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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守卫和外邦人走远,雁萧关回到干草堆旁,开始盘算守卫换班的规律,子时到丑时是守卫最松懈的时候,大多会躲在角落打盹,到时候正好能找机会接近外邦人休息的隔间。
“子时一到,我就找机会和他们谈谈,”雁萧关抚摸着圣狼的头,低声道。
圣狼像是听懂了,温柔地靠在他腿边,喉咙里发出低哼。地牢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雁萧关的侧脸,他紧攥着拳头,现在有了明几许,有了潜在的盟友,他不再是孤身一人,这场与火罗国的周旋,他有十足的把握能赢。
此起彼伏的低鼾声在地牢各处想起,守卫的脚步声渐渐稀疏,大多躲进了隔间里打盹,只留一两个昏昏欲睡地靠在廊柱上。雁萧关摸了摸圣狼的头,示意它待在囚室里别出声,自己则猫着腰贴紧墙壁往外邦人住处的方向挪去。
外邦人住的隔间孤零零的,周围皆无旁人,唯独门口守着一个守卫,脑袋一点一点地快睡着。雁萧关趁其不备,从怀里摸出一块早就备好的碎石,轻轻掷向远处的铁栏,“哐当”一声轻响引开守卫的注意力。
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他已快步绕到守卫身后,手掌劈在对方后颈,那人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雁萧关扶着守卫的身体让他坐靠在墙上,看着像是偷懒睡着的模样,以他下手的力度,没有两个时辰他醒不过来,待一切无误,他才推门溜进隔间。
隔间无床,地面横七竖八躺着两个外邦人,大多睡得不安稳,只有角落里一个高个子男人被惊动,正是白天被守卫戳打的那人,看模样,他该是这些外邦人的领头。
“别出声。”雁萧关压低声音,快步走近他身侧。
高个子男人猛地坐直身,眼里满是戒备,却没敢惊动其他人,只是哑着嗓子问,“你是谁?”
“我也是被困住火罗国的人,和你们一样,想离开这里。”雁萧关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压得更低,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们是被劫来的,也知道你们懂火器和火炮制造,我要火室里的火炮图纸,只要你们帮我拿到,我就带你们一起逃出火罗国。”
男人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颤,眼底先是闪过一丝绝望,这些日子,他们不是没想过反抗,可地牢守卫森严,逃跑的人要么被抓回来处死,要么直接扔进火室当燃料,早已磨掉了他们大半的勇气。
眼下,雁萧关的出现像一道光,让他死寂的心又燃起了希望,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你……你真能救我们出去?火罗国的守卫那么多,我们还剩三个人……”
“总得试试,难道你们想一辈子陷在火罗国的地牢中?”雁萧关打断他。
“我要试试。”另一道声音传来,是躺着的外邦人之一,两人都醒了过来,皆两眼放光看着雁萧关。
领头的外邦人咬牙,“好,你说,我们听你的。”
反正没有比他们此时处境更糟糕的情况了,若是不成,早日魂归故乡亦不失为好的归宿。
“我知道火罗国的火炮本就是你们设计的,你们脑子里记着图纸,甚至能造出模型,只要逃出去,你们随时能再画出来。”雁萧关紧盯着外邦人,“但我要一张现成的图纸,还要一个简易模型,我得确认你们说的是真的。”
还是那句话,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他不可能无条件担着风险救人。
三个外邦人眼底皆闪过对火罗国的恨意,这些日子,他们受够了打骂和折磨,早就想逃离这个地狱。
“好,明日我就想办法从火室带一张火炮图纸,再做个简易模型。”领头人回头看了看同伴,又看向雁萧关,语气坚定,“但你得保证,一定要带我们所有人走,我们愿意跟你回你的国家,为你造火炮,绝不会背叛。”
雁萧关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破绽,他不轻易信人,尤其是这些来历不明的外邦人。
等确定对方满是坚定时,只是他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些人为什么要离开自己的国家,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为别人造火炮?是走投无路,还是另有图谋?
