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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今日来找你说的,是你脉象之事。”桑重说。
“我的脉象?”闻潮落想到了什么,“你是想提醒我,将来不要让旁人给我诊脉?是不是妖异的脉象,当真与普通人不一样?”
“我也说不准,毕竟我没诊过别的妖异。昨晚我替你搭脉时……不对,确切的说是在别苑为你搭脉时,我就觉得你脉象不大对劲……”桑重看了他一眼又别开目光,似是有些难以启齿。
闻潮落一见他这副模样,有些着急。
“如何不对?”
“你……咳咳。”桑重又捉过他手腕搭了搭,脉象和昨晚一样。
“不会是什么不治之症吧?”闻潮落问。
“你这脉象,与太子妃脉象很像……是喜脉。”
喜脉?
闻潮落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一大早跑来,就是为了打趣我?”
“我且问你,你与祁副统领是不是在搞断袖?”
闻潮落一张脸刷然涨红,笑不出来了。
“我同他……”
“你们俩同房过吗?”
桑重是个太医,对这些事情没有避讳,问得也十分直白。闻潮落在这种事情上却是个薄面皮,尤其眼前之人还是他自幼交好的至交。
让他在桑重面前承认自己和祁煊亲.热过,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你这是把我当成你的病人了?”闻潮落起身,看起来有些恼,拿起桌上的茶杯想喝茶,却发觉里头是空的,于是暴躁地又放了回去。
“我虽未接诊过男子有孕的病人,但我在医书上看过。前朝就有个例子,是断袖,与男子同房后不久,小腹发胀且越来越大。起初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并未看大夫,后来肚子越来越大,直至某日腹痛不止,下.身血流如注……”
“然后呢?”闻潮落问。
“家里人请了大夫过去看,才知此人乃雌雄同体。只可惜最后大人孩子都没保住,一尸两命。”
闻潮落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一事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觉得同情又惋惜。
良久,他终于回过神来,忙道:“我不是,我从里到外都是男子,不信我脱了裤子你检查一下,我身上没有别的不该有的。”他虽不知道女子身体什么样,但他和祁煊比过,他们俩的东西差不多。
“所以……你俩同房过吗?”桑重又问。
“没有。”闻潮落一口否认,半晌后又红着脸道:“同过,但我不是你说的那种雌雄同体,我是纯爷们。”
“唔。”桑重挑了挑眉,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你唔是什么意思?”闻潮落有些羞恼,像是被人揭穿了最隐秘的心事。
过去,他在桑重面前骂祁煊骂得最狠,现在想想……都是扇在自己脸上的巴掌。
“我是大夫,可我只诊过你一个妖异。我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就是妖异的脉象和人不一样,要么……男妖也能有孕。”桑重说。
男妖也能有孕。
闻潮落蓦地想起了那本被他扔到了一边的书,如遭雷击。
卢明宗给他的那本书,难道不是瞎扯?
男妖,真的能怀孕?
闻潮落感觉天都塌了。
“不可能吧……不会这么倒霉吧?”闻潮落心慌得厉害。
“你听说过什么?”桑重看他。
闻潮落这会儿也顾不得羞耻不羞耻了,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就是桑重。于是他急忙去找出了那本书,手忙脚乱地翻到了之前看过的地方。
“给我看看。”桑重从他手里拿走了书。
闻潮落立在一旁,脑海中已经想出了好几种死法。
他是个妖异,这身份已经够折磨人了,若是再……再那个……那和怪物有什么区别?
“这上头写的,只有妖力强的高阶妖异,才有很小的概率出现男妖有孕的情况。”桑重看向他,“你在妖异中,属于什么级别?”
“高阶。”
闻潮落至今就没见过比自己妖力更强的妖。
“你……咳咳。”桑重又问,“你和祁副统领,你俩什么时候同房的?”
闻潮落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儿,却还是硬着头皮道:“你问的是哪一次?”
“别苑之前。”桑重说。
“祭天之后吧。”闻潮落说。
桑重略一沉吟,“不到两个月,时间对得上。”
“有没有诊错的可能?”闻潮落怀着一丝期望。
“我的医术你是知道的,不过毕竟你是妖异,也许……也许就是妖异的脉象与人不同呢。”桑重看起来也有些犯愁,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更何况闻潮落是他的朋友。
闻潮落不说话,面如死灰。
他和桑重都知道,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妖异与人的脉象不同是可以理解的,但没道理那么巧,会诊出喜脉。
“潮落,你先冷静一点。”桑重试图安慰他。
“我……”闻潮落失魂落魄地走到一旁坐下,“要不你给我开一副砒霜吧,或者太医院有没有痛快一点的药?最好吃了立刻死,别太疼的那种。”
“你别想不开,咱们慢慢想法子……”
“要不我直接上吊吧,干脆利索一点。”
闻潮落看起来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桑重一时也拿不准他说的是气话,还是真想不开,不禁有些后悔自己说得太直白了。可这种事情,再委婉,说出来的结果都不可能温和。
“要不……你找祁副统领商量一下?”桑重小心翼翼道:“我看他不像是不负责任的。”
“祁煊?”闻潮落差点把他忘了。
此事那混蛋至少要负一半的责任!
第48章
闻潮落心乱如麻, 六神无主。
这个时候,他的确需要有个人来帮他拿主意。
不过……
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万一是桑重诊错了呢?
万一妖异的脉象刚好就和人有孕相似呢?
“桑重,你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闻潮落问。
“是让我帮你知会祁副统领吗?”
“不是。”闻潮落略一犹豫, “我去找个人来, 你帮他也诊一诊,看他的脉象如何?”
