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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像他印象中粗俗勇猛的武官,赵百泉心头暗想着,客栈伙计已帮着将车马牵进了客栈,他正准备引着厉王入内,却不想身旁忽而传来一道女声,满含疑虑:“既然是最大的客栈,怎么不见其他客人,是客栈有什么问题吗?”
赵百泉脚下一顿,与眼露惊慌的掌柜对视一眼,勉强按下心头失措,他提起笑,看向厉王身边的女子,道:“方才一接到王爷的消息,臣便安排了人过来通知掌柜,让掌柜的将其他客人请走了,王爷贵体,怎可让闲杂人等搅扰。”
掌柜的堆起笑,连连应和:“是是是。”
绮华面上将信将疑,到底没有再问。
因为被绮华突如其来的问话惊的悬起了心,赵百泉恨不得早些将厉王一行人安排妥当,再早早离开,因此没发现厉王随行队伍里有些异常的一行人。
待将人送进院中,见厉王坐着半晌不说话,只沉沉看着他,眼中隐有不满,赵百泉心中窃喜,却也装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色道:“郡守事务繁忙,不便抽身,怕是要过得几日才能来拜见厉王殿下,如若招待不周,还请殿下见谅。”
说完,他便抬眼悄悄看向上方坐着的游骥。
果然,厉王皱着眉,眼中不喜更甚:“既如此,便让他不必过来了,我们歇几日便走。”
赵百泉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状:“是,是。”
垂下头的眼中划过一抹喜色,随后他听到上面的人淡声吩咐:“行了,你自个离去吧。”
赵百泉连忙弓着腰后退出了房门,刚拐过弯,他便站直身,眼尖的听见门内的交谈声……
“这青城郡守未免也太不将殿下放在眼里,论理该将殿下迎进郡守官衙安置,将我们安排在郡府内,他倒好,殿下亲至,不止不亲自迎接,还只让个区区主簿来招待殿下,真是不知尊卑。”
他的脚步慢了慢,又听一声音道:“不过是看我被流放至交南,觉得无利可图罢了。”
“势利小人!”
……
再之后,他便听不清屋里的声响,到此,他心中已很是满意,看着院中个个提着长刀的士兵,他垂下眼,连忙离开。
等出了院子,客栈掌柜迎了上来,他淡淡道:“记得一定要将院内的客人照顾好了。”
掌柜点头哈腰,满脸阿谀奉承:“自然,自然。”
赵百泉声音极轻:“记得管好客栈中的伙计,不该说的可千万要闭紧嘴。”
掌柜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大人放心,客栈中剩下的人都是知根知底的,有心术不正的也早打发了,不会有人在贵人面前乱嚼舌根。”
此时赵百泉身上满是高位者面对低等人的轻视,方才在游骥等人面前的诚惶诚恐早已荡然无存,他颇为高高在上的觑了一眼掌柜,随即转身欲离开,没曾想方抬步险些撞进身后人身上。
他一踉跄,抬头呵斥:“何人敢拦本官的……”
赵百泉是土生土长的青城人士,也就是地地道道的南方人,身形中等,混在青城百姓里没有任何异常之处,此时在雁萧关面前,就显得太低。
赵百泉抬头,两人离得太近,他一时之间居然没有看清眼前人面貌。
他恼羞成怒,脚下却很诚实地退了两步,很快,他意识到了自己居然被个不明身份的人逼退,他面上微涨红,补上最后两个字:“……的路。”
雁萧关居高临下看着他一系列的举动,面无表情道:“我一直站在这,你自己撞上来,反倒恶人先告状?”
赵百泉眼瞳一缩,这绝不是厉王的手下,厉王的随行人员都是从天都带出来的,就是神武营的士兵也没有这个身量的人,他打量了两眼眼前人高眉深目的五官,大梁朝少有这般长相的人,他意识到什么,当即厉喝:“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处?”
