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过来后,方莫止又摆了他那副讨厌的笑脸,故作神秘地反问:“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这幅身体吗?”
话题转变得生硬而突兀,弥弦猛地睁开眼,呼吸间他已经扑至方莫止面前,右手如钢铁般死死掐住他的喉咙。
弥弦眼神冷戾,怒不可遏:“你都知道什么?”
方莫止说的是这个世界,这幅身体。他知道弥弦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方莫止苍白的脸瞬间憋得血红,肺部被挤压得无法呼吸,胀痛发闷,四肢都开始变冷。他毫不怀疑弥弦会直接杀了他。
但他现在说不出话。
甚至无法呼吸。
窒息感攀到顶峰的时候,方莫止一度以为弥弦会暴怒失控直接杀了他。
但在他感觉快晕过去的前一秒,弥弦松开了手。
方莫止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连身体都在发颤。
弥弦如同冷漠的看客看着这一切,直到方莫止自己缓过一口气,捡回来一条小命。
“你都知道些什么?”弥弦冷冷地发问,目光像冰刀刮在身上。
方莫止的身体还在发抖,开口说话时嗓子又哑又疼,但眼神十分冷静:“因为这幅身体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章闻将这幅身体训练到足够完美适配你,而我为你做了手术。”
弥弦脑海里闪过液体舱破破烂烂被缝补的身体,想到了藏在长发下狰狞的长长伤口和手腕被挖掉是芯片。
胸腔里跳动的心脏猛地一抽,剧烈的疼痛自胸口传至了四肢百骸。
很疼很疼。
又好像一点感觉都没有。
弥弦的灵魂像是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仿佛自身体中抽离,游离在外冷漠地注视着一切。
弥弦几乎是将掌心掐出血,才死死压下来内心暴虐的冲动。
方莫止静静看着弥弦,确保他仍然可控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很多年以前,帝斯利亚曾经联合AO联盟执行过一次前所未有又震撼的隐秘任务,征战领土探索宇宙。
任务出了意外,几乎所有人都丧命在那次任务之中,但有人活着回来了。
活着回来的那个alpha带回了一个特殊的东西——一具快要破碎的躯体和一些金属碎片。
他们研究了十几年,始终无法研究出那些金属碎片是什么,直到方莫止看到了弥弦驾驶着机带着夏闵宸逃脱了他们带追捕。
方莫止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们不曾弄明白的金属碎片,原来是机甲残骸。
而那具基本找不到完整一片的躯体,就是弥弦原本的身体。
那具躯体在宇宙中被撕裂,早已失去了生命力。
但是研究员将这副身体缝了起来,勉强拼凑成完好的模样,用特殊液保存在实验舱里。
弥弦几乎控制不住自己,一拳轰了下去。方莫止面前的桌子瞬时四分五裂。
方莫止知道弥弦想问为什么,于是是在沉默过后平静地讲述:“因为那具躯体很特别,你本来应该是一个死人。”身体烂成那样的人,没道理还能活。
“但我们发现,你的大脑始终保持着高度活跃的状态。”方莫止的声音逐渐变得有些艰涩,“……这不应该……人死则魂灭,你应该彻底死了,可你又没有。”
弥弦应该是一个死人,可他还活着。
这个状态和植物人很像,但又不是植物人。因为植物人是不可能在没有了心跳没有了呼吸之后还能一直存在意识。
弥弦还活着,可他又好像死得很彻底。
因为弥弦的意识始终沉睡着。他醒不过来。
方莫止眼神困惑,始终想不明白其中原因:“所以,我们做出了一个决定。”
弥弦的声音冷若冰点:“你们将我的身体拿来做了实验。”
“是。”方莫止承认,“因为你的大脑很特殊,许多研究员都想要弄明白为什么,也想得到这份特殊的力量。”
有很多人带着一腔热血,前仆后继陷入了这个实验,他们都试图探索藏在这个年轻人大脑里的秘密,并得到它。
