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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被褥没有动静,她又轻轻将被子掀开一个角,露出温庭安的脑袋。
温庭安此刻闭着眼睛,脑袋偏了偏侧过身面朝外睡着,似乎真的睡着一般。
冷凝儿的手指蹭到她的脸上,手掌抚过她的半张脸,声音依旧很轻:“该起床了。”
温庭安的眼睫毛这才颤了颤,她缓慢坐起身子,可始终没有睁开眼,抓住冷凝儿的手指问:“现在何时了?”
冷凝儿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神色,说:“日上三竿,起来吃些东西吧。”
温庭安点点头,冷凝儿将她的衣服拿过来要帮她穿上,温庭安制止道:“我自己来吧。”
冷凝儿动作又是一滞,只一瞬才应声:“好。”
言罢她退开走向一旁,温庭安自顾自开始穿衣服,她不想麻烦冷凝儿,她不是废人,她想自己来。
等她凭着感觉将衣服穿好时,冷凝儿才来到她身边。
她感觉冷凝儿绕到她的身后,温庭安还没来得及疑问,就感觉一丝带着凉意的柔软触感抵住了她的眼皮。
是丝带。
温庭安身子一滞,安静立在原地。冷凝儿什么也没说,轻轻将丝带绑在她的双眼上后便退开身子。
温庭安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探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说:“带我去洗漱吧。”
冷凝儿弯唇,吐出一个“好”来。
她们是彼此的心爱之人,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便能了解彼此的心意。
她不问,也不劝。温庭安此刻最需要的是陪伴,那她就陪着她,这就够了。
洗漱时,柳音儿已经端着食盒进来了,紧随其后的还有温礼平。
见到冷凝儿,温礼平先上前与她说话。
“李夼陪晓白上衙门去了,一会儿便会回来。”
“嗯,有劳了。”冷凝儿点头应道。
“庭安,你的眼睛又……”看到温庭安眼睛上的丝带,温礼平脸上的笑容消失殆尽。
“先吃饭吧。”柳音儿回身说道。“一会儿再取蛊母。”
“对对,先吃饭。”温礼平一拍脑门,有些懊恼自己的失言。
温庭安勾起唇露出一个大大的,令人安心的笑容:“好。”
温庭安在冷凝儿的搀扶下摸索到桌边坐下,迎着三人的目光安静吃着饭。
柳音儿带来的食盒里装的是双份饭菜。一份是给温庭安的,余下的这份饭食是因为冷凝儿早上吃得太少,柳音儿特意为她备的一份。
“多谢柳姑娘。”冷凝儿眼中含笑,对于柳音儿这份心她心存感激。“只是我实在有些吃不惯这里的饭食,倒叫你白操了心。”
“不打紧,是我唐突了。”柳音儿笑盈盈地回道。
“这里的饮食确实与青平城存在差异,等会李夼回来我和他一起去采集些大家吃得惯的食品。”温礼平也说道,这里气候寒冷,人们都以面食做主食,他也有些吃腻了,正想念着亓安城的美食呢。
几人其乐融融,如此,只有温庭安一个人在吃饭。
她因为蒙着眼看不清饭菜,多半是三人轮流用余下的那双筷子给她夹菜。
“庭安,吃这个,补血的。”冷凝儿先给她夹了一筷子鸭血。
“这鱼是现杀的,肉质鲜嫩,也是大补。”柳音儿说着从冷凝儿手里接过筷子,给温庭安挑了块刺少的鱼肉。
“肉,别忘了吃肉,这红烧肉最香了。”温礼平起身将一碟子红烧肉往温庭安碗里倒了半碟,汤汁险些溢出来。
“……”温庭安感受到自己的碗已经快要装不下了。
真是份厚重的关爱。
“我还是自己来吧。”她有些忍俊不禁地说。
其他三人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温庭安安静地吃饭。
被几双眼睛盯着,温庭安有些不自在,她放下筷子说:“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吃饭又不是件稀罕事。”
“自然是因为你好看咯。”柳音儿托着腮,玩味说道。
温庭安身子微微僵直,耳根开始发烫,语气也有些僵硬:“又在取笑我了。”
