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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祈岁点点头,若有所思:“那你呢,你是什么等阶?”
谢长兮双眸一眯,伸手在林祈岁的脸颊上掐了一把:“臭小孩,你套我话啊。”
“不说就算了。”林祈岁被他掐的有些痛,悻悻道。
想问的没问出来,又被那不着调的艳鬼掐痛了,少年有点不高兴的快走了几步,率先上了二楼,去找他们的房间。
谢长兮跟在他身后,盯着那倔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温声道:“生气啦?以后告诉你嘛。”
林祈岁没理他,在一间上锁的房间门口停下来。
谢长兮紧走几步追上去,拿钥匙打开了门锁。
林祈岁看也没看他一眼,闪身进门,然后毫不犹豫的“啪嗒”一声关门落锁。
谢长兮:……
片刻后,屋内一阵凉风拂过。
林祈岁坐在椅子上,和笑眯眯的谢长兮面面相觑。
林祈岁:……
忘了鬼可以穿墙的。
第17章 王家有女(上)
小镇子的客栈,自然不会很豪华。
普普通通的一间房,房内连床都只有一张。
林祈岁和谢长兮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瞪了一会儿,开口道:“反正你是鬼,也不用睡觉,那床就归我了。”
“嗯,”谢长兮欣然点头,“自然的。”
见他一直笑眯眯的盯着自己,林祈岁有些不自然的移开目光:“那我要歇息了,你……自便吧。”
“好。”谢长兮应声,然后竟然真的直接离开了房间。
林祈岁松了口气,刚要宽衣上床,客栈伙计给他送来了糕点和热水。
林祈岁没有多想,吃了些点心,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就睡下了。
之前在纸扎铺,一直没怎么休息好,这一躺下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夜半子时,福来客栈一楼的大堂也闭了灯。
喧闹的人声渐渐沉寂,整座客栈都陷入了沉睡。
谢长兮没有走远,他跃上客栈的屋顶,俯瞰这个破败的小镇。
房内,林祈岁一头墨发铺开在榻上,衬得他白皙的小脸愈发有一种病弱之感。
他紧紧闭着眼睛,细密卷翘的睫毛在微微颤抖,搭在被子上的纤细手腕,戴着一支乌木手镯。
而此时,手镯突然亮起了微光。
少年在沉睡,他做了一个梦。
……
偏远僻静的小村,炽热的太阳晒得田地开裂,庄稼成片成片的打蔫。
村头的歪脖子大柳树下,一个五岁左右的女娃,拎着小木桶在吃力的打水。
她人小力气也小,一桶水拽了半天,每次快要拉出井口,人就脱了力,眼睁睁看着水桶又滑回井底。
小姑娘抹了把额头的汗珠,气得直跺脚。
正这时,一双黑黢黢的小手,拉住了她手里的绳子。
来人是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小小子,叫秦卫。也是村里的孩子,长得又黑又瘦,看着就没啥力气。
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吭哧吭哧,费了半天劲,两人总算将水桶拉出了井口。
打好了水,秦卫也不多话,帮着她一起抬。
两个小孩晃晃悠悠的将水桶抬到王家门口,秦卫默默放下水桶,转身就走。
小姑娘看着他的背影,嘴角虽然扬着,却小声嘟囔道:“这个闷葫芦,话都不知道说一句!”
破旧的矮门“吱呀”一声,一个满面通红,浑身酒气的醉汉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扶着门框往地上啐了一口,目光落到小姑娘的身上,嗤笑起来。
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素荷,”醉汉招呼她,“不是说了陈家今天来人接你,你还去打什么水?快进屋换衣裳去!”