弥弦如坠冰窖,又觉得荒唐可笑。
他们不明白这是什么,弥弦自然明白。
那是他的精神源。
异世界的精神源会在这个世界有这样神情的作用也得弥弦没想到的。
方莫止还在说着:“这种力量真的很强大。”
这种特殊的精神力量可以抚慰他们,帮助他们很好地度过AO的发情期和易感期,甚至于帮助他们二次分化。
所以研究员对弥弦进行了解剖,提取了他的脑髓进行实验。
“Gs-r试剂的重要成分之一是晶能石提取物质,但还有另一个关键物质。”方莫止感觉自己说的越来越困难,好像难以呼吸,但还是说了出口,“是你的脑髓。”
“晶能石提取的特殊物质很好的将脑髓和试剂成分融合在一起,增强了试剂的效果,但同时也存在极大的副作用。”
无论是二次分化还是Gs-r试剂,实验体的改造始终都存在不可逆的损伤。实验体后续出现精神失常、精神素失控等问题也大都是这个原因。
这是实验体的诞生,也是Gs-r试剂的源来。
自那以后,研究员就不断利用弥弦改造出更多的实验体,而Gs-r试剂也在更迭改良。
但他们不满足。
方莫止抬头看着弥弦:“所以,一年前我为你做了一场手术。”
弥弦好像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极度的暴怒像结了冰,一瞬间就变得沉静冰凉。
方莫止也不知道是愧疚还是别的情绪,一时间也安静下来。
弥弦觉得这就是一个荒谬至极的笑话。
“你为我换了一具身体。”弥弦用力闭了闭眼睛,已经不知道自己是颤抖还是无力。
方莫止是一名聪明的研究员,也是一名出色的医生。
一年前,他主刀为弥弦做了一场手术,替他换了一具身体。
章闻特意打造了一副躯体,终于派上了用场。
弥弦以这种形式获得了一次新生。
弥弦也明白了,为什么他穿到了这个世界这具身体,却始终没有原身的记忆。
因为他本来就不会有原身的记忆。
第123章 孤身
“这是我该告诉你的事情。”方莫止嘴唇微动, 发出轻轻的声音。
弥弦绷着脸,定定地看着眼前文弱的男人,轻声说道:“我有一个问题。”
方莫止看着他。
“可你为什么要帮我?”弥弦问。
方莫止难得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善心也好, 利用也罢, 都不重要了。”
轻飘飘的话落在了下来。
弥弦大脑名为理智的弦早已经崩坏, 溃不成军。
在方莫止反应过来之前,弥弦已经再次动了手。
弥弦压下眼尾升腾的血红怒意, 五指已经死死按在他的脖颈, 只要用力一折,弥弦会生生折断他的颈骨。
“你还做了什么?还知道些什么!”弥弦几乎是低吼着喊出来这句话。
因为方莫止说了一句话。
“你不想看看夏闵宸吗?”方莫止问。
因为“夏闵宸”这三个字, 弥弦的不得不强行从失控中找回了一分理智,拼了命才忍下了弄死方莫止的念头。
方莫止就是这样一个人, 自信冷静老谋深算,凡事算计于心拿捏得恰到好处,永远都给自己留有周旋进退的空间。
弥弦也不得不被逼着退了一步。
“你做了什么?!”
方莫止虽然知道这一计可以暂时稳住弥弦, 但也不敢再逼他一分。
当方莫止退至一个安全距离外, 才用他那快废了的嗓子回答:“我什么都没做, 是袁中轩。他回到了帝斯利亚, 袁中轩派他去执行一个任务。”
方莫止说:“实验体的事情是丰瞿和秦凌胤干的,夏闵宸很聪明,但他还是被骗了。”
当初分开的时候,弥弦有要做的事情,所以没有跟夏闵宸一起回一区。
丰瞿的事情弥弦不知道。
但现在他知道了。
弥弦几乎是一瞬间就想明白了所有事情。
这是一个局。针对夏闵宸的局。
由始至终, 他们的目标都是针对夏闵宸。
帝斯利亚有人想要毁了夏闵宸,或者说,杀了他。
所有的事情, 奇怪的、突兀的、巧合的、想不通的……好像都在此刻被串联在一起,解开了谜团。
帝斯利亚的老元首是一个自私又贪婪的人,是他在背后操控着丰瞿和秦凌胤。
但袁中轩藏得太好了,要不是张政刚这段视频暴露了他,他的表演几乎是天衣无缝的。
讲真的,弥弦本质上是个冷漠自私的人,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唯独不能夏闵宸牵扯进去。
操!
