁煊心底一沉,面上却没什么表现。
段真闻言眼珠子一转,看向了祁煊,“祁副统领与闻执戟向来亲近,你们找人应该问问他才是。”
内侍闻言便看向了祁煊,他们找不着人,回去没法朝皇帝交差。祁煊也知道此事不好善了,闻潮落离席这么久,没个由头说不过去。
但这会儿,他无论说什么,都显得刻意……
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朗月阁内有人快步出来,想来是方才进去朝皇帝回话的人。祁煊略一思忖,状似不经意地抬手捂住了自己被玄铁钉伤到的胳膊,一根手指戳进了伤口……
“你受伤了?”段真挑眉。
“无妨……”祁煊嘴里说着无妨,声音却有些抖,“我回去包扎一下便可。”
他说着转身要走。
段真见状心下起疑,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就着火把的光看去,只见那被玄铁钉所伤的地方,血肉模糊。段真不是没有受过伤,知道寻常暗器不可能把人伤得这么重。
“祁副统领,陛下宣您进去问话。”朗月阁出来那人传话,称呼又换回了从前的副统领。
“我伤着了,只怕血气冲撞了陛下,劳烦你……”祁煊身体一晃,险些跌倒。
段真见状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这念头将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伤你的,是玄铁所制的暗器?”段真手中长刀出鞘,抵住了祁煊脖颈,“祁煊,你最好解释清楚,为何玄铁所制的暗器,能把你伤得这么重?”
“段副统领,您这是做什么?”一旁的人大惊。
“祁煊,你有何话说?”段真仿佛终于抓到了祁煊身上一直以来的那点违和。
为何牵狼卫副统领,要替妖异说话?
为何明明是陛下的心腹,却屡次为了妖异触怒陛下?
“段副统领,话可不能乱说呀……陛下还等着祁副统领进去问话呢。”传话之人道。
“你去回禀陛下,祁煊被玄铁钉所伤,我怀疑……他是妖异!”段真道。
祁煊听他这么说,面上现出焦急之色,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被段真这么一闹,二郎今夜应该可以全身而退了……
第46章
段真的怀疑, 一石激起千层浪。
皇帝正欲为祁煊铲除丁翱一事论功行赏,却听传话的内侍说,段真怀疑祁煊是妖异, 这话无疑是打在帝王脸上的一记耳光。
皇帝宠信牵狼卫, 众所周知。
祁煊先前为妖异说话,是犯了他的大忌。但他理智上知道, 祁煊此举乃是出于对黄先生的师生情谊,因此他表面上虽大发雷霆,甚至革了祁煊的职, 但心底并不打算真把人打发了。
所谓革职就是出口恶气,气消了寻个由头也就让人官复原职了。今夜祁煊杀了丁翱,正是皇帝等待的时机, 因此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借机让祁煊回牵狼卫办差。
可段真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你说什么?”皇帝一脚踹在传话的内侍身上,语气冷厉, “祁煊是妖异?”
“回陛下,奴才不知,是段副统领让奴才传的话。”小内侍连连磕头。
一旁的太子心念急转,开口道:“父皇,段副统领让人传话说的是祁煊中了玄铁钉。可这玄铁钉是暗器, 中了未必就能证明是妖异吧?许是与丁翱动手时, 不慎着了道。”
皇帝瞥了太子一眼,面色稍缓。
“依儿臣之见,不如传盈华殿的人来,当场验证祁煊的身份。若他当真是妖异,便命人当场格杀,若是冤枉了他,总该给他一个公道。”太子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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