他又回头看向掌柜:“不是说了客栈里不能留下无关人士吗?他又是自哪里出现的。”
他说的气急败坏,客栈掌柜满脸尴尬,等他话落,他甚是歉疚地看了一眼雁萧关,连忙大着胆子将赵百泉拉去了一边,低声道:“大人,他也是被厉王带进客栈的。”
赵百泉一愣,将信将疑回首看了一眼雁萧关。
雁萧关抱臂看着他,眼神淡漠,深黑的眼瞳明明不带情绪,却看得他脊背一僵,他连忙回头:“当真?”
他若有所思,听说神武军中有部分士兵乃是北境流民,或许此人便是,他定了定神,摆手示意掌柜退开,他则回头看去,在雁萧关平静无波的眼神下,他清了清嗓子:“大人也是随厉王而来的将军?”
他问完也不等雁萧关回答,憋屈地侧开身让了让,他堂堂一个郡府主簿居然要给一个泥腿子爬上来的贱民让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心里发狠,待苏老爷彻底将青城控制在手中,他再不会轻易如此低声下气,想到美好的未来,他眼中划过一抹猖狂。
雁萧关看着他神情数变,满脸不解:“大人这是?”
赵百泉回神:“将军不是要去寻王爷,王爷的院子需往里去。”
雁萧关咳嗽一声,声音有些别扭:“我不是王爷的属下,此行是随少爷出门做生意的。”
“什么?”赵百泉一惊,随即看向掌柜,“你不是说他是随王爷一起的?”
掌柜抹了抹额上的汗,点头道:“当真是如此,草民不敢欺瞒大人。”
赵百泉当即转回身体,挡在雁萧关面前,疑惑问道:“阁下少爷与王爷有何关系?”
雁萧关垂眼看他努力抬头的模样,他看着就觉得累,未免出师未捷眼前人先出问题,他退了两步:“少爷是交南来的药商,此行乃是为了买入一批药材来到中江,待购入足够的药材便回交南。”
他一板一眼地背诵,赵百泉却没听出异样,又追问:“王爷为何要带着你们?”
“哦,”雁萧关往不远处的院子看了一眼,那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正笑看着他,他匆忙道:“前不久王爷身边的人突发恶疾,在路上不好寻医问药,少爷有点医术,亲自诊治又将随身携带的老参送给了王爷,保下了一条人命,王爷记恩,担忧匪盗打商队的主意,便将少爷带上了。”
说完,他匆匆抱拳,不等赵百泉反应,大步往不远处的院门走去。
赵百泉跟着他的背影看过去,只是他肩宽身量又高,将远处的人影挡的结结实实,他只听见男子的声音传来:“少爷。”
“都安置好了,一路劳累,让你吩咐伙计送来的热水怎么半天都没动静?”
第83章
“都安置好了, 一路劳累,让你去寻伙计送热水怎么半天都没动静?”
雁萧关走近他,看他狡黠的眉眼, 无奈地木起脸, 随即又从他眼睛里瞧出了一抹明晃晃的得意,他低应一声:“就来了。”
明几许倚靠在院门上, 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短刃剔渐长的指甲,刀刃在指端翻飞,刀光闪过,雁萧关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深怕转眼血光四溅。
明几许丝毫不觉旁人的心惊胆颤, 垂着眼肆无忌惮地催促:“赶了这么久的路,身上太脏了,急着呢。”
院里, 从夷州随他一同来回的侍从正在安置行李,因闳予珠、闳奇新兄妹的事情而避开天都众人的绿秧和吴伯也在, 城外相遇时, 两人不明状况还躲着雁萧关,现下倒是明目张胆地往这边望。
吴伯是明几许杀入明宅的亲历者, 从那之后他伺候明几许都悬着心, 不敢有丝毫错处,一个能对生身父亲下手的人, 无论有何深仇大恨,其心性定然狠绝异常,随后几年,明几许以种种雷霆手段将夷州控制在手中也验证了他的想法。
他感激明几许,也害怕明几许。
此时只敢看两眼就移开视线, 不敢让明几许察觉,绿秧年龄小,虽敬畏明几许,却也亲近,一眼又一眼往那边看。
她眼里的惊奇太过明显,思娜靠在廊柱上,一双美眸也瞧着院门处。
绿秧是个自来熟的,同路许久,虽以前没相处过,此时两人作为队伍里唯二的女子,关系自然密切,她靠过去,窃窃低语:“少主是真的好亲近厉……”
思娜察觉她要说什么,立即转头捂住她的嘴:“是凓骨,别说错了。”
“是,我记得了,一不小心就忘了嘛。”绿秧傻傻笑一声,又道,“思娜姐姐不觉得吗?少主好亲近凓骨。”
思娜诧异看她一眼:“怎么看出来的?”