可时间不允许他细想,子时快过了,再待下去容易被发现。
他只能压下心底的疑问,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明日此时,我再来这里拿图纸和模型。”
随即又警告道,“你们最好别耍花样,若是让我发现你们骗我,你们就只能永远留在这地牢里。”
男人连忙点头,“我们绝不会骗你,只要能出去,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雁萧关不再多言,起身又检查了一遍门口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悄悄退出隔间,原路返回自己的囚室。圣狼立刻凑上来,确认他安全无损。
雁萧关摸了摸它的耳朵,心里却还在琢磨那些外邦人的话,不管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眼下拿到图纸,逃出火罗国才是最要紧的。
至于其他的,等逃出去再说。
翌日,火罗国王宫,孔雀国小公主悄悄从宴席上脱身,在宫里四处闲逛,她是大国贵族,守卫自不敢拦。
小公主,也就是诺玛,刚转过一处栽满各种花的花廊,就与一个迎面走来的身影撞了个正着。
“嘶,”小公主踉跄着后退两步,正想发作,抬眼看清对方模样时,却猛地顿住了。
眼前的人穿着平平无奇,肌肤却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细长,唇角微微勾起时,竟比她见过的所有贵族家中精心培养的美人还要娇艳几分。
明几许看着他,微动了动眉,诺玛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就是明几许。
昨夜在林中光线昏暗,她只知道明几许是个男子,回去后才后知后觉地犯嘀咕,火罗国国王素来只爱女子,搜罗的美人全是女儿身,怎么会把一个男人当做女人掳进王宫?
直到此刻清楚见了明几许的容貌,她才彻底明白,长成这样,又是男扮女装,难怪能轻易混进皇宫。
“小姐安,”明几许先开口,语气温和,“方才是我走路太急,冲撞了殿下,还望恕罪。”
诺玛本就因昨夜被明几许怂恿着合作,心里还带着点别扭,此刻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没好气道,“你走路不看路的吗?”
话音刚落,她故意抬手推了明几许一把。
明几许顺势往后退了半步,看似狼狈,却稳稳站稳了,还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花架,瓷瓶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动静立刻引来了巡逻的护卫,几个身披铠甲的士兵快步跑来,见花架被砸,又看了看明几许和诺玛,一时间竟不敢上前,一边是外邦公主,一边是近日在王宫中美名疯传的美人,谁都得罪不起。
“慌什么?”诺玛叉着腰,摆出嚣张跋扈的模样,“不过是碰倒个破瓶子,你们也敢管本公主的事?”
护卫们连忙躬身行礼,连声称是,却还是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着明几许,谁都能猜到,这位“美人”迟早能抓住国王的心,若是让她受了委屈,他们可担待不起。
处置不了,只能将人请到国王面前,花廊离国王与月国、孔雀国使者商谈的宫殿不远,方才的动静被人报了过去,他们一进门,所有人的视线便看了过来。
火罗国国王原本极喜爱诺玛青春俏丽的模样,此时目光却是只在她身上一扫而过,直直落在明几许身上,根本移不开眼。
“怎么了?”国王招招手让明几许上前,语气不自觉地放柔,再没看诺玛一眼,“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诺玛见状,心里翻了个白眼。
明几许走过去,适时低下头,“我日日困在屋中,今日觉得闷,便想出来走走,没料到迷了路,走着走着就撞见了公主殿下。”
“哦?无聊?”火罗国王笑了,看向明几许的眼神更热了,“若是觉得闷,明日我带你出宫玩便是。”
“火罗国都城有什么好玩的?”小公主立刻插话,故意露出不屑的神情,“不过是些微末小国的玩意儿。”
明几许在一旁适时开口,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国王,我听说都城有一处斗兽场,每日都有猛兽相斗,还有勇士与猛兽搏斗,很是热闹新奇,不知是不是真的?”
火罗国王一听,立刻来了兴致,连连点头,“是有这么个地方,明日我便带你去看,保证让你觉得有趣。”
说着,他伸手想去抓明几许的手,却被明几许巧妙地避开。
明几许顺势拿起旁边石桌上的酒壶,给国王倒了杯酒,递了过去,“多谢国王美意,我先敬国王一杯。”
国王见状更高兴了,接过酒杯一饮而尽,连声道,“好,好。”
诺玛盯着这一幕,目不转睛,等国王喝完酒,才慢悠悠开口,“斗兽场人太多了,挤得慌,有什么好看的?倒是前几日,月国小王子跟我提起,说国王很喜欢一头狼兽?”
