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维里斯:“……”
这人到底在失望什么啊?
关上门只是因为他不喜欢开着门而已。
维里斯气笑了,扭头看着那边坐下的西尔万:“你们刚才在做什么,跟要打起来似的。”
西尔万抬头,眼眸还是低着:“我让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他问我为什么坐在你的位置。”
在乌瑟看来,无论维里斯怎么样宠爱西尔万,也不能让西尔万坐在不属于他的位置上,这是对教皇的亵渎。
至于西尔万……他纯粹是故意的。
平时看着一声不吭,逮着地方了就可劲显摆。
维里斯知道吗?他当然知道,但是他也没制止是了,毕竟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随便其他人怎么想,如果他死要面子的话,还能说是西尔万是他的圣子,好好宠爱着又怎么了。
是挚友,是养子,是圣子,是继承者,是恋人。
哦,还是学生。
他的思绪飘忽了一下,最后没说什么,只是道:“你也别老是去招惹乌瑟,人家是老实孩子。”
“……哦。”
意思意思制止了一下西尔万后,维里斯就低头翻着那纸册了,处刑司事关重大,自从设立以来,每个月的案件汇总他都要过目,哪怕在阿尔比恩的时光,他也是如此。
洛瑟兰王都有两处监狱,一处是王都监狱,一处就是处刑司。
处刑司行特权,一般是处理和教会有关的案件,但是拥有处置王室的权力。
也是对王室的限制,大大减少了王室为非作歹的行为,甚至一开始维里斯设置处刑司,也是为了限制王室。
后来顺便处置跟教会有关的案件,比如说牧师神父犯法,普通人信徒伤害牧师神父,这是毕竟正常的案件。
一些不正常的案件就五花八门了。
维里斯记忆深刻的是某次大案,闹到了他的桌子上,不是每个月汇总,而是千里加急送去了他当时所在的小镇上。
某区的红衣主教和别人夫人有了私情,还有孩子,那孩子居然还长大成人了。
这也就算了,那孩子又爱上了夫人和原配的孩子,两个年轻人要结婚。
结果生出来的孩子畸形扭曲,两个人惊觉不对。
于是就闹了起来,一路追查,查到了许多年前。
但是红衣主教也有苦衷,当年他和夫人两情相悦,奈何那会只是一个小小牧师,夫人被家里强行嫁给了当地的贵族,两人强行分开,实则藕断丝连,红衣主教甘愿做了夫人的情人。
然后他告发了夫人的原配,即是那个贵族,曾经杀害了他的父亲。
贵族要求处死红衣主教,两个孩子哭着请求教皇赐给他们一个健康的孩子,夫人红着眼,在一个夜里,刺死了贵族,甘愿承担所有的惩罚。
红衣主教悲痛万分,脱离教会后,以平民身份,和夫人一起自杀了。
维里斯看完那案子,茫然了半天,所以处刑司把这个几乎没人活着的案子千里加急报到他这里是干什么?
这还判什么?人都全死了,分配一下财产算了。
翻到后面,维里斯沉默了。
唯二的两位幸存者,希望教皇可以赐下一个健康的孩子给他们。
当时管辖处刑司的大主教,字里行间都能看出表情苦楚,说那两个年轻人眼睛都快哭瞎了,实在是可怜。
维里斯:“……”
他很想问问,他去哪里弄个健康的孩子出来。
本来他还奇怪同母异父的孩子,生下来的畸形种概率不会很大,结果回头翻了翻,那贵族和红衣主教还是堂兄弟。
最后维里斯还是回信了,让那两个年轻人料理好家里的事情,每日都去教堂祈祷,爱神如果感念他们的诚心,或许会赐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至此,维里斯还觉得事情告一段落了。
直到隔了两年多,那管理处刑司的大主教给他送来一封信,是那对倒霉夫妇写的,满篇的感激,说教皇大人垂怜他们,竟然真的给了他们一个健康的孩子。
维里斯不觉得自己有这么神,他也只是安慰一下这两个年轻人而已。
难道是运气好?
