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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身穿蓝衣的琴娘挡在了两人面前。
“快走,琴娘能帮我们拖延一会儿!”陈迁道。
情况紧急,林祈岁来不及多问,跟着陈迁扎进了旁边一条岔路。
“陈大哥,刚刚那个……是你的鬼侍?”林祈岁问道。
“对。”陈迁点点头。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几名侍女并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拉着林祈岁坐在假山旁边的一块石头上休息。
不多时,那位琴娘就回来了。
不过天色暗,假山这边没有灯烛,林祈岁没有看清琴娘的脸,只模糊看到她皮肤很白,嘴唇很红,微微低着头,不说话。
靠近过来的时候,周身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等到琴娘回来,陈迁从腰间解下一只小葫芦,葫芦上贴着一张符纸,打开盖子,就将她装了进去。
“不放她在外面走吗?”林祈岁问。
他之前也看过有人带着鬼侍,一般都是跟在身边的,能随时保护主人;放在外面,鬼侍也更容易吸收阴气,提升等阶之类。
“麻烦。”陈迁随口道。
他明显不想多说,将琴娘收起,就动身往回走。
林祈岁只当是每个人的习惯不同,也没有多问,两人一起回了观鱼小院。
路上也遇到了几名侍女,但两人低着头,没有与她们说话,那几名侍女也没有理睬他们,各自相安无事。
这会儿功夫,他们便错过了晚膳时间,其他人都已经吃完了。
不过膳厅灯还亮着,竟然给他们留了饭。
一进膳厅,还有一名侍女侯在那里,脸上噙着笑,像是专程在等他们来用膳一般。
刚刚才遭遇了粉衣侍女的追杀,此刻对着这张美艳的脸,两人都有点心里不适,草草吃了些东西,就离开了膳厅。
那名侍女便尽职尽责的将碗碟都收拾走了,桌上又恢复了干净整洁。
一楼的厅堂,其余六人都在,想必也是刚刚吃过晚膳不久,坐在这里纳凉聊天,顺便等等他们两个。
见他们用过晚膳出来,吴宣主动问起:“如何?你们这一趟没遇到什么危险吧?”
陈迁将他们被带到熙园的事大致说了一下,林祈岁又说起他们遇到那些粉衣侍女的事,众人的脸色都严肃了起来。
“这么说来,严府的这些侍女,都是桃花精变的?”李寄洲问道。
光是听林祈岁说起刚刚被桃枝捆住的遭遇,他都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了。
“张姨,那我可怎么办啊?”
“李兄这是怎么了?”陈迁问道。
谢长兮正在用杯盖拨弄茶杯中的浮沫,闻言开口道:“他有幸收到了那位白衣姑娘的邀请。”
“什么?”陈迁愣住。
“也……不算是邀请,”李寄洲解释,“就是我今天午睡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你梦到她了?”陈迁问。
李寄洲点点头。
“那你都梦到什么了?”
“就是……”
“等等,”卫乐宁打断了李寄洲的话,“陈迁,你怎么对这位白衣姑娘这么感兴趣?”
“怎会,”陈迁有些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当真?”卫乐宁皱起眉,上下打量着他。
“当然是真的。”陈迁道。
“行吧,最好是。”卫乐宁没看出他有什么异样,也没再追问。
不得不说,这姑娘的直觉确实挺敏锐。
不过,林祈岁之前答应了陈迁,不会对外说他做梦的事,便只静观其变。
“所以,你梦到什么了?”陈迁问李寄洲。
李寄洲双手绞着自己衣袖,说道:“我梦见她……叫我今晚子时,去鹊桥相见。”
子时,鹊桥。
这两个词出现在林祈岁的脑海中,他顿时想起昨晚那位侍女说起的规矩。
每晚亥时之前,必须回观鱼小院就寝。子时不可在鹊桥上逗留。
梦中,这位杨姑娘的要求和那些侍女是相反的。
“那你自己是怎么打算的?”林祈岁问。
“我当然不想去了!”李寄洲道,“她只说叫我去,又没说不能不去,我还不能拒绝了?”