国王一愣,随即笑道,“你也知道圣狼?那畜生确实勇猛,前次在斗兽场和兽场斗兽人打斗,最后还差点把人给吃了,有趣得很。”
明几许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带着浅笑,顺着国王的话往下说,“原来圣狼这么厉害?我还从未见过这般勇猛的猛兽,不知是否还在兽场?”
“都我去过好几次,也没见到狼。”诺玛快声回道,“对了。听说那狼还将兽场一连胜九局的斗兽人拖走了,是不是已将斗兽人给吃了?”
说着,她皱了皱鼻头,“我可是知晓那斗兽人的比斗极是精彩,可惜没看着。”
国王笑了,转头看向身旁的近臣,“圣狼当真将那斗兽人带走了?吃了吗?”
近臣连忙招过来一个负责斗兽场的侍从,低声问了几句,又附在国王耳边回道,“回国王,圣狼当时只是把斗兽人带回了笼里,现在人还好好的。”
国王听完,得意地大笑,“看来圣狼是把那人当成宠物逗弄呢,它可是世上最厉害的猛兽,只对我驯服。”
“哦?这么说来,斗兽场都是些普通野兽和身手不怎么样的斗兽人打斗?”小公主立刻摆出骄纵的模样,故意抬高声音,“最厉害的猛兽和勇士都在王宫里藏着,国王殿下该不会是觉得我们这些外邦使者身份不够,不配看最精彩的斗兽吧?”
这话正戳中火罗国国王的好胜心,他本就觉得自己是最厉害的国王,合该拥有最勇猛的圣狼和斗兽人,免不了想在各国使者面前炫耀。此刻被小公主一激,只觉得心神激荡,当即拍着胸脯道,“胡说,本王怎会如此小气?既然你们想看,本王就在王宫里设一场斗兽宴,让你们见识见识圣狼的厉害。”
旁边的近臣一听,连忙上前劝阻,“国王三思,在王宫中设斗兽太过危险,圣狼性子烈,万一失控伤人,可就不好收场了。”
国王激愤地一摆手,满脸不屑,“我们有火器镇场,只要圣狼敢不规矩,还护不住各位使者?”
月国和孔雀国的使者早就得了小公主的暗示,此刻纷纷出声,语气看似退让,实则句句都在拱火,“国王不必勉强,王宫毕竟是重地,若是出了差错,我们担待不起。”
“是啊国王,斗兽场的场面已经很精彩了,不必劳烦特意安排。”
“别废话,就这么定了,场地选在西宫的演武场,那里宽敞,足够容纳所有人。”这些话反倒让国王更下了决心,他瞪着近臣道,“到时再从王宫侍卫里抽调一半护卫过来,再让火室的人带两门火炮守在旁边,保准万无一失。”
近臣见国王态度坚决,只好躬身应下。
事情定了,宾主尽欢,宴席结束后,国王醉醺醺地想拉着明几许走,却忽然觉得一阵头晕,晃了晃脑袋,又瞥见月国和孔雀国的使者还在,只好强撑着清醒,召来近臣,“你先送这位美人回住处,好生照看。”
明几许顺势低眉顺眼地屈膝行礼,声音柔婉,“国王,我也想亲眼见识见识圣狼的威风。”
国王本就对他满心欢喜,此刻一听,立刻欣然同意,拍着胸脯道,“当然可以,到时我带你坐在最前面,让你看见最勇武精彩的斗兽比赛。”
第261章
正午的沙漠像是被烈日烤融的金箔, 铺展到天与地的尽头,碧空万里无云,苍鹰展开宽大的翅膀, 在高空缓缓翱翔, 锐利的双眼扫过黄沙,搜寻着猎物的足迹。
忽然, 一只赤色小鸟从远处飞来,翅膀掠过滚烫的沙砾,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红影。突然间,它前方出现一截枯槁的枝干, 它像是累了, 一展翅落了上去,用尖喙轻轻拨了拨沾着沙尘的羽毛。
黑亮的眼睛滴溜溜转,在沙漠中赶路, 它丝毫不显疲态,随即, 它闭眼微微感应了一番, 不多时翅膀一振,嗖的一下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枯枝在风里轻轻晃动。
盘旋的苍鹰瞥见这一抹赤色, 却又一闪而逝。它在高空盘旋了一圈又一圈,见无异常便扇动翅膀, 寻着远处一丝微弱的血肉气息,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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