“哎。”小素荷应了一声,吃力的拖着水桶进门,然后一头扎进了昏暗的小屋里。
她家很困难。酗酒成性的爹,病歪歪整日躺在床上的娘,还有一个尚在襁褓里吃奶的幼弟。
家里早就没钱了,地也没人种,被她爹卖掉换了钱去买酒,也很快就花了个精光。
然后,她爹就将她卖给了陈家。
陈家住在垅阴镇,虽然也没什么钱,但至少还能吃饱饭。
她爹说,让她去陈家做等郎妹。
小素荷不知道什么是等郎妹,只知道去了陈家就不用饿肚子了。
换了一身没有补丁的蓝色布衣裤,她把自己的头发用红头绳重新绑好,就乖巧的坐在门槛上等。
天快黑时,一个年轻妇人坐着牛车,把她接走了。
妇人瘦瘦的,还大着肚子,面相有些刻薄,吊梢眼,看着就厉害。
小素荷一路都不敢跟她说话。
转眼到了陈家,那黑沉的木门一打开,院子里坐着的,站着的,竟有不少人。
她站在门口吓得不敢动弹,妇人板着一张脸,将她领进院子,并给她挨个介绍这些人。
正中间坐着的,是陈家老太太,丈夫已经去世,如今只她一个支撑着家里。
陈老太旁边的年轻男人,一张尖瘦的脸,满是不耐烦,这是妇人的丈夫,陈明耀。
陈明耀的旁边,还站着两个女孩。
一个十岁,一个八岁,都是妇人和陈明耀的女儿。
介绍完了,妇人总算从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她拉着小素荷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肚子上,说道:“大夫说了,我这胎是个男孩,他是你未来的夫婿,等他出生了,你可要好好照顾他。”
小素荷半懂不懂的点了点头。
而从这天开始,她就在陈家,开始和两个姐姐一起,起早贪黑的干活。
洗衣烧饭、喂鸡喂鸭、照顾婆母、伺候老太太,虽然每天都忙的团团转,累的直不起腰,但她总算能吃饱饭了。
就这样,三个月后,妇人生了。
又是个女娃。
那日,陈老太发了好大的脾气。
她将妇人生下的女婴抱走,丢到河里溺死了。
当晚,小素荷给妇人煮了一碗红糖鸡蛋,偷偷的,没让陈老太看见。
烛光昏黄,映着两人的脸颊,小素荷坐在床边,似乎看到了妇人脸上浅浅的泪痕。
妇人告诉她说,其实在这之前,她还生过一个女婴,也是一出生就被陈老太溺死了。
没办法,家里养不起那么多孩子。
那晚,妇人跟素荷说了许多话,还拉着她的小手放在自己扁扁的肚子上,笑着问她:“素荷,你说我下一个会生男孩还是女孩?”
小素荷看着她的笑脸,打了个抖。
但她还是顺着妇人的意思,说道:“肯定是男孩,我进了陈家,他肯定就会来了。”
“真乖。”妇人满意的笑了,她吃光鸡蛋,把剩下的半碗红糖水留给了小素荷。
可事情总归不会这么顺利,妇人虽然年轻,但她生了太多孩子,身子一下子垮了。
别说生儿子,连怀孕都很难。
于是,小素荷成了陈家的灾星,每天和妇人一起,遭受陈老太的白眼和陈明耀的打骂。
这一熬就是五年。
小素荷十岁那年,妇人终于又怀孕了。
这一次,她总算生了个男孩。
陈老太大喜过望,给这孩子取名光宗,光耀陈家的门楣。
还掏出压箱底的钱,给陈光宗办周岁宴。
素荷也从灾星,变成了福星。
她的日子终于好过了一些,不用再每天洗衣烧饭,只要帮着妇人照顾陈光宗就行了。
渐渐地,襁褓的小婴儿长大了,可以迈着小短腿跟在素荷的身后跑来跑去。
素荷就带着他,在巷子里玩,去街上买糖吃。
两个人在外面,就像是一对感情很好的姐弟。
而每次她领着陈光宗出门时,隔壁邻居的大门,总会偷偷打开一道小缝。
一双水葡萄似的眼睛,透过门缝偷偷看着她俩。
那是隔壁的买来的童养媳,叫桃子。
瘦的像竹竿一样的人,和她差不多大年纪,却要照顾隔壁那个瘫在床上的废物。
从前陈光宗还没出生的时候,她在陈家日日遭受打骂,总会坐在门口哭,桃子就偷偷给她塞药,塞馒头。
然后告诉她,要活下去。
只要活下去,总有一天会熬出头的。
素荷知道,桃子是羡慕她的,也替她高兴。
陈光宗虽然比她小了十岁,到底是个康健的孩子,又是她一手带大的,只要等陈光宗长大,两人就能成婚,一起过日子。
可桃子不一样,她的丈夫,从小就瘫在床上,要瘫一辈子,桃子这辈子都没有希望了。
那时,素荷也以为,她总算要熬出头了。
可命运,并没有放过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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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王家有女(下)
一晃又七年。
这七年间,陈家发生了太多事。
陈家老太太和陈明耀先后离世,陈家只剩下陈母独自支撑。
她的两个女儿,已早早嫁了出去,只剩下她宝贝的小儿子陈光宗。
终于,陈光宗十五岁了。
陈母迫不及待的将两人的婚事,提上了日程。
可陈光宗不愿意。
他从小被素荷带着长大,姐姐姐姐的从小叫到大,巷子里的伙伴,槐安街上的熟人,都知道他有个小姐姐。
而这个小姐姐,是要和他成亲的。
陈光宗不愿,他甚至觉得耻辱。
素荷比他大了十岁,还从小就给他擦屎擦尿的,他什么羞耻难堪的事情,她都知道。
他怎么能要这样的女人当媳妇儿呢?