柳音儿看着她这幅窘相,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
“不看着你吃,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需要夹菜?”冷凝儿弯着唇打圆场道。
待温庭安吃完饭,便由冷凝儿和柳音儿将其送回房间里。
温庭安坐在床边,冷凝儿则和她一起坐着。
她握着温庭安的手,目光一直落在桌子前柳音儿的身上。
柳音儿正捯饬着她的药箱,很快取出需要用到的东西来。她走到二人面前坐下,随后将一个药瓶递给冷凝儿,神情极为认真地说道:“一会儿可能有些难受,把这药丸取一颗给庭安服下,可缓解痛苦。”
冷凝儿点头,随即取出一颗药给温庭安服下。
之后,她帮温庭安把丝带解开,一双血色的眼眸出现在二人面前。
柳音儿的眉拧了一瞬便恢复平整,她又拿出一个小瓷瓶,用食指抵住瓶口而后将瓷瓶倒过来,等她把瓷瓶正过来拿开时,食指上便有些些绿色的不明液体。
她将液体打着圈似的涂抹在温庭安右眼周围,之后重复着操纵涂在温庭安的左眼上。
温庭安只觉得眼睛周围黏糊糊湿漉漉的,还有一股无法言说的奇怪味道,有些呛鼻,熏得她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柳音儿解释道:“这是特制药,可以吸引蛊母。”
紧接着,她把一个木匣子递给冷凝儿,嘱咐道:“这匣子我已经上过特制药,若蛊母不肯留在庭安眼睛上,那就需要冷小姐帮忙抓一下。”
“我明白了。”冷凝儿接过匣子,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随后柳音儿取出针灸袋在二人面前打开,从里面挑选出合适的银针,又说:“接下来,我会刺入你的睛明穴和四白穴,以此来刺激蛊母使它出来。”
说到这里,她暂停了一下,弯眉道:“不知道它藏匿在你的哪只眼睛里,所以我们只能两只眼睛挨个试了,若运气好的话或许不用吃太多苦头。”
温庭安闻言,盯着那细如发丝的银针,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放轻松,不必紧张。千万不能眨眼。”柳音儿语气很软,轻声哄着。
温庭安默默捏了一把汗,点点头道:“我准备好了。”
“看着我的眼睛,不要看针。”柳音儿举着针靠近她,手指触碰到温庭安的鼻梁上。
温庭安忍不住呼吸一颤,虽然她在按照柳音儿说的做,但到底还是有些害怕的。
突然,她感受到自己的手被冷凝儿握住,因为紧张出汗而有些黏糊的手掌被微凉的手牵住,她愣了愣,下意识朝冷凝儿转了眼珠。
走神之际只感到一根冰冷的物体刺入她的眼旁,刹那间的疼痛将她的思绪拉回,整个头皮都像被人扯了一下般难受,她下意识就想眨眼。
“不要眨眼。”柳音儿出声制止。
温庭安只得瞪大眼睛,眼泪不受控制地开始往外冒。
时间龟速流逝,漫长的等待之后终于结束,柳音儿的手从她的鼻梁上离开,同时离开的还有那根恐怖的银针。
“不在左眼里。”柳音儿有些失望地说。
温庭安整个身子放松下来,她连眨了几下眼睛,不停擦着眼泪,听到这句话猛然抬起眸。
“可惜。”全程冷凝儿的眉都没松下来过,温庭安手心里越发细密的汗水叫她心底生出一丝心疼来。
第177章
幸运之神到底没有降临,同样的步骤在温庭安的右眼再次上演。
神经的拉扯令温庭安短暂遗忘了自己身处何处,直到一丝异样令她的右眼皮忍不住的跳动起来。
接着,一只十分细小的红色小虫子从温庭安的右眼里钻了出来。它在温庭安的右眼处打了几个转,震动翅膀就想要逃走,冷凝儿眼疾手快用匣子将它叩住,翻过来将盖子合上。
细微的嗡嗡声从匣子里传来。
“好了。”冷凝儿长长松出一口气。
蛊母以及取出来,温庭安的眼睛陷入短暂性的失明。
“别担心,两个时辰后就会复明的。”柳音儿边解释边把丝带绑在温庭安的眼睛上。“以□□安的眼睛兴许能恢复正常。”
柳音儿背上药箱带上装有蛊母的匣子离开房间,走出大门,迎面撞上了夜听。
“柳大夫。”夜听依旧一身黑服,定定立在她面前。
“你来得正好。”柳音儿笑道。“这是郡主要的东西,你快送过去吧。”
说罢,她将蛊母递给夜听。
夜听看了她一眼,之后接过匣子转身要走。
“符素。”柳音儿又叫住她。
夜听止步,转过身看向她,问:“柳大夫还有何事?”
