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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次□□,气温飙升,长时间的干旱下,粮食颗粒无收,晒死了不少人和动物,食物大量减少,路边常常有饿死的人,匍匐在露出泥土的地面上,腥臭味久久不散,那些尸体的嘴里,还嚼着干枯的草叶。
维里斯第一次踏上冒险的旅途,就是直面这样的人间炼狱。
他在路边捡到了一个少年,那人和他差不多大,他发现少年还有气息后,就拖到一边,布下了隔绝气味和视线的魔法阵,给少年喂了水和一些食物。
那时候他还天真地以为,是天灾使然。
后来才知道,是安布罗斯和雅尼斯无聊时候下注,安布罗斯输了,就把承载疫病的虱虫随手丢在伊卡洛斯大陆上。
这样犹嫌不足,雅尼斯笑呵呵地阻挡了下雨的云层,两个神明观察着人类和其他种族从温和走向焦躁,疫病,干旱,饥荒,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持续了半年,后果却波及了往后的几十年。
在神明漫长的生命中,不过是一次输掉的赌注而已。
恐怕连安布罗斯都忘记了当时打了什么赌。
祂们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亡魂太多,地狱的那位会不会不高兴。
不过地狱那位神,已经闭门不出百年,祂们也没有感受到祂苏醒的迹象,于是更加变本加厉。
维里斯闭了闭眼,那翻飞的思绪不过漂浮了两秒,他重新睁开眼时候,依旧是高高在上的教皇大人。
他统治着伊卡洛斯大陆上人们的信仰,他和王室合作百年,把伊卡洛斯大陆打扮成现在安宁的模样。
那些人间炼狱的过往,只存在于古书上的只字片语,吟游诗人口中的偶然提及的开场白,以及他的记忆深处。
他弯身,凑近了安布罗斯,轻声道:“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你的吗?”
“你很聪明,知道作为教皇的我,信仰所及之处,耳目遍布大陆,所以选择了拒绝和外界交流的精灵族。”
“可惜,你最钟爱的种族,简直是一群未开智的……畜生。”
他直起身,掸去衣袍上的尘埃,淡淡道:“没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瞒过我的禁制,你隐藏多年,顺水推舟圣裔调换一事,你更钟爱的身体,是圣裔的吧?”
安布罗斯的伪装几乎完美,祂在精灵的身体内沉寂,只有在某些关键的时候,才会短暂苏醒,干扰的事情做完后,又迅速切断联系。
圣裔一事能瞒住那么多年,几乎是精灵族上层默认的结果。、
到了最后的成年礼,整个精灵族聚集精灵森林见证圣裔成年的时刻,精灵母树出了岔子,这一切还在安布罗斯的谋划中。
和计划中一样,精灵王请求教皇帮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几天后真正的圣裔被找到,作为教皇的维里斯会帮助圣裔压制诅咒,然后将其送回精灵森林。
具有两具身躯的圣裔,就是安布罗斯夺舍的人选。
精灵圣裔的身躯经过维里斯的手,不会再受怀疑,人类身躯被神格改造,只要维里斯不彻底搜寻,绝不会发现端倪。
而精灵族闭族自治,鲜少有外来者进入。
维里斯说只差三天,便是安布罗斯计划中的三天。
曼利内诺诅咒,破除诅咒的魔法师越强悍,诅咒发作的速度就越快,且曼利内诺诅咒属于黑魔法,其中蕴含着大量黑暗元素。
太明显了,维里斯一看就知道,这个诅咒是针对他下的。
数百年后的今日,能够掌握黑暗魔法的,除了魔王林的反叛魔法师和一干魔族,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从七神时代活到了现在的维里斯。
曼利内诺诅咒压制,至少也要三天。
安布罗斯的计划原本是没有问题的。
祂只和身体保持了一丝微弱的联系,用来警惕周围有没有能威胁神格的东西出现,身体的掌控权还在原精灵手上。
那个精灵刚好轮到今夜巡逻精灵森林外围,安布罗斯知道后,也没有当回事。
按照常理来说,维里斯那样的地位,来到精灵族肯定也要直接去找精灵王的,怎么可能会在外围逗留。
外围只有精灵族检测外来者的魔法阵而已——
维里斯饶有兴趣道:“我把禁制下在了魔法阵上面呢,时间如此久远,你这具身体根本不知道这样的秘闻。”
“刚刚苏醒的神格,怎么可能感受到高位神明的力量呢?”