桑重自是没有二话, 当即点了头。
闻潮落并未直接带桑重去杨家兄弟藏身的宅子,而是带着桑重出城,让他候在了一处茶寮。随后, 他纵马去宅子里,将杨阿材接了出来。
杨阿材也是妖异,若想确认异化后的脉象与寻常人是否一样, 让桑重给他诊一诊脉便知。
闻潮落最后一点期望都寄托在了杨阿材身上,盼着桑重诊完脉以后说这孩子的脉象与他一样, 也像喜脉。然而天不遂人愿,桑重诊脉时的表情毫无起伏,这让闻潮落一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这孩子脉象平稳,健康得很。”桑重说。
“没有任何异样?”闻潮落问。
“没有异样。”桑重不解,“他身子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没有。”闻潮落失魂落魄。
桑重眼珠子一转, 对眼前这少年的身份隐约有了猜测, 却没多问。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情糊涂一点对大家都好。
闻潮落没送杨阿材回去,知道他认识路,便让他自己变成白隼飞回去了。少年被捉来让人号了脉,只觉莫名其妙,却没当着桑重说什么,老老实实飞回了宅子。
“你再帮我个忙吧。”回去的路上, 闻潮落道。
“什么?”桑重转头看他。
“你帮我抓一副药,就是……喝了能把……把这东西处理掉的那种。”闻潮落一时也不知该如何称呼自己肚子里的东西。
“落胎药?”桑重惊讶。
“对,越快越好。”
这个意外对闻潮落来说,带来的只有惊吓和惶恐,因此他确认以后,第一个念头就是要尽快解决掉。
“这么大的事情,你不和祁副统领商量一下吗?”桑重到底是医者,虽然一开始有些惊讶,但对此事的接受度很高,“你俩同是男子,有孕可非易事。”
“我的事情,由不得他做主。”闻潮落只想快点解决这个麻烦。
“我可以帮你,但这药喝了对身体有损……”
闻潮落却摆了摆手,“放心吧,妖异有自愈能力,死不了的。”
“好吧。”桑重退了一步,“我需要斟酌一下用药,三日之后把药给你送来。”
三天的时间,应该足够闻潮落冷静了。
届时若他依旧要用药,桑重便依着他。
闻潮落回到国公府后,阿福正一脸焦急要出去找他。
“出什么事了?”闻潮落问。
“没什么事,只是公子一大早也没打招呼就出去了,可把小的急死了。”阿福至今不知道闻潮落的妖异身份,只当他昨晚是真磕了脑袋。
“我和桑重去办了点事,不必紧张。”闻潮落心不在焉地道。
“世子下朝回来后就找过小公子,让您回来后去书房找他。”
闻潮落略一迟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他这会儿就像办了错事怕被大人发现的小孩,只想隐藏和逃避,绝不会有勇气朝家里人求助。
整理好心情后,闻潮落去了书房。
闻澜声正在看一份文书,见他进来便从书案后起身,上前查看了一下他的脑袋。
“没什么大碍。”闻潮落生怕大哥看出来,往后躲了一下。
“都包成这样了,还说没大碍?”闻澜声拧眉。
也不怪闻澜声担心,闻潮落的猫耳朵始终没有消失,所以头上纱布裹得很厚,乍一看真挺吓人的。
不光是闻澜声担心,国公夫人昨夜差点让人连夜请大夫,后来闻潮落再三保证太医说没事,她才打消了念头。
“哥,阿福说你找我?”闻潮落问。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的脑袋当真是醉酒磕到的?”闻澜声盯着他,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闻潮落向来有些怕这位兄长,被对方盯着十分心虚,“唔,就是不小心磕的。”
“磕到了脑袋,为何你的里衣上也会有血迹?”闻澜声问。
闻潮落一怔,想起自己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忘了叮嘱阿福小心处理,没想到兄长这么心细,竟然还检查了他的衣服。
“我……不小心沾上的。”闻潮落狡辩。
闻澜声一把攥住他的衣襟,扯开,露出了他的肩膀。
闻潮落两边的肩膀都完好无损,昨夜被玄铁钉所伤之处,经过几个时辰的缓慢愈合,半点伤痕都看不出来了。
“我看了你衣服上血迹的位置,不是自上而下滴落沾的血。”闻澜声说。
“是……是祁煊的血。”闻潮落忙道,“他手臂受了伤,我……我抱着他的时候沾上的。”
闻澜声一怔,“你抱着他?”
“唔,不信你去问桑重。”闻潮落一副豁出去了的神情。
闻澜声表情十分复杂,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好几次欲言又止。
“哥……”
“别说了,往后少与他来往。”
闻澜声权衡良久,选择了不追究。不是不在意,而是不想戳破。在他看来闻潮落与祁煊走得近,哪怕真有些暧昧不清,也不过是年纪小图一时新鲜。
这种来往他装作不知最好,干涉了反倒容易适得其反。
“今日早朝上陛下又因着妖异之事发了怒,宫里乃至全京城的防卫都会加强。祁煊是牵狼卫现在唯一的副统领,且有得忙。你无事不要去招惹他,做好你自己的差事。”
“哦。”闻潮落点头,心里越发烦躁。
看兄长这态度,他自己遇到的麻烦,恐怕只能自己解决了。
这夜,祁煊没有来国公府。
闻潮落心烦意乱睡不着,又找出了卢明宗给他的那本书。
依着书上所写,妖异有孕后,妖力会变得不稳定,时常化成妖形。闻潮落摸了摸布巾里头包着的猫耳朵,意识到这对耳朵迟迟不消失,也许不是玄铁钉所致,而是他肚子里这东西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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