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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秋猎只进行了短短一日,便草草收场。众人陪着圣驾浩浩荡荡而来,又悄无声息地回去。
马车到了宫门外。
闻潮落本想回国公府,却被东宫的人叫住了。
“太子殿下着奴才给闻执戟带话,陛下身体抱恙,殿下要去侍疾。若闻执戟得闲,可去东宫陪太子妃说说话,顺便一道用午膳。”传话的宫人道。
闻潮落点了点头,并未拒绝。
他与姐姐感情甚笃,若非顾忌着太子,哪怕每日去东宫探望也是愿意的。今日太子既说了要侍疾,暂时不回东宫,他去看望姐姐正合适。
太子妃得了消息,十分高兴,午膳命人特意加了闻潮落爱吃的菜。
“近来可让太医请过脉?”闻潮落问。
“一切都好,你不必记挂。”太子妃笑着给他夹菜。
如今已到深秋,太子妃身子越发重,看着应该是快到月份了。闻潮落不大懂这些,又怕多问会让姐姐紧张,便将询问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日我听殿下说,高尚书似是属意于你,不知父亲可朝你提过此事?”
“高尚书属意我什么?我在东宫的差事还没卸呢。”闻潮落道。
“自然是属意你给他当女婿。”太子妃揶揄。
“咳咳!”闻潮落险些被呛到,一张脸登时通红。
太子妃让人取了帕子递给他,眼底满是笑意。
“过了年你也该及冠了,想来京城盯着你的人家少不了。不过你放心,我定会支持你,挑个喜欢的姑娘。家世什么的,倒是次要,合得来比较打紧。”
“兄长都还没成亲呢,我比他小了好几岁。”闻潮落说。
闻澜声数年前曾定过一门亲事,可惜姑娘不幸染疾,婚事就耽搁了。后来那姑娘病逝,闻澜声颓丧了一阵子,便拖到了如今。
直到年初,他才重新定了一门亲事,明年开春大婚。
“又不是让你立刻成婚,今年提前看着,明年兄长大婚后,你的事也就该提上日程了。”太子妃见他不动筷子,又给他夹了菜。
闻潮落半点胃口都无,又不想姐姐担心,便强颜欢笑吃了两碗饭。
这可怎么办啊?
他总不能在这个当口,跟爹娘说自己是断袖吧?
以国公爷那性子,说不定要被他气得大病一场。眼看太子妃要生产,年后兄长又要大婚,眼下实在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闻潮落心烦意乱,离开的时候一不留神走岔了道,竟是拐到了东宫的后花园里。他正想绕回去,忽然觉察到,不远处的假山后,隐隐透出一股妖力。
他拧了拧眉,躲在了廊柱后。
不多时,便见几个内侍手里捧着新摘的花枝,从假山后鱼贯而出。
闻潮落一惊,认出了其中三人,竟是当初在别苑里见过的鲤鱼精。
彼时离开别苑后,他怕鲤鱼精的身份暴露牵连东宫,曾打算将三人安置在自己的宅子里。但他尚未来得及安排好,就出了童谣之事,皇帝下旨不再无差别铲除妖异。
那时司辰阁统计了不少妖异的名单,闻潮落曾特意看过,并未看到三人的名字。万万没想到,这三人竟会出现在东宫。
难道是东宫人事调配时,偶然将人调了过来?
不对。
这三人在东宫侍弄花草,折了花枝后要么是送去太子的书房,要么就是送去起居室。而这两个地方,都是东宫最重要的所在,若非太子信任之人,绝不会安排这样的差事。
所以……
是太子安排他们做的差事?
那对方知道他们是妖异吗?
闻潮落见四下无人,化成了妖形,躲在暗处又观察了一番。见三人并无异样,也没有对太子妃不利,这才稍稍放心。
当夜,闻潮落去了祁煊的小宅子。
祁煊刚沐浴完,正打算换衣服,见他来了有些意外。
“二郎,我正要去找你呢。”祁煊将衣服放下。
闻潮落瞥了一眼,心道这都半夜了,这家伙还穿这么花里胡哨的衣服,当真臭美。
“这么快就想我了?”祁煊上前牵他的手。
“我有事找你说。”闻潮落在他身上扫了一眼,问道:“你妖力控制得这么好?今天在外头一整日,都没露馅?”
