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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行的秘书侍奉查尔斯国王,而后又侍奉洛瑟兰九世陛下,年纪也不小了,这个场面说实在话……他是第一次见。
八世陛下素来沉稳低调,九世陛下完全是反着来的。
像是开屏的孔雀,花枝招展地往大礼堂去了。
维里斯:“他可真有精力。”
西尔万:“……”
维里斯严肃道:“一会儿要是被发现了,我绝对不承认认识他。”
等洛瑟兰那浩浩荡荡的随从也消失在了大礼堂中,那些围着的学生才三三两两散开,讨论着刚才国王陛下的真容或者是举动,一脸意犹未尽。
广场附近有个湖,维里斯和西尔万站在那边,也不掺和进去。
但这边的人也不少,两个容貌出色衣着华美的青年站在一起,马上吸引来了或明或暗的打量。
不过广场上大多数是和西尔万一样要结业的学生,湖这边的学生倒是校内那些放假的学生比较多,到典礼广场这边凑热闹的。等一会儿典礼开始,他们也有专门的座位,大礼堂足足有三层,他们的座位在二层三层的位置。
其中还有今年刚刚入学的学生,他们可不怎么认识西尔万,大广场上的一面之缘,记性好的也许还能想起来,被秘境的事情惊吓到的学生们,早就忘记了,恨不得自己永远也想不起来那一天。
比他们大一年的学生,认识西尔万的也少。
但虽然少,不代表没有。比如说——
拉着小伙伴到这边凑热闹的阿诺德。
他们的位置有些微妙,维里斯背对着他们,西尔万抬眼就看见了那几个人,墨绿色的眸子闪烁,往维里斯那里又靠了靠。
维里斯对于他人的视线已经习惯,他正在端着一个小碗喂鱼,这王都学院的湖里养了不少观赏性的鱼。
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的另一种特质,那些鱼特别喜欢往他身边凑。
维里斯就故意把鱼食丢远远的,那些鱼纠结着去吃食物还是凑到这个天然自带亲和气质的人类旁边,头身摆来摆去,结果鱼食被往这边游过来的鱼吃完了。
西尔万凑过来的时候,他也没有反应,还头也不抬说道:“我记得这个湖里的鱼没有这么多的呢。”
“前年时候,院长做主在湖里重新养了一批鱼。”西尔万说。
“嗯?那旧的呢?”
“……”
维里斯扭头看他,结果一转过脑袋去,两个人差点亲上,他仅仅迟疑了半秒,就往青年脸上亲了一下。
西尔万的声音瞬间低了下去:“院长和科波菲尔他们那段时间迷上了钓鱼,晚上跑来这边钓鱼,没钓上来,一怒之下全做去烤了,然后说给学生们加餐。”
维里斯转回脑袋去,看着下面挤在一块的胖头鱼,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看这一批也不是前年引进的那批吧。”
“嗯。”
不远处,目睹这一切的阿诺德几人,脸上神色各异。
阿诺德纯粹是震惊和好似发现了新大陆的表情。
阿斯特摸了摸后脑勺,他出身的地方在第四区附近,某些方面可比安伯里那些农庄发达许多,倒是见怪不怪,只是想教皇不会棒打鸳鸯吧?
艾伦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想装作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墨菲阴恻恻地盯着西尔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卡洛脸色煞白……他看出来,那个被圣子遮掩了大半身形的人是谁了。
哪怕只是一个侧脸,白发过腰,那苍白而完美无瑕的线条……是那个人。
无数人敬仰,无数人奉为神祇,就这么喜欢西尔万,陪着人到结业典礼这边,举止亲密,甘愿走下神坛。
那边的人喂完鱼了,那碗被一点光芒淹没,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典礼大概要开始了,白发青年转过身,一瞬间的视线扫过,丝毫没有停留,他眉眼带笑和西尔万说着什么,两个人往着大礼堂那边走去。
他看见了他们吗?卡洛确信,他绝对不可能没发现他们,但是事实也十分的冷酷,对方看见了他们,一点也没有因此停留。
大概这世界上,只有那个圣子才能入他的眼了。
阿诺德招呼他们去大礼堂,晚了可没有好位置。
卡洛看了一眼墨菲,心中冷哼一声,墨菲虽然是那个人的学生,可连人家真容都没见过吧?
