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叔不点着试一试,就知道炭火如何?”庄聿白也学牛老汉的模样用指甲轻轻弹了下这兰花炭,声清如玉。
“好炭只需听声。你这兰花炭,错不了!”牛大叔招呼妻子一起来看木炭,“这琥珀别看年纪小,是有些真本事的。”
牛婶向来嫌弃牛大叔像个闷葫芦,今日竟说出这么多夸赞人的话,真是难得。当然更难得的是知彰这位表弟。将来也不知是哪个有福气的人家娶了去。
牛婶看看自己儿子牛大有,用力摇了摇头,哪怕十层亲妈滤镜加持,自家儿子也配不上人家。
一抹亮光晃过来,牛婶视线偏了偏。
夕阳余晖从枣树叶丛中漏下,碎了一地。光影中,孟知彰和庄聿白正说着什么,一静一动,额头越抵越近。
牛婶叹了口气,这俩孩子真的就没可能么?
第41章 买断
“牛叔觉得, 我们这兰花炭卖什么价钱合适?”
牛大叔眉毛微皱,认真盘算起来。三斤上乘木炭出一斤茶炭,但中间人工耗费较多, 除去正常烧制柴炭的时间, 柴炭到茶炭这个过程耗时又耗力,价钱自然要高出一些,方不亏本。
“3斤木炭10文左右,1斤茶炭怎么也要15文。”牛老汉给出自己的定价。
庄聿白点点头,向牛叔探过了底, 再去同茶坊掌柜谈判时, 才能做到心中有数。
七日时间到, 庄聿白和牛大有带着那篓兰花茶炭, 如约去了缘来茶坊。
牛叔等人在家等消息。原本临行时喜气洋洋、志得意满的两人, 从城中回来后,却一脸严肃。
应该是没谈拢,牛叔安慰心中咯噔一声, 笑着宽慰:“没事,是不是嫌我们定价太高。或者我们每斤降几文?”
见庄聿白摇头, 牛老汉又道:“这炭是好炭。那茶坊不要,总有人会看上。大有, 你明日带着样炭多去几家茶楼酒肆问问,还有香店。”
庄聿白扶住牛老汉:“牛叔, 缘来茶坊一眼就看上了我们的兰花炭, 而且以30文每斤的价格,将样炭全留下。”
“30文每斤,出到这么高的价,是好事。”牛叔不明白二人为何愁眉不展。
庄聿白微叹口气:“对方想出30两银子买断这兰花炭的制作工艺。我没答应。”
牛老汉一听, 腿顿了下:“30两!30两可以买4头大青花骡子。这可真不是一笔小钱。不过啥叫‘买断’?”
“买断,就是今后这兰花炭的技术归这茶坊所有。我们今后只能为这一家茶坊制作兰花炭。”
牛老汉原还想劝庄聿白接下这30两银子,可低头想想也觉不妥:“若他家茶坊哪一日不做了,我们这炭岂不是就没出路了。不行不行,买断不可取。”
庄聿白也知道买断不可取。可30两现银到手的话,孟知彰去府城考试的钱就有了。
*
月辉洒满庭院,将浮起的燥热之气压下来。
灯影晃动,庄聿白支肘托着下巴,用力抓着那杆笔写写画画。他在认证盘算家中积蓄。
货郎张这条渠道目前一共有2两银子入账。端午订单,学中、乡邻,加上吴家寿宴以及孟知彰抄书所得的银钱,结余6两银子。近来新接的4个订单,入账近8两。除去各类成本、日常采买等,家中目前攒下的银钱已经有12两。
离院试还有2个月时间,以目前的攒钱进度,单单依靠金玉满堂攒够30两,问题应该也不大。长远来看,拒绝茶炭买断之事,是对的。
庄聿白伸了个懒腰,看看一旁的孟知彰。
孟知彰一如既往坐在一旁椅子上认真看书,不近不远,不声不响。每隔几分钟便会轻微地翻动书册,规律且有节奏。
庄聿白理解孟知彰备考辛苦,所以对方晚间读书时他从来不打扰,也极力克制自己保持安静。一时半刻还好,坐久了容易犯困。
“啪——”灯花爆了一声,庄聿白扭扭身子坐直些,他看着自己面前涂满鬼画符,不由提笔又添了两划。
月光如水,从窗棂缓缓淌进来。一声声翻页的音浪下,庄聿白的眼睛越来越紧涩,头也越来越昏沉。椅子中的人越坐越矮,后来索性脑袋歪在胳膊上。
庄聿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了过去,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
屋内熄了灯。月光更清亮,窗棂形月光在黑暗掩映下的书桌上缓缓流转。窗外墙角不时传来几声蛐蛐声。
来了这些时日,庄聿白已经习惯了这种安稳的村野生活,每天干劲十足,每天都有新的收获,最主要的是现在钱袋越来越鼓。
获得感带来的对生活的掌控感,让他对所在的这个世界充满信心,也越来越喜欢当下的身份和当下的自己。
庄聿白蹭了蹭身下的枕头,给自己窝出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心情舒畅,连枕头都变得温软舒服起来。