柳音儿走到她身边,手掌放在她的胳膊上,一双柔情的眼透着忧心,说:“谢谢你,你还好么?”他们的住处被发现时她猜想夜听怕是已经被发现了。
夜听正色道:“我没事,他们还没那个本事抓到我。”
柳音儿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夜听身怀绝技,就算武功尽失寻常人也难以对她做些什么,如今从她嘴里确认,倒叫她安心不少。
于是她放缓语气,说:“你一定要好好的,等这些事结束后我们好好聊聊吧,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夜听心中一动,十分专注地盯着柳音儿的眼睛,半晌才点头应道:“好。”
之后夜听便离开了。
下午,李夼和慕容晓白来到住处。
此时的慕容晓白头顶乌纱帽,身着深绯色官服,显得意气风发。
一进门,身后的带刀护卫在道路两侧立定着。
温礼平见状一时间竟有些认不出他来。
“大哥。”还是慕容晓白先朝着他挥了挥手,而后大步朝着他走来。
“晓白?”温礼平试探地唤道,随后似是意识到什么,忙正住身子鞠下一躬,正经中又带着揶揄说“拜见慕容大人。”
“大哥,与我还要见外么?”慕容晓白笑道,他们已经几年不见,他原本担心经历这么多事他们彼此之间也会生分,好在今日见面温礼平还记得他,倒叫他安心不少。
一番寒暄,慕容晓白跟着温礼平一起去看温庭安,等瞧见温庭安的状况,他脸上满是震惊,忍不住长叹。
冷凝儿打圆场道:“既是重逢,应当喜悦些才是,慕容大人。”
“凝儿,倒不必拘束,我们是朋友。”慕容晓白眉眼弯弯,带着些许惆怅。
温庭安看不见众人,听话语有些沉重,打趣道:“听说晓白已经考取功名,真是可喜可贺。”
温礼平拍着慕容晓白的肩,接话道:“确实如此,晓白这身穿着威武极了。”
慕容晓白忍不住红了脸,咳了一声后正色道:“我是奉命前来捉拿反贼的。”
他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众人。
原来,自冷家灭门之后他虽然一直被禁足在家中,但仍关切着外头的事。期间也从小妹慕容清仪那里得知冷凝儿的近况。
他担心各位安危却无能为力,且慕容府也曾有一阵子被神秘人监视。
被逼无奈他只得暂时与冷家断联以此掩人耳目,之后便潜心贯注地念书悄悄上京参加科举。
在取得榜眼后又得当今太子赏识,他便利用这个人脉私底下调查影的身份。通过冷家一案留下的蛛丝马迹,慕容晓白一路顺藤摸瓜竟发现了十几年前燕云山剿匪一事另藏玄机。
只可惜涉及王室且证据不足,他不敢深入,好在前不久冷凝儿取得了重要证据交给他,且还有祁夫人这个关键证人一齐。
在如此铁证面前,太子殿下直接请示皇帝,在太子的推波助澜下皇帝由开始的不肯相信到将信将疑,最后命慕容晓白带人马前来调查清楚真相。
路上他又遇见景和郡主,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郡主,郡主也表示愿意协助他办案。
“蚀心蛊蛊母我已见过,且庭安的情况也可以说明一切。”慕容晓白说道。“接下来我会去本地衙门一趟,劳烦大哥与我一起。”
“好。”温礼平点头,如今非常时期,他也不放心慕容晓白一个人前往。
李夼默默站起来,正要说话,慕容晓白又说道:“郡主那边也需要人手,劳烦李公子和凝儿一同前往。庭安如今身子不好,让音儿姑娘留下来照顾吧。”
众人无异议,之后便行动起来。
慕容晓白效率很高,次日就展开抓捕。柳音儿也被拨走调到景和郡主那里去了,只留下温庭安一人独自守在屋子里。
她心有不甘地摸了摸眼睛上的丝带,无奈叹了口气,这种时候她竟不能上前和大家并肩作战,实在是遗憾到了极点。
上官浦成早已气急败坏,提前规划出逃跑路线准备撤离。半路上却被上官子菁等人拦截,纵使上官浦成身边有温喆,鬼面无情以及一大群死侍,但与上官子菁带来的人马,再加上冷凝儿等人的助阵他很快便败下阵来。
鬼面无情因吞下禁药妄图获得力量而走火入魔,被众人乱刀砍死。
温喆武力大不如鬼面无情,很快便举手投降。
最后上官浦成被五花大绑扔到上官子菁面前,他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郡主好手段,真是深藏不露。”
上官子菁冷着脸,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居高临下望着他:“你既选了这条路,就该想到会有今日。”
上官浦成的脸阴沉的更加厉害:“我与你井水不犯河水,何故要如此与我作对?”
上官子菁脸上露出一抹寒彻骨的冷笑,她没有说话,只是勾了勾手指示意将人押下去。
待人走后,她那幽深的眸子才有了些许温度。
为什么?
她心中冷笑,她的父王驻守边疆,战功赫赫,就是被这可恨的东西所害死,她的母妃也因此早逝,她又岂能容忍蚀心蛊再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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