墨菲没有注意到卡洛的视线,毕竟他们之间还隔了一个阿诺德,他有些心不在焉,眼中惊疑不定。那个和圣子举止亲密的人……会是维里斯吗?
不巧,卡洛的位置好歹看见了一点侧脸,墨菲连侧脸都看不见。
但是他可以看见庞大的魔法元素,在那两人的身周,他不确定那是西尔万吸引来的,还是另外那个人。
两个人心不在焉,等到了大礼堂内,他们随着那些同届的学生,一起往楼上走去。
台上已经坐了不少院长,也在交头接耳。
二楼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数是新生,阿诺德兴奋地跑过去,抢到了仅剩的一排好位置。
一楼的座位虽然没有强制要求,但还是会按着学院划分,从二楼往下看,可以清晰找到各大学院的学长们。
这对于他们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
不过阿诺德的视线很快就被另一人吸引走了,他呆呆地看着站在铺着地毯的高台上,一身华服的洛瑟兰。
洛瑟兰正和加西亚说着话,亲王殿下虽然不是王都学院的院长,但也挂名了导师,而且无论是作为大教廷的大主教还是王国的亲王,他都有参加结业典礼的资格。
加西亚笑得客气。
仔细看,他客气的笑容里还夹带着几分畏头畏脑。
国王陛下的位置当然是正中间,左边是王都学院院长索尔达斯,右边的位置却是空悬的。
据说那是教皇大人的位置。
也许是阿诺德的视线太过灼热,也许洛瑟兰本人对于各类视线本就极其敏锐,他和加西亚说着话,忽然抬起头,遥遥看向了二楼看台位置,瞧见了一个金发少年,也笑了笑。
加西亚循着他视线看过去,眯眼分辨了一下,认出了阿诺德。
“您认识他?”
加西亚问。
洛瑟兰点头,不过没有说什么,加西亚想起了当初在餐厅那丢人的一幕,表情略微僵硬。
二楼的座位上,距离阿诺德几人不远处,一个少年也端坐着,他脸上有些雀斑,表情微冷。
他没有看一楼,因为二楼是半圆形,他所在的位置一抬眼,就能把阿诺德那边收入眼底。
但是下一秒,他就和一个人对上了视线。
阿斯特。
他认出来这个少年是他曾经的舍友——虽然人家第一天就搬走,不过阿斯特还高兴地挥了挥手。
这下子,阿诺德也看了过去。
两个人视线相对,阿诺德微微一愣……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那个人身上,感觉到了很诡异的熟悉感。
小兰姆伯爵也没想到那个大块头居然这样自来熟,咬了咬后槽牙,勉强和他们点了点脑袋,却连笑容都带不起来,略狼狈地挪开了脑袋,看向了台下。
这一看,就看见了安然落座的洛瑟兰。
哪怕隔得远,哪怕对方身上华服珠宝披戴,小兰姆伯爵愣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台上的青年国王,嘴唇有些颤抖。
王室风波闹得很大,但是和小兰姆伯爵没关系,他祖父是前代勇者,自他以后,王室会收回爵位,也没人针对他。
小兰姆伯爵第一次见这位新上位的国王,在此之前,他也听说过这位国王的出身不正,但是雷厉风行,极有魄力手段。
他对此不感兴趣。
但是——
少年的脸色惨白,死死地抓起了膝盖上的布料,呼吸有些不畅。
刚才望过去,他恍惚看见了父亲年轻时候的模样,定睛一看,那个人确实和父亲大人的画像有些相似,可还没到一模一样的地步。
可强烈的直觉告诉他,那位国王陛下,就是他的父亲!
他那早就病死了的父亲,本该久眠于地底下的父亲,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了国王,得到了王室掌权者加西亚亲王的支持。
小兰姆伯爵知道,他和他父亲没有血缘关系,这事情在很早的时候,祖父兰姆伯爵就告诉他了,并且告诉他,本该享有小兰姆伯爵一切荣耀的,另有他人。
那个孩子被留在安伯里山脉下的农庄,受尽严寒苦楚。
年幼的小兰姆伯爵倔强地看着祖父:“那父亲为什么要让我成为他的孩子呢?”
