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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里兄弟两个,大哥明明不如他,可爹娘却处处偏疼大哥,不让大哥干农活,拿他考学的钱给他大哥娶媳妇。
甚至连他考上的秀才,都让他大哥顶替了去。
好在这事不久,世道就乱了。
鬼气入侵,鬼物横行,他们这些普通人就像粘板上的鱼肉,等着被鬼吃肉饮血。
饿鬼闯入家中的那晚,他的爹娘毫不犹豫的将他推了出来,然后带着大哥逃走了。
他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谁知,那鬼没有吃他,而是转身去追他的爹娘和大哥。
他当时吓得尿了裤子,所在柴房躲了一夜。
第二天,就在距离家门口不远的地方,发现了爹娘和大哥被剩下的衣服碎片和骨头。
他狂吐不止,自此以后,怕鬼怕的要死。
可神奇的是,那些鬼却不吃他。
他就靠着这一点,在数不清的劫中苟活了下来。
直到后来,他在一个劫中遇到了一个老道,那老道看出他是极阴之人,阴气缠身,所以鬼见怕。
但恐怕也活不长。
不过李寄洲不在乎,曾经他也是意气风发,心怀抱负,可自从被大哥顶了秀才名额之后,他就无所谓了。
没有前途的人,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如今这个世道,他连未来都看不到,还谈什么前途。
思索间,他已经到了鹊桥之下。
今夜月朗星稀,是个清朗的夜晚。
李寄洲抬起头,朝桥上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有幽幽的戏腔,还在不停的唱着。
——莫稽我,命不该绝娘子搭救,但愿得我夫妻偕老白头。①
鹊桥上凉风渐起,李寄洲深吸一口气,提步走了上去。
另一边,林起岁和谢长兮用鬼瘴为遮掩,也行至了鹊桥边。
突然,谢长兮脚步一顿。
林祈岁好奇的看向他:“怎么了?”
谢长兮:“今晚,好热闹啊。”
见林祈岁不解,谢长兮回头朝身后漆黑一片的花丛和桃花林望了望。
“可不止是我们,剩下的几位,都来了。”
林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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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京剧《金玉奴》经典唱段。
第159章 鹊桥酣战
李寄洲手里捏着一把黄符, 战战兢兢的上了鹊桥。
那一声声哀怨凄婉的唱腔,莫名让他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他一步一挪,终归还是走到了桥中央。
夜沉如水, 半个人影都无。
李寄洲深吸口气, 小心的环视四周, 却只见飘飘渺渺的雾气,和桥对岸的芳桃苑中,被拉长的影子。
没有什么身穿白衣的蒙面姑娘。
李寄洲捏着符纸的手又紧了紧,他在心里默默数数, 他决意,如果数到十,那位杨姑娘若还是没有出现,他就回去。
一、二、三……
他闭上眼, 越数越快,数到十的时候,猛吸了口气, 将双眼一睁。
一道白的发光的人影,赫然立在他面前。
李寄洲吓得连退好几步, 要不是手抓住了桥栏, 他怕是要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后毫无尊严的滚下桥去。
好在, 那姑娘没有步步紧逼,她就静静立在那里,露出一双漆黑的瞳孔。
有了之前的经验,李寄洲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而是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两人就这么互相对峙了片刻。
“你……你有何贵干?”李寄洲颤颤开口。
一阵夜风吹过,她身上的衣摆被吹得飘起, 李寄洲看到层层叠叠的裙摆下面,露出一双没穿鞋袜的脚。
那脚白的吓人,上面布满了青色的筋络,指甲灰扑扑的毫无生气。
“……啊!”
李寄洲吓得叫了一声。
——咚咚锵!
锣鼓声在这时急促的响起。
“他本是落魄人万般穷困,
那一日大雪纷飞北风凛冽,
他身无衣、腹无食、气息奄奄倒卧在我的家门。①”
女人突然开嗓,幽怨的戏腔如怨如诉。
“他嫌我父女二人出身卑贱,
配不上他这圣人的门生做官的人。
他忘却了风雪中救活一命,
下绝情把我这结发之妻救命恩人推……推入了江心!②”
面前的女人抬袖拭泪,期期艾艾,好不可怜。
李寄洲懵了。
这段他昨晚听过,是金玉奴对她的救命恩人林润的哭诉申辩。
可,对着他唱是什么意思?
要他做主吗?
可这戏他之前没听过,昨晚唱来唱去,也就只唱到这里,后面是什么剧情他也不知,这……这该怎么答啊?