祁煊轻咳了一声,说:“也许是因为你妖力强,我是被你咬了才化妖的,所以天生就能控制妖力。”
“果然如此。”闻潮落听他这么说,便放下心来。
“你要说的,就是这个?”祁煊问他。
“不是,我今日去了一趟东宫,发现东宫有几只妖异。”闻潮落遂将事情的前前后后都告诉了祁煊。
祁煊早前就听他提过锦鲤妖一事,如今听说那三人如今都在东宫,做的还是可以随时出入东宫书房和起居室的差事,不由拧紧了眉头。
“你也觉得事情不对劲?”闻潮落问。
“若是过去,还可以勉强解释成是巧合。也许这三人与东宫管事有旧交,深得信任,所以被调回东宫后能得到这样的差事。”可今时不同往日。
司辰阁明面上是盈华殿主导,实则完全掌握在太子手里。以他的心思缜密程度,定会驱使盈华殿的妖异,所以锦鲤妖那个级别的妖异,在东宫不可能藏得住。
“太子,肯定知道他们的身份。”祁煊笃定。
“好像也说得通……”毕竟太子从头到尾,对妖异的态度都是宽容的。
若非他的坚持,单凭祁煊和闻潮落,只怕很难让司辰阁有如今的规模和声势。抛开成见和猜疑,太子对妖异,确实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
“他是个聪明人,会对妖异加以利用,并不奇怪。只要不驱使妖异做有损阴德之事,这未尝不是好事。”对于妖异来说,有被利用的价值,反而能更好地活着。
闻潮落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对于此事,他最好是佯装不知,否则面对太子时反而尴尬。
“二郎,留下吧。”祁煊大手揽住闻潮落后腰,语气暧昧,“昨晚把你弄疼了,今晚好好补偿你。”
闻潮落一手点在他心口,强迫他与自己保持距离,问道:“你还不能化形吗?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么。”
“唔……”祁煊眸光微闪,摆出一副苦恼的神情,“可能是我太笨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奇怪,哪有妖异化后,一直化不出妖形的?段真临死前,都能化成乌鸦。”
“看来,我妖力不及段真。”祁煊说。
“那倒未必。”闻潮落认真想了想,安慰道:“没事,明日我去找一趟卢明宗,要个符纸。到时候把符纸贴你脑门上,总能化出妖形了吧?”
祁煊摸了摸鼻子,勉强一笑。
看来他也得找一趟卢明宗,问问还有没有别的书,能教妖异怎么改变妖形。
第65章
当夜, 闻潮落没再回国公府。
不过他心里装着事儿,并未任由祁煊折腾,反倒一会儿说胳膊酸, 一会儿说腿疼, 指使祁副统领给他捏捏这里,揉揉那里。
后半夜, 他做了个梦。梦到自己变成了猫形,身边窝着一只毛茸茸的大狗,在帮他舔毛。大狗身形比他大了数倍, 一身灰白毛,看上去威风又凶猛,舌头在小猫身上刮过, 能将小猫舔湿半边。
小猫不大高兴,蹬了大狗好几回, 但还是被按着来来回回舔了好几遍。
次日一早,闻潮落就去了趟卢府。
卢明宗今日正好休沐,见他来了很是高兴,拉着他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近来的新鲜事。
“我最近在和司辰阁的妖异们研究妖力的作用,你猜怎么着?”卢明宗一脸神秘地道:“妖异受伤后可以自愈你知道吧?后来我就想, 既然妖力能帮助他们自身恢复, 那是不是也可以催动妖力治愈别人?”