弥弦几乎是立刻放弃了和方莫止的周旋,毫不迟疑转身夺门而出。
方莫止始终不敢松懈的神经紧绷,在弥弦走后许久才慢慢地有所放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弥弦真的会先杀了他再离开。
幸好最后他还是赌对了。
*
夏闵宸半边脸都隐匿在阴影,眼神凶狠又痛苦,胳膊勒紧身下的人,军刀对准了颈侧的大动脉。
夏闵宸最后只是哑着嗓子问:“为什么?”
丰瞿年纪很大了,但看上去还挺年轻的,起码很精神,只是现在眼眶布满红血丝,憔悴又颓废。
昔日的风采不再,只有垂暮的死气。
在夏闵宸的逼问下,丰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不痛不痒的话:“小夏啊,很早以前我就和你说过,权利,要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丰瞿看着夏闵宸的目光犀利,又在一瞬间柔和下来:“你是我一手提上来,我清楚你的能力,也知道你的野心。这是好事。”
实力是野心的膨胀剂,有野心,就要有配得上的实力。
毕竟总会有人看不惯,会忌惮。
夏闵宸很聪明,联想到重生前的点滴,从一些细枝末节里不难猜测事实是什么样的。但越是猜到就越是不解和愤怒。
他鞠躬尽瘁为上三区工作的十几年,从来没有过异心。重生后叛离帝斯利亚也只是不想重蹈覆辙。
“……丰老,你们一直在怀疑我?”夏闵宸想不出其他理由,能让他们非要除掉他。
丰瞿黑沉的眼珠盯着夏闵宸:“小夏,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很多判断都是人的主观决定的。”
“你还是太年轻了。”丰瞿悠悠叹了一口气,这时倒像是念起旧情,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夏闵宸。
夏闵宸的心脏像是被用力撕扯着,浑身发凉。
丰瞿说他还是太年轻了,可他其实已经不年轻了,他多活了十年。
夏闵宸闭了闭眼,抵在丰瞿腰间的枪似乎都在颤抖,找到丰瞿后他就全都承认了,无论是道德沦丧的实验还是丧心病狂的试剂,甚至包括残害亲信,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他全都承认了。
丰瞿不顾和夏闵宸近十年的交情,哪怕夏闵宸说他亲手带大提携的少年,丰瞿甚至想要杀了他,却在夏闵宸早有准备的反抗中被反制。
丰瞿身边的人被调离,剩下的人都被夏闵宸解决。
现在只需要夏闵宸下定决心,就会带走丰瞿轻飘飘的生命。
丰瞿早已放弃反抗,却发现了腰上那只手的颤抖,是心软和犹豫。
变数就在一瞬间。丰瞿猛地发力拽紧了夏闵宸的手腕,狠狠一扯,硬生生扯下夏闵宸腕间的通讯环扣入了掌心。
夏闵宸反应十分迅速,手臂往上一抬压着对方一顶,枪托朝着他的胸膛用力砸了下去。
丰瞿最后受不住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手里的通讯环被他砸到了地面滑飞出去。
夏闵宸眉头紧锁,死死抿着唇,忽地被丰瞿拽住衣服拉下来。
丰瞿几乎是吊着一口气,含着血喉咙发出嗬嗬的模糊声音:“夏闵宸,快走!”
这句话用尽了丰瞿剩余的力气,他的口唇不断涌出鲜血,按在夏闵宸手臂的手指像是深深嵌入他的皮肉,只能不甘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夏闵宸压下眉宇间的不安和阴郁,用力掰开了丰瞿扣在他手臂的五指,脸色仍是笼罩一层阴霾。
他想不明白丰瞿这么做的原因,他看得出丰瞿是想提醒他什么,可又直到死都不愿意开口。
夏闵宸垂着眼注视着这位曾经关怀过自己许多的老者,试图在那张脸上寻找一丝往日的感觉,但丰瞿脸上只有死不瞑目的恨意。
夏闵宸伸手抚过丰瞿的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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