安布罗斯竭尽全力的伪装,的确让维里斯过去十几年都没发现问题。
当然也和精灵族总是拒绝和外界交流有关,维里斯也懒得和那些死脑筋的精灵打交道,对于精灵森林的查探要弱许多。
但是只要有一丝不对劲,维里斯都能抽丝剥茧,找到源头。
这个源头,也让他感到高兴。
“你想怎么样?”安布罗斯恨恨盯着他,“杀了我,我等在数百年后还会复苏,你能杀到什么时候?”
“爱神的神格也已经复苏!你还要再弑母一次吗——”
维里斯却笑眯眯地打断祂道:“西尔万的神格在哪里?”
安布罗斯讥讽道:“你在和我开玩笑吗?你用的力量哪一样不是来自祂神格的,还问我西尔万的神格在哪里?”
刚说完,剧痛猛地袭来,安布罗斯脸色巨变,祂的神格苏醒到现在,真算起来掌控躯体的时间还不到一天,哪怕是一些不那么厉害的疼痛,也让祂脸色惨白,身体颤抖。
“你,你……住手!住手!”
暗红色的电光闪过,直击灵魂的痛苦深刻传递到神格中,安布罗斯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在剧痛中度秒如年。
好似过去了很久,也或许只是一小会,剧痛停止,暗红色的电光飞回魔法阵中。
维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二次复苏的神格,是新生的,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说……我说……西尔万的神格……不在了。”
安布罗斯声音虚弱,再也没有了刚才破罐子破摔的气势,断断续续道。
“和我一样,他也找了一个躯体,但是我不知道他在哪。”
维里斯冰冷的视线扫过精灵的身体,电光只针对灵魂,精灵的身体还是毫发无损。
他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兀自离开了这里。
数次大范围的空间撕裂,让他的头有些疼痛,加上此前大量接收信息,身体上的疲惫更加沉重。
头顶的月亮还在,却已经开始沉没,群星闪烁,南部山脉深处,没有人类踏足的痕迹。
青年在林间行走,身影晃动几下,便消失在了原地。
维里斯唇瓣抿着,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丝毫没有血色。
他站在一处古老的遗址中,隐匿在安伯里山脉深处的恶魔遗址,他曾经路过很多次,却没有踏入一次。
也许是逃避,也许是其他的原因。
真正的遗址处于一个隔绝的空间里,不是什么少年坠崖就能进入的,重重禁制交错,古老的魔法阵千年过去了,依旧生效,只要陌生者踏入,瞬息便能击杀。
腐朽的气息,一如主人离开之时。
这里更像是一座小城,高大的城门用暗灰色的石材打造,上面刻着不知名传说的浮雕,凹凸不平的表面,尘灰堆积。
地狱之眼有许多颗,只要拥有其中一颗就能打开此处的大门。
维里斯搜寻多年,也是担心有无辜者或者是不怀好意之人踏足这里,毕竟是神明遗址,里面会不会有威力巨大的遗产也说不定。
神主的缺失,保证遗址独立的力量也在逐渐削弱,空间裂缝产生的力量无限接近于伊卡洛斯大陆。
再过上几十年,或者百年,那些力量撕裂空间,将无辜者卷入,然后吸引其他强大的存在前来窥探,久而久之这里成了新的探险之地。
维里斯站在这扇城门前,定定地看了许久。
进入遗址的魔法阵就能拒绝绝大多数的外来者,而城门口的禁制更为强大,主人死去多年后,依旧守卫着主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明。
维里斯抬手,按在胸膛处,那颗心脏还在强有力地跳动着。
他闭了闭眼,叹息:“我真的不喜欢找人啊,你要是识相的话,就钻到你的转世身体里,你们俩本来就是一体的。”
空寂的遗址中,只有他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维里斯嘟囔着什么,抬起手,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城门一震,上面的浮雕好似要活过来一般,在青年的注视下,城门缓缓打开。
这里,曾经是判处罪孽,转世徘徊之地。
白骨累累,亡魂如同烂泥一般黏在城墙上,经年累月,已经和城墙融为一体。
不处于伊卡洛斯大陆之中,这里是一处完全隔绝的空间,如同孤岛。
此地曾经沉睡着一位神明,祂鲜少和其他神明交流,亡魂的转世不需要祂亲自看着,被雅尼斯戏称“死去的神”。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黏糊的东西在飘荡,维里斯皱了皱眉,没多在意,只以为是这里的特殊之处。
他走在路上,朝着小城尽头的高塔而去。
完全寂静的空间,只有厚靴底踩在石子路上发出的声音,这样的环境总会引起人的恐惧,但是对于维里斯来说,这个地方有特殊的意义。
很快前方出现了高塔的影子,维里斯回过神,皱眉。
他记得这条路挺长的,怎么一下子就到了。
是有其他的空间禁制吗?