绿秧眨巴着眼睛:“不是很明显吗?”
“他也会亲近某个人吗?”思娜喃喃自语。
“嗯嗯,”绿秧连连点头,“少主对其他人都淡淡的,我陪在他身边这么久,从没见过他有这种……恩,这种亲近的神态,就是对夫人和娜塔师傅,少主也很疏离。”
说完,她还点点头,深觉自己没看错,她感叹一声:“少主肯定是将凓骨当极好的朋友。”
思娜眼中一言难尽,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而是将眼神落在了院门处,从她这边看过去,那边的两人身体距离有些过近,她倒是没觉得绿秧之言有问题,不过,她觉得绿秧还是涉世未深,在她看来,明几许待雁萧关是有亲近,可亲近里却含着一丝她也说不清的感情。
太古怪了,她总是看不明白圣子,可那又如何,圣子只要撑起圣子的责任,其他的又同她有什么关系呢。
雁萧关可不知道这边两人的对话,他深吸口气,趁明几许动作稍歇,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短刃。
明几许手下一空,挑起眉看他:“在主子手里抢东西,还有没有点下人的样子。”
雁萧关面无表情:“我是忧心主子安危,太危险了。”
明几许似笑非笑看着他,伸出手摊在他面前:“那你给我将指甲弄好。”
瘦削的手掌上骨节分明,是一双男人的手,只是,太白了,在夏末的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薄薄一层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雁萧关几乎可以看见底下汩汩流动的鲜红血液。
雁萧关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他还没来得及疑惑为何心脏会忽然加速,明几许的手掌又凑近了些:“怎么?不愿意?”
“我……”雁萧关条件反射哽出一个字。
身边不远处的声音打断了他。
“咳咳……”故意夸大的咳嗽声响起。
明几许收回手,眼睫垂下挡住一闪而过的寒意。
雁萧关转头看去,赵百泉高高在上的姿态印入眼中,他旁侧掌柜则尴尬笑着。
雁萧关走到明几许身侧站定,俨然一副守卫的模样。
明几许眼中滑过一抹笑意,微侧脸看向来人:“大人是?”
赵百泉蹙了蹙眉,不甚满意明几许表现出来的倨傲神态,掌柜察觉他的不喜,连忙上前搭话:“听闻公子是来青城做生意的?”
明几许眼神轻飘飘从赵百泉面上移走,面上带着一抹客气的笑:“正是。”
赵百泉本还等着他见礼,没想到明几许居然对他视而不见,他面色转硬,腹谤道:“如此不会看眼色,出门做生意也不怕将家业败光!”
掌柜的笑也僵在了脸上,他也是头一次撞见这么不会做生意的人。
明几许淡淡看着他们,垂目问尘一般:“两位有事?”
赵百泉憋着气:“听说阁下是来青城购买药材的药商,可是当真?”
明几许点头,疑惑看他。
赵百泉扯出一个笑容:“青城苏府正好有不少好药材,你若是有意,可去打听打听。”说完,他再不愿看明几许那张小白脸,挥袖大步离去。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气急败坏地走了?”明几许微带疑惑的声音响起,掌柜听而不闻,亟亟追着人去了。
雁萧关一言不发,不得不承认,当明几许冷嘲热讽的对象不是他时,他的心里是极为畅快的,尤其是看着赵百泉憋火的模样,他无法自抑地勾起一抹笑。
明几许转身看他,见他笑得开心,一翻掌将掌心按在了他胸口上:“指甲。”
雁萧关垂首看着他,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半晌,他拉过明几许的手腕,将人拉进院子,坐在石登上,自然而然蹲在明几许身前,好脾气地一手握着明几许的手指,一手细细地给他将指甲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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