月光映在眸底,庄聿白像是察觉到什么,眼底的笑意倏忽消失。
身下的“枕头”不仅温热,还微微起伏,甚至在“扑通扑通”有节奏地跳动。庄聿白一惊,猛地支起脑袋,借着月光朝身下看去。
……自己睡的哪是枕头。不知何时竟趴上孟知彰的胸膛,此时一只手还摸着人家坚实的胸肌。
就说自己睡相不好,睡觉时手脚需要用绳子约束下。一时忘记,就惹出了这么大个难堪。
庄聿白被烫到似地缩回手。非礼勿视、非礼勿动、非礼勿摸。
孟知彰向来清风朗月般一位矜持君子,若此时醒了,发现自己被如此轻薄,不知会作何感想。万一他闹起来,问我要说法。我能给什么说法!
庄聿白探头看看平躺在自己身边之人,似乎并没察觉什么异样。他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去探对方鼻息,呼吸平稳,神态安然。还好睡熟了。
庄聿白缓缓从孟知彰身上退下来。
像踩着个地雷,如履薄冰又紧张兮兮,唯恐不小心将对方惊醒。
庄聿白转念一想,不对,这又怎么了?大家都是直男,还是好兄弟。好兄弟睡着了,抱一下怎么了?
有一说一,孟知彰的胸膛紧实又阔朗,趴在上面,怪舒服的。好在现在天气热,等到天冷时,这不是妥妥的人形暖水袋么。
嗐!孟知彰那未过门的老婆,有福了。
庄聿白重新躺好,窝在自己枕上,额头却和对方颈窝保持五厘米的距离。这是好兄弟的距离,不至于太亲密,又不显得太疏远。庄聿白向来对自己的分寸感引以为傲。
庄聿白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指腹,似乎在回味方才那胸膛的温度和手感。夜色掩护下,他抬起手腕,虚空中又描了描那宽厚胸肌的弧度。
好兄弟,摸几把,没关系的吧。
庄聿白侧身支棱起来,秉着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孟知彰的反应,然后鬼使神差将手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左侧胸膛。手心还非常周到地微微凹起,以免碰到什么过于敏感的部位。
好兄弟让你摸一把,你将人弄醒,那就不礼貌了。
*
第二天庄聿白若无其事地吃饭工作,还热情问孟知彰可有什么需要的,他今天和牛大有去城中送炭。庄聿白全程都在观察孟知彰的一言一行。
孟知彰只交代二人早去早回,注意安全,又特意叮嘱牛大有要时刻跟着庄聿白。庄聿白见对方一切如常,也就是并不知昨晚之事,这才放了心。
孟知彰看着炭车上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方转身回家。
路上,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昨晚一直被那只柔软的手、若轻若重压着的胸口,嘴角弯起些弧度。
*
每次进城最值得期待的环节就是采购。
庄聿白和牛大有将这次试做的所有兰花炭全部送去茶坊,一个1两银子的金玉满堂小单也很快完成后,便开始了今日的买买买活动。
庄聿白虽然自己不常下厨,但能看出来孟知彰对自己做的饭菜很是喜欢。他买了两斤五花肉,菜园的菘菜长势极佳,正适合来做菘菜肉馅的饼子。
又买了些月白色罗布窗纱,并一挂竹帘回来。家中添置些新东西,住得也更舒心些。
天气热了,里衣换洗的勤,庄聿白选了几件抱腹和汗巾,当然也有孟知彰的一份。对方的尺寸,他清楚。
牛大有这次也买了不少东西。金玉满堂近来生意好,牛大有单单来帮工就攒下一两多银子。近来又多出这茶炭的生意,牛大有心中越发有了底气。一坛雪花酒给牛叔,为牛婶买了一瓶头油,又买了一包饴糖给二有。
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人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多。
回来路上,闲话。大有说家中天地有限,三个男丁家中这几亩地出去缴的税粮跟本不够吃,家中多亏了这柴炭营生。现在有了这更赚钱的茶炭生意,家中日子更好起来,隔三差五饭桌上竟然也能见到荤腥。
青黄不接时,人口多的人家都要去采挖野菜来。细想也对,古代生产力不济,粮食产量自然跟不上。
不过不等庄聿白细究粮食增产的问题,牛大有开启的另一个话题,迅速占领他的所有心思。
牛大有看着炭车上的竹帘和软纱,憨憨笑两声:“这是知彰成亲装点院子的么?”