他警惕地看了看周围,却什么也没发现,只有黏腻潮湿的空气,一层又一层地往身上蹭。
维里斯有些嫌弃:“回去还是洗一下澡吧。”
他继续往前,走到高塔底下,又感觉到空气恢复正常了,刚才那种黏腻潮湿的感觉再也没有包围过来。
难道是高塔隔绝了外面的空气?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看起来完全封闭的高塔。
没有门,没有任何入口,这里曾经盘踞着地狱之神,魔族的始祖。
时间太过久远,属于祂的传说,在维里斯出生的时候,就已经销声匿迹。
其他的神明对于该神讳莫如深,不接触,不打扰,不理会,这就是祂们的态度。
那位浑身沾染着死亡气息的神明,名为西尔万。
神明啊……维里斯站在高塔下,没有动作。
他又想起了安布罗斯的话,垂眼看着自己抬起的手掌,掌心粉红色的图案一闪而过,他有些烦躁地合拢手掌,强行将那翻涌的力量压制下去。
也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什么声音,自高塔内传出,像是什么软体动物轻飘飘滑过地面。
青年眸子一厉,看向高塔……里面还有东西?
他没再怀念过去,而是抬手,陌生又熟悉的力量自掌心飞出,很快,一个法阵出现在地面。
踩上去的一瞬间,周围环境变化,原本头顶还有不知名的暗光落下,现在周围便是彻底的黑暗了。
维里斯皱着眉,这就是高塔里面了。
虽然外形是高塔,但是内里是一个平整的空间,面积相当大,可以看出恶魔的本体绝没有想象中那样小。
一簇光焰浮在手上,照亮了大片的空间。
维里斯扫视周围,空荡荡的一片,什么也没有。
“西尔万以前就这样睡了几百年吗?”他有些不敢置信。
脚下的地面倒是平整,但也可以感受出来是坚硬的石头类打造的,四四方方的空间,或者可以称作房间,一点东西也没有。
没有宝物,没有阵法,没有禁制,连家具也没有。
维里斯久违地感到沉默。
看来好友……确实是一个对物质没什么需求的存在。
那刚才听到的声音,又是出自哪里?
光焰是此地唯一的光源,维里斯的眉心紧锁,后颈处,那若有若无的黏腻气息又覆盖上来。
他侧头,忽地开口:“是你吗?”
“西尔万。”
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没有回应。
没反驳就是默认了。维里斯面无表情想道。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脑补了一番挚友残存的意识在此处徘徊,然后嘀咕着:“差点吓我一跳呢。”
原本以为高塔内会有一些摆设家具,结果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维里斯左右看了看,感到头疼。
他迟疑地看着地面,难道要把东西放在地上吗?……总觉得脏脏的。
黏腻潮湿的空气又死灰复燃了,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维里斯裸露在外的肌肤,维里斯这次却没有制止,而是纠结着。
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他的手按在胸口处,暗红色的法阵浮现,那张苍白的脸上,痛苦一闪而过,不过也只是短暂的痛苦,剥离的感觉随着某些东西的离开而消退。
是一颗暗红色的宝石,和维里斯的眼眸颜色一模一样。
里面有什么在涌动着,毁灭的气息散开,很快和此处融为一体。
维里斯松了一口气:“把这个东西放在你的老巢,总该是安全的吧。”
他蹲下身,把那颗宝石放在地面上,口中还在絮絮叨叨:“怎么连桌子也没有,虽然神格没有以前的活性了,但是就这样放在地上,真是邋遢。”
“你以后回来的时候,不会觉得这里太空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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