那对夫妇说有了这个孩子,他们不会再要孩子了。
维里斯心情古怪,叫人注意着那个孩子的成长。每年的资料都呈到他面前,那孩子身体健康,而且有着令人咂舌的魔法天赋。
他隐隐觉得不对劲,又重新翻看了那个案件的存档记录,反复看了十几遍,越看越觉得有一种熟悉感。
终于,他明白这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幼年时候,他母神就爱给他讲这些奇奇怪怪的故事。
并且爱神本人,也十分喜爱这些故事,甚至大为感动。
维里斯大概明白了什么,他也大为震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疯狂寻找母神存在的蛛丝马迹,然而一无所获。
被教皇大人特地吩咐查看的那个孩子,出生在一个父母恩爱的家庭里,但是那个孩子却养成了古怪的性格,阴沉而不善言辞。
尽管如此,他的父母也不觉得有什么,儿子身体健康,甚至有着传说中的魔法天赋,已经让他们感恩戴德了。
到了年龄,那个孩子进入当地的教堂开始接触魔法课程。
而后进入王都学院,维里斯怀着古怪的心情,接受了当时大主教希望他可以收这位未来的九阶大魔法师的请求。
那时候,他已经谋划着西尔万转世的事情许久了。
但真的要追究起来,促使他下定决心的,是爱神意志的骤然出现,哪怕一转即逝。
那个孩子名叫乌瑟,沉默阴沉,天赋无可挑剔,结束了王都学院的修行后,进入大教廷,先是在当年提议维里斯收乌瑟为学生的大主教手下学习,而后担任大主教一职,随着时间流逝,乌瑟的魔法评级突破了九阶,在研究重构魔法和新修魔法书方面没有太大进展的情况下,维里斯让他开始接触处刑司的事务。
这时候,维里斯已经在阿尔比恩了,天天沉迷养挚友的少年款,不亦乐乎。
维里斯把手上的纸册看完,拿来一张纸,唰唰写下数十行字,然后把那纸夹在纸册里面,放在了一边。
他看向小书桌那边的西尔万,对方看那些结业总结看得认真,但是手边分作了两堆。
维里斯走过去,看了会,无语道:“你怎么只看这几张?”
西尔万:“那些没什么好看的。”
他手里拿着的那几张,全是和维里斯有关,显然这个学生很是尊崇维里斯,而当时维里斯还很活跃,所以记载的事情就要比后来多得多,西尔万看得起劲。
至于那些只和学生本人有关的,西尔万扫了一眼就放一边了。
“这些有什么好看的?”维里斯嘀咕,“你还不如干脆问我。”
西尔万放下手中的那老旧的纸张,抬头看着站在他身侧的人,轻声说道:“我怕你嫌我烦。”
怎么会不想知道呢?他的维里斯在这人间孤孤单单地活了三百年,他不参与的三百年,每一天,每一秒,他都想要知道,维里斯做了什么,想了什么。
但是那三百年的时光太过漫长了,哪怕是对于神祇来说,三百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西尔万只能从大教廷藏书库中那数不胜数的藏书中,如饥似渴地去捕捉那些波澜壮阔历史里,他所钟爱的那个身影。
他无法舍弃,他无法移目。
史书不会把所有的事情都记录下来,那些或惊险或荣誉的往事,他们用严肃的文字记录,却不会去留下任何关于教皇大人想法的只言片语。
一切资料也会有阅读殆尽的一天,西尔万恢复记忆后,除了陪伴在维里斯身侧,就是流连在藏书库,在那里处理公务,闲暇时候就是翻阅那些记录下维里斯身影的书籍。
西尔万一向话少,自维里斯认识他的第一天起。
他沉默而内敛,如同维里斯在地狱中见过的那座沉默着屹立了万年的高塔,爱人不回望他的日子里,他依旧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爱人。
缄默的皮囊下,他的灵魂仍然汹涌。
维里斯轻轻握住他的手,垂眼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嘴唇张了张,却只吐出一句话:“都过去了。”
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一切都是做旧的历史,对于维里斯来说,回望是没有意义的。
但是,他很快又说道:“那些没有你的日子,我去回忆也觉得没意思。”
不是他不愿意提起,而是真的觉得那些时光乏善可陈。