老伯爵定定地看着他,最后叹息一声,轻轻抚摸他柔顺的头发,说:“这就是一笔糊涂帐,孩子,现在事情已成定局,你就是未来的伯爵。”
“那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一切呢?您大可以瞒我一辈子,现在是要让我愧疚吗?对于那个流落在外的孩子!”
老伯爵没有因此生气,只是侧着脑袋思考了许久,久到小兰姆伯爵站得累了,不得不坐在老伯爵的腿边,很是垂头丧气。
他和父亲长得不像,这他早就发现了,但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祖父要对他说这样的话,如果他可以选择他的出身,他也愿意和家人团聚,而不是当一个鸠占鹊巢的鸠!
很久以后,老伯爵才叹气:“孩子,我不能告诉你太多的真相,但是有一些事情你必须知道。”
“不要接触王室,也不要和太多人结交。”
“勇者的存在,不是一个好的信号,我不知道我死后会是怎么样,但是我得告诉你,你永远都是兰姆伯爵府的继承人。”
小兰姆伯爵被老伯爵抱在膝盖上,老伯爵把他揽入怀里,说:“你的父亲也不是我的孩子,咱们都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对你的爱,一点都不比亲生的祖父少,孩子,就这样糊涂下去吧。”
“父亲已经生病好几天了……”
老伯爵的眼眸微冷,“他要死了,孩子。”
小兰姆伯爵哑了声音,眼圈忍不住红了。
“这是他的使命,你不用伤心,”苍老的手擦去幼嫩脸上的泪珠,老伯爵,曾经意气风发的勇者阁下,声音平静,“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你父亲的孩子,你可以和他交朋友,你也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一定不可以和他发生任何冲突。”
小孩抽噎:“为什么?”
“和勇者作对的……都没有好下场,就像是一个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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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兰姆伯爵活着的时候,大概是加西亚他老爹在位
本来该下午写完的,但是我的健康作息如同奶油般化开了:(
明天见[撒花]
第93章
诅咒……
诅咒——
诅咒!
小兰姆伯爵骤然惊醒, 一楼的场地依旧热闹,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准确来说, 整个大礼堂都热闹无比,院长们陆续入座, 高台两侧都站了不少前来参加典礼的导师。
国王陛下在和另一侧的索尔达斯院长说说笑笑, 他们也不算是第一次见,当日硬生生挤到索尔达斯和科波菲尔之间的年轻人, 谁能想到不过一个月,他就成了众生之上的国王呢?
索尔达斯有些惶恐。
当日就有些若有若无的威压, 今日洛瑟兰王冠华服加身,身上气质丝毫没有压制, 索尔达斯只在曾经加西亚——这位短暂当过国王的大主教身上感觉到过,但加西亚那只能说是年轻时候独掌大权的意气风发。
洛瑟兰是浸淫王权多年的睥睨。
他在问索尔达斯王都学院现在的学制是怎么样的?每一年大概有多少学生入学, 毕业的学生又有多少,每年因为意外事情而死去的学生占该届学生的多少。
索尔达斯原本还有些轻松的心情越来越沉, 最后耷拉着脸,努力回忆着, 不过好歹全都回答上了。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年轻的国王微微皱眉,若有所思的样子。
然后听见国王陛下感叹道:“当年王都学院刚刚建立起来,还是两年一期, 后来一世死去的时候, 演变成了三年, 不过我记得王都学院最低要求是学生在校内待够两年,最长时间不过五年,现在竟然延长到了有十年之久。”
索尔达斯讪讪笑着。
他听着这位国王陛下说着两百多年前王都学院的历史, 很多事情,要不是国王提起,他都要忘记了,心中忍不住庆幸,还好他早就把王都学院大小历史卷轴啃得滚瓜烂熟了。
同时也在心中打起了精神,这位国王陛下,和前代国王,不,甚至追溯到加西亚他那晚年暴躁的父亲,都不一样。
格外地重视王都学院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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