他不愿,跟陈母大吵了一架,夺门而去。
素荷也被陈母赶了出来,她抹着眼泪去找陈光宗。
垅阴镇不大,但是她到处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
眼看天黑了下来,她不得不往回走,却在镇子后面的河边,撞见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素荷本没想过去,可她听到了桃子的声音。
拨开看热闹的人群,素荷挤到了最前面。
她看到,桃子被麻绳帮着,装在一个竹篾编的大笼子里,一群人抬着她,把笼子丢进河里。
那笼子上栓了麻绳,由几个男人拉着,沉下去一会儿,拉上来,再沉下去。
旁边一个婶子说这叫浸猪笼,是专门用来惩罚不规矩的女人的。
桃子被人发现和镇上一个青年拉扯不清,才会被家里人绑来。
素荷呆住,她知道桃子不是那样的人,也做不出那种事。
可有什么用呢?她扑过去解释,求那些男人,他们只会嘲笑她,然后用脚将她踢开。
笼子里的桃子已经被折磨的脸色惨白,虚弱的连站都站不起来,素荷害怕的发抖,她好怕桃子会死掉。
后来,还是陈光宗出现,把她拖回了家。
陈母嫌她丢人,将她骂了一顿后,便不许她出门了。
好在那一晚过后,桃子命大,还是活了下来。
可眼睛却瞎了。
据说,是她那个瘫子丈夫,让人给弄瞎的。
说是这样,她就不会再跑出去乱看别的男人。
素荷偷偷跑去看过桃子,可是隔壁的门,再也敲不开了。
不知是不是这件事令陈母起了担忧,桃子的事情过去没多久,陈母就给她和陈光宗定下了婚期。
陈光宗又大闹了一番,但一向宠溺他的陈母,在这件事上心肠却坚硬如铁,丝毫不肯让步。
素荷知道,那是因为陈家没钱了,而且她自小就被抱来陈家,本就是给陈光宗做媳妇儿的。
可偏偏,在成亲的前几日,她被允许出门采买瓜子喜糖的时候,碰见了秦卫。
离家二十年,两个人几乎再也没有见过面。
可秦卫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两个人躲在僻静无人的巷子,秦卫激动的语无伦次。
他来镇上做活儿,就是想再见素荷一面,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那日的午后,天气热的让人心里发燥,聒噪的蝉吵的人心烦。
可两人站在小巷子的大柳树后面,心里却平静安然。
素荷有很多话想说,可到最后,也只是问了问自己家里的情况。
然后告诉秦卫,她要成亲了。
秦卫嘴唇翕动,将滚在喉头的话,重重咽了回去。
快傍晚时,两人默契的分开,秦卫回了他做工的铺子,素荷回了陈家。
转眼,便到了成亲的前一日。
素荷起了个大早,踩着板凳在门口贴喜字,挂灯笼。
她将自己亲手剪的大红喜字牢牢贴在门上,又仔细的将灯笼挂好。
清晨的微风拂过面颊,带着新鲜露水的味道,吹的灯笼穗子摇摇晃晃。
忽而,一阵刺耳的唢呐声响起,在街上熙攘的人声中间,显得分外突兀。
素荷愣住,下意识望向街边的方向。
却只见,一个手持引魂幡,头戴白箍的送葬队伍,抬着牌位和棺材,正自街上经过。
那领队的人手里扬起一把白纸钱,高声喊着:“秦家卫郎,一路走好!”
——轰!
有什么东西在素荷的脑中炸开了。
她愣愣的看着那黑沉的棺木,眼前一黑,从凳子上直愣愣的栽了下去。
三日后,素荷终于醒了过来。
昏暗的小房间里,陈母拉着脸坐在一旁,并不见陈光宗的身影。
见她醒了,陈母脸上也不见喜色。
只是道:“光宗跑了,都是你害的。亲事我改在了两日后,既然你没死,就是陈家的媳妇,你得在陈家等着他回来。”
素荷什么都没有说。
后来,她才知道,那日和她和秦卫见面,被陈光宗发现了。
他为了毁掉这门亲事,便将这事告诉了陈母。
原想借机将素荷赶出门去,可谁知,陈母却找人偷偷将秦卫暴打了一顿,警告他再也不许来找素荷,就把他丢在了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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