“那其他人觉得呢?”林祈岁又问。
“自然是要去的,”谢长兮弯了弯眉眼,“能梦到那位神秘的白衣姑娘,这肯定一条重要线索,不去的话,岂不是错过了?”
“对,我也这么认为。”武铁生道。
“可以去,”张彩萍开口,“如今我们已经知道了那些侍女的身份,可以找两个人暗中跟着,免得出事。”
“张姨……”。李寄洲顿时露出一脸苦相。
张彩萍没有理他。
“我倒是觉得,可以缓一缓。”卫乐宁道,“就像李寄洲自己说的,不去又没有惩罚,那就先不去,看看那位杨姑娘会如何。”
“如果真是重要的线索,恐怕她会主动来找你的。”
“啊……”李寄洲的脸更白了,“还,还要来找我吗?”
“我可以跟你去。”陈迁开口道,“你去鹊桥见她,我就在暗中跟着。”
“一旦有什么变故,我会出手保护你。”
第158章 鹊桥相会
“这倒是个不错的法子。”吴宣道, “那不如就陈兄和谢兄一起吧。你们本就是一组,互相有个照应。”
“我?”
突然被点名,谢长兮眨了眨眼, 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不必了吧, 人多容易暴露。”
“怎么会, 我们在座的那个没有点真本事,”吴宣一笑,“不过你要是不想去,我替你去也可以。”
这算盘珠子打的, 林祈岁觉得都崩到他脸上了。
“好啊,”谢长兮顺水推舟,“那就有劳吴兄了。”
既商量妥当,八个人便各自回了房间。
转眼便到了和谢长兮约定的时辰, 奈何今晚有些难搞,因为武铁生没睡,还在拉着林祈岁说桃花妖侍女的事。
林祈岁一边和他周旋, 一边思考对策,最后决定直接说, 不绕弯子。
武铁生本就是直来直去的人, 不如直接说清楚。
“武大哥, 我可能要出去一下。”林祈岁开口道。
“嗯?你有事啊?”武铁生问。
林祈岁点点头。
“那快去吧, 这会儿还没到亥时,小心桃花妖,早去早回。”武铁生道,跟个叮嘱自家孩子的大家长似的。
“好。”林祈岁应下。
没想到竟然还挺顺利的。
他出了房间,快速下楼,走廊上十分安静, 其他几间房间门都紧闭着,没人出来。
林祈岁松了口气,轻车熟路了去了假山附近,昨晚和谢长兮见面的地方。
谢长兮已经等在那里了,一见林祈岁,原本舒展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林祈岁一怔。
谢长兮长臂一身,将他拉到自己面前,两人闪身躲到假山之后。
“小祈岁,你被人跟踪了。”
少年墨色的眼瞳一缩,面露惊讶。
他出来之前,明明仔细探查过的,难道是武铁生?
“是吴宣。”谢长兮道,“他躲在一楼厅堂的角落里了,你没发现他。”
“不过没关系,他愿意跟,就让他跟吧。”
艳鬼一笑,轻抬手臂,衣袖如一缕青烟拂过,朦胧的淡青色薄雾便将紧紧贴在一起的两人遮盖的严严实实。
熟悉的龙柏味道在鼻间漫开,清冽淡雅,林祈岁放松了心神。
就在雾气渐起之后,吴宣神情紧张的靠近了假山,也跟着绕到了假山后面。
然而,本该出现在视线中的两人消失了,夜色下只有一团雾气自假山后的草丛中蔓延出来。
“奇怪,人呢?”