闻潮落此前也想到过这个可能,但他懒散惯了,拖延至今也没好好研究过自己的妖力。能随意催动火焰,对他来说已经是极大的进步。
“那他们成功了吗?”闻潮落问。
“算是成功吧,有一次司辰阁后院的老鼠夹,夹伤了一只老鼠。他们几个妖异围着瞎弄了一阵子,后来还真把小老鼠的腿上的伤口弄好了。只可惜伤口愈合了, 腿骨却没复位,后来那只小老鼠就瘸了。”卢明宗说。
闻潮落听了这话,一时也不知该替那只小老鼠庆幸,还是惋惜。
“对了,你今天来我家找我,是有事?”卢明宗问。
“没别的,找你要几张符纸,拿着玩。”闻潮落说。
卢明宗也不多问,取了好几张符纸给他,“我听我爹说,朝中不少人瞄上你的婚事了,都蠢蠢欲动要找人牵线呢,你可有个准备。”
“连你爹都知道了?”闻潮落惊讶。
“嗨,这种事情哪里瞒得住?要我说,你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月底老王爷不是要循例办赏花宴吗?到时候你若是中意哪家姑娘,就发个帖子邀人家去看,如此旁人知道你的心思,也就死了那条心了。”
本朝对男女大防看得没那么重,年轻男女若是有心,在人多的场合相邀赏个花不算是逾矩。因此,很多勋贵子弟,会借着赏花会之类的由头,相看中意之人。
若是换了从前,闻潮落肯定不会放在心上。但昨日他刚从太子妃那里听说了此事,今日又
听了卢明宗这番话,说不着急是假的。
就怕他爹娘也动了心思,届时逼迫他答应。
闻潮落正犯愁呢,当日回家用午饭时,国公夫人就提起了此事。对方倒也没直接提婚事,只
说到时候让他打扮得英俊一些,去参加赏花会。
“我不爱凑这种热闹。”闻潮落说。
“那你爱凑什么热闹?”国公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我与你一般大时,早就与你娘定了亲。你看看你自己,整日不着调,如今还学会了夜不归宿。”
闻潮落心口一跳,莫名有些心虚。虽说他夜不归宿能找到一百种理由解释,可一想到自己是
和祁煊在一块,就觉得做了亏心事似的,生怕被家里人看出端倪。
“我不想成家。”闻潮落嘀咕道。
“那你想干什么?”国公爷沉声。
“我……”闻潮落到底是没勇气说自己是断袖,更不敢提祁煊。如今整个国公府都在静候太子妃顺利生产,同时筹备闻澜声明年开春的大婚。闻潮落不想扫了众人的兴,更不想成为国公府的“众矢之的”。
国公夫人盯着自家小儿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放软了语气,问道:“二郎是不是有中意的人了?所以才不想咱们胡乱插手亲事?”
闻潮落一张脸霎时通红,埋着头谁也不敢看。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通报,说:“牵狼卫祁副统领来了,正在前厅候着。”
“他怎么来了?”闻潮落本就心虚,听到祁煊的名字顿时有些炸毛。
“你与他不是挺熟的吗?怎么听到他这般紧张?”闻澜声问。
“我没有紧张。”闻潮落起身,“我去看看,兴许是找我有公事。”
在场的人,就没想过祁煊此来是为了私事。但闻潮落这么欲盖弥彰的一句话,反倒让众人察觉到了一丝微妙。
“你跑我家来干什么?”闻潮落一进了前厅便成了炸毛小猫一般,“我爹娘和兄长都在家呢,你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来?”
祁煊看着他,问道:“若是卢明宗和桑重来你家,你也这副表现?”
“当然没有,他们和你又不一样……”闻潮落话说到一半,意识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了。他越是这样越显得可疑,倒不如表现得自然一些。
“没别的事情,就是今日做了蒸云饺,趁热给你送一点。”祁煊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食盒。
闻潮落闻言毛立刻顺了不少,“我家又不缺吃的。”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打开食盒,一口气吃了好几只云饺。祁煊做吃的,总是很会拿捏他的口味,哪怕他刚吃了午饭,也能再轻易吃下一盘。
“过几日老王爷张罗了一场赏花会,你陪我去吧。”祁煊说。
“咱们两个大男人去赏花,有点奇怪吧?”
“你不想同我去,莫不是收到了哪家小姐的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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