同时代的人一个个死去,这片土地历经数次动荡,和他共事的人,变成了同伴的儿子,孙子,曾孙……到了不知道第几代,他们诚惶诚恐,半点先人的气质也没有,就连眉眼也在漫长的时光中,被消磨得和先人全然不像。
还是现在让他满意。
想到这里,维里斯舒展了眉眼,说道:“你随便写点什么算了,反正我这些学生的结业总结是不公开的,交给我之后我就放好了,不会上报给学院那边。”
“加西亚全当日记写,我才发现。”
话虽如此,西尔万却不太愿意敷衍,但是他又和其他人不一样,他在王都学院也就待了一年多,没那么多可写的。
维里斯看着他蹙着眉头,列出了一纸的,类似于其他学生那样的比赛荣誉,研究成果——但也没多少,西尔万也就参加了一次年末考核,一次结业考核,毫无悬念的第一名,而剩下的研究成果,他也有些茫然。
魔法对于恶魔来说,就和喝水一样简单,祂是掌握魔法元素的神祇,而像是王都学院那些研究的计划,比如说空间魔法传送阵的开发,祂也和维里斯一样,抬手就能撕裂空间。
不过对于以前的西尔万来说没那么容易而已。
这么点东西,一下子就写完了。
西尔万不免有些挫败。
维里斯倒是看笑了,说:“你总共也没怎么在王都学院待过,除了上课,就是往大教廷钻,然后就是用传送阵跑回阿尔比恩。”
“你那会掌握的空间魔法还不齐全吧?虽然我给了你很多手记,怎么总是往阿尔比恩跑?”维里斯当时都告诫他好多次了,不过西尔万那会就是点头,然后继续往阿尔比恩跑。
“不会传送去别的地方吗?”虽然他在小阁楼设置了空间传送节点,比起没有节点的空间传送要轻松太多,但也是相对而言。
西尔万眨了眨眼:“有,很多次,我自己又等魔力恢复后传送回去了。”
那时候西尔万来阿尔比恩的时间很不固定,有的时候维里斯还在酒馆表演,有的时候维里斯刚好在阁楼里写新诗,有的时候维里斯在睡觉。
一开始的时候,要试验很多次,才能成功传送到阿尔比恩。
不过渐渐地西尔万也熟练了,再也不至于传送去什么山林野外,然后闷头等着魔力恢复再重新传送。
维里斯沉默了片刻,轻“嘶”一声:“你怎么一句话也不和我说。”
他大可以刻绘专门的传送卷轴给西尔万,免得西尔万穿着一身华丽的圣子服饰,站在荒山野岭,想想就有些凄凉。
西尔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他脑子不好。”
“他”,当然是指转世,还没有记忆的西尔万。
“有时候觉得,除了都不爱说话,你们真不一样。”
西尔万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是一样的。”
转世只是还没学会彻底隐藏自己情绪,把他性格里某些负面的状态放大了不少,嫉妒、刻薄、冷血、漠视、偏执,哪怕披着一身圣洁的白衣,内里的腐朽是不可磨灭的。
维里斯希望他做万人敬仰的圣子,他自然会变得慈悲而怜悯。
毕竟无论他怎么想,他也没有做错什么事情,谁又能指摘他呢?
维里斯看了一眼他,默默在心里道:这人就是别扭。
不过看他自己别扭也挺高兴的,维里斯也就随便他了。
正要回一句,面前却出现了浅金色的纸页轮廓,维里斯微微皱起眉,看着那纸页迅速凝实,上面的字迹也清晰可见。
【北部魔王林,魔族作乱南下,骚扰达文特里边境,菲尼克斯郡叛乱,邻郡安加集结守卫军,情况不明。】
洛瑟兰王国往北,接壤二郡,往西是塞勒姆郡,往东是安加郡,安加的地域很小,再往东是达文特里,而达文特里接壤了洛瑟兰王国大部分东部边境,和塞勒姆把安加包在中间。
安加郡最窄的地方,不过洛瑟兰王都自北城门到南城门的距离。
而安加的北部边缘,全面接壤菲尼克斯郡,而不是和达文特里一样接壤魔王林。
洛瑟兰王室的事变,历经了差不多两个月,终于把前半段消息传到北部各郡了。
这些人一听国王要死了,可不立马兴奋地起来举兵。
他们的探子紧赶慢赶,只告诉了他们国王命不久矣,王室成员自相残杀,王室空虚,却没告诉他们,新王即将登基,此时正在整治朝廷官员。
几乎是菲尼克斯郡一打出旗号,那边的教堂就动用了最高权限,直接传回了消息,呈到维里斯面前。
不过维里斯看完之后,没说什么,只是拿了西尔万桌子上的一张纸,西尔万把手上笔递给他,看他迅速把消息写下,然后把纸翻了个面,就这样勾勒出了传送的法阵。
97/146 首页 上一页 95 96 97 98 99 10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