他边自言自语,边在这附近转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发现,只得悻悻的走了。
薄雾中,谢长兮单手揽着林祈岁的腰,他一低头,就能碰到少年的鼻尖。
“还没走吗?”林祈岁问道。
谢长兮伸出手指,轻轻压在他嘴唇上,一双桃花眸眯起来:“再等等。”
林祈岁不说话了。
谢长兮睫毛颤动,突然俯身下去,凑近在他耳边,轻声道:“小祈岁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林祈岁被他带来的冷气吹得耳朵酥痒,脑子便慢了半拍。
谢长兮笑起来:“鬼瘴迷人眼。”
说话间,他又挥了挥手,雾气便慢慢散开了。
林祈岁站在假山后,看到吴宣失落的背影,正在往回走,也跟着笑了下。
“所以,你今天下午学戏,扮的是金玉奴?”谢长兮拉着他走回石凳上坐下,问道。
“嗯,”林祈岁点点头,“陈迁扮的是莫稽。”
今天他们回来之后,是陈迁抢着说了他们在熙园的事,但只说了他们去学戏,却唯独略过了扮演角色的部分。
“有点意思。”谢长兮道,突然话锋一转,“不过,没能看到小祈岁扮花旦的样子,还真有些可惜。”
“你……”林祈岁的脸颊热烫起来。
他别开脸,感受着夜风吹拂在自己脸上,深吸了口气。
而后,一本正经道:“还有一天。”
“嗯?”谢长兮疑惑。
“后日,白仙儿的生辰宴,你就能看到了。”
没想到林祈岁会认真回答,谢长兮微怔,随即笑了。
“好啊,那我等着。”
两人原本是想商量半夜出去寻找线索的事,但眼下有了李寄洲的鹊桥相会,他们便决定暗中跟着,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距离子时还早,在假山旁坐了一会儿,谢长兮又带着林祈岁去了小楼后面的温泉池泡澡。
池水温度适当,蒸腾出来的热气缭绕在四周,像缥缈的仙境。
林祈岁褪下外衫,坐在池边,把脚探入水中。
忽听一阵锣鼓开场。
“青春长二八,生长在贫家。绿窗春寂静,空负貌如花~”
那尖细婉转的戏腔又准时响了起来。
少年用白嫩的脚踩着池水,飞溅出的水花落在旁边的艳鬼身上,就像是陷入了一团雾中,很快消失,不见踪迹。
两人安静的听了会儿。
林祈岁讶异:“和昨天一样?”
谢长兮点点头。
今晚的戏,唱的和昨晚一模一样。
到“林润救起金玉奴,将她收为义女,要为她主持公道”这里,就结束了,没有结局。
林祈岁回忆了一下今天下午在熙园学戏的事,虽然今天,他还没有学唱腔和戏词,但他隐约有一些预感。
“《金玉奴》的最后一折是《金玉奴棒打薄情郎》,我猜剩下的结局部分,会在白仙儿生辰那晚来唱。”
“嗯。”谢长兮点点头,瞥见他被风吹乱的头发,便抬手帮他理到耳后。
“那小祈岁可要好好学,这部分很精彩呢。”他一笑,起身离开了池边。
林祈岁仰头看着他淡青色的身影隐没在雾气之后,手腕上的小黑蛇又伸长了尾巴,将远在两端的一人一鬼,系在一起。
“好好泡,我在这边等你。”谢长兮的声音隐隐传来。
林祈岁收回视线,双手一撑,整个人滑入池中,溅起一圈小小的水花。
直至临近午夜,林祈岁才从池中出来,穿戴整齐,由着谢长兮放出黑雾弄干他的头发,再重新束起,别上竹叶编的的绿色小花。
两人从竹林中出来,正好看到李寄洲和陈迁、吴宣三人离开的身影,便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夜黑如墨,李寄洲一个人慢慢往鹊桥的方向走着。
和他一起来的陈迁和吴宣,一出观鱼小院的门,就和他拉开了距离,远远缀在后面,躲了起来。
可即便知道他们就在后面,李寄洲心里依旧七上八下的打着鼓。
他心里很清楚,陈迁和吴宣跟来,表面上说是保护他,其实也不过是想看看那位神秘的杨姑娘罢了。
他可没指望遇到危险的时候,能靠这两位帮忙。
反正,他从来就没指望过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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