“……”庄聿白一时不知说些什么,讪讪点头,“夏季蚊虫多,挡一挡。”
牛大有见庄聿白答非所问,并不罢休,又道:“给知彰成亲的喜被,我阿娘已经做好了,等定下日子就给知彰送过来。我阿娘说,成亲的规矩很多,连送喜被的时间和方式都有说法。”
庄聿白默默听着,似乎总不吱声也不好,出于社交礼仪随口应和道:“牛婶手艺好,想来新娘子也会喜欢。”
“新娘子?”牛大有手中缰绳一勒,侧脸看向庄聿白,满眼疑惑,“难道你不知道,知彰娶的不是新娘子,而是和你一样的哥儿!”
庄聿白愣住,极度怀疑自己的语言秩序出现障碍。
什么叫“和我一样”?他自动过滤掉什么哥儿姐儿的专有名字,只抓住自己想听的关键词。娶亲不娶女子,难道要与我这样的男子成亲?
庄聿白是了解牛大有的,素来憨厚,从不与人玩笑。
“那庄家的哥儿,听说长得不错,性子也好。你人聪明,脾气温和,想来一定能成为朋友。将来我们一起做这茶炭和金玉满堂……”
庄聿白听得眼前一黑又一黑,已经听不清牛大有具体在说些什么。他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反复轮放,越来越响:
“孟知彰要娶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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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庄聿白啊庄聿白,听话,咱没事少坐牛大有的车。
第42章 表哥
“孟知彰要娶男人?!”
昨夜庄聿白还对自己穿越到的这个世界倍感满意, 今日牛大有几句话就将他踹入冰窖。
和男人成亲,说明孟知彰根本不是个直的。自己将他当好兄弟一般对待,到头来他却要娶男人!
庄聿白浑身堵得难受。你孟知彰要娶和我一样的男人, 那这些日子的同床共枕又算什么!
算我流氓?!
上次得知对方要成亲, 庄聿白已经体会到一种莫名的失落。这次更甚。当然这种失落,来自知己之情被忽视的失望,也来自兄弟情谊被辜负的背叛。
难不成这炭车有什么说法,风水不好,或是撞了太岁?每每坐上都要整出些幺蛾子才算罢休!
远远看到孟家村的影子时, 坐在炭车上的庄聿白已经下定了决心。
这次他真的该离开了。约定时间一到, 立马就走。什么府城的亭台楼阁、富庶繁华, 都是过眼云烟, 哪里有保住自己的清白和名节重要!何况自己也攒了几两银子, 割席分手时一人一半,也足够自己生活一阵子。
自己一个干干净净好青年,坚决向这个弯腐的世界说不。
炭车驶到门前时, 孟知彰已经等在那里。
即便在茅屋柴院的简陋背景下,眼前的这个人也格外亮眼。
孟知彰就站在那光中, 身姿挺拔,目光灼灼。神态随和闲散, 却仍然有一种持重的端庄。
庄聿白视线不觉被绊住。阔朗的胸膛缓缓向下收拢,扎进紧实的腰腹。两条笔直的大长腿坚实地踏在大地上, 如松柏般挺立, 气势巍然。衣衫被夏风卷起,通过衣褶可以看出周身肌肉的力量和韧性。
昨晚胸膛温热柔韧的触感,仍留在手心。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却突然从庄聿白脑海中冒出来。
毕竟是成年人, 他自然明白“成亲”意味着什么。孟知彰要和一名男子成亲,也就意味着会和一名男子做一些少儿不宜的事情。
被这样一副胸膛拢进怀里是种什么滋味?和这一双大长腿交缠在一起,又会是怎样一种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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