他瑟瑟发抖,手脚都软了。
他不知该如何,那女人就一遍遍的唱。
李寄洲后退一步,那女人就逼近一步,两人就这么拉扯着,竟然退到了桥边。
林祈岁和谢长兮的藏身地点,就在这附近。
淡青色的雾气更浓郁了一些,将两人藏的更加严实。
“她是什么意思?”林祈岁问道,“要李寄洲为她主持公道吗?”
谢长兮摇摇头,他指了指女人脸上簌簌鼓动的面纱,和她逐渐加快的脚步,愈发犀利的眼神。
“不像是要他主持公道,倒像是在质问什么。”
“质问李寄洲?难道他和这个负心汉莫稽做过类似的事?”林祈岁问。
“他?倒像是个倒霉蛋。”
然而,谢长兮的话音才落,那边变故突生。
见李寄洲一退再退,不发一言,女人眼神一狠,突然一甩衣袖。
那白色的水袖像一条吐着信子的白蛇,猛地扑向李寄洲,紧紧勒住了他的脖子!
“唔……!”
李寄洲又惊又怕,吓得双目圆睁,将手里的符咒一股脑朝女人拍去。
符纸一靠近女人,顿时燃烧起来。
可根本没用,只在女人的身上窜起一簇簇微小的火苗,又很快熄灭了。
窒息感迅速将他席卷,他挥动着双手求救,被女人手臂一抬,提至半空,双腿无措的乱蹬起来。
可就如他猜测那般,之前拍着胸脯说要跟他一起来,说会保护他的陈迁和吴宣,一个都没有出现。
李寄洲瞪圆的双眼,光彩逐渐暗淡了下去。
他就知道,没人会来。
从小到大,他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一路走来全靠自己,没有朋友没有队友,他早就习惯了。
“他本是落魄人万般穷困……”
女人还在唱着,赤着脚,踱着步子,腰身一扭,水袖甩出。
白色的衣袖捆着李寄洲,被直接甩出桥栏,刚刚好将他吊在半空。
脖子被勒的更紧了,他的脸色开始憋的发红发紫,嘴巴大张着,却呼吸不上。
“那一日大雪纷飞北风凛冽……”
女人头上的发髻随着她的动作散开,乌黑茂密的长发如瀑布般淌下,遮住她露出的双眼。
“他身无衣、腹无食、气息奄奄倒卧在我的家门。”
女人再挥袖,李寄洲被猛地甩上半空,像一条咬饵的鱼,垂死挣扎,又在女人收手时,再度落下,重重砸在桥栏上。
他的口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抽搐起来,双臂软软的垂在身侧,根本没有反抗的力气。
林祈岁看的心惊,这样下去,李寄洲会死。
可之前信誓旦旦说会保护他的吴宣没有出手,说互相有个照应的陈迁更是连影子都没看见。
“陈迁跑了。”谢长兮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戏谑和玩味。
林祈岁皱起眉,手按在吟霜的剑柄上。
在谢长兮开口询问之前,一道残影瞬间闪过,出现在鹊桥上。
林祈岁手持吟霜,目标明确直斩向捆住李寄洲的水袖。
剑光闪过,照亮了他旁边的另一道身影。
“卫乐宁?”林祈岁一愣。
却只见,卫乐宁竟然也出现在了鹊桥上。
她手持一根长棍,动作狠厉的直戳那女人的心脏。
“专心!”
她低吓一声,在女人挥来另一只水袖来捆她的时候,手腕一翻,让袖子缠住了她的棍子。
紧接着,她扬手一掷,竟生生将棍子插入了桥面,坚硬的石板顿时寸寸开裂,棍子没入约莫一个手掌的深度。
女人的水袖被捆在棍子上,限制了她的动作。
林祈岁与卫乐宁配合,趁机用吟霜斩断了捆着李寄洲的袖子,他跃上桥栏,试图把吊在下面的李寄洲拉上来。
奈何,李寄洲已经昏死过去,沉的厉害,他咬紧牙关,也就才拉动了寸许。
“林小兄弟!我来助你!”
身后一声断喝,惊得林祈岁差点松手。
武铁生突然出现,和他一起拉住了李寄洲。
这下轻松了很多,两人很快将李寄洲提了上来。
女人不唱了,她漆黑的双眼染上了血红的颜色。
猛地用力,被捆缚在卫乐宁棍子上的衣袖应声而断。
一股森冷的寒意,铺天盖地向他们袭来。
她发怒了。
武铁生手里还紧握着他那柄长矛,就要朝那女人冲过去。
女人朝他瞥了一眼,断掉的衣袖再次伸长,猛地向他挥来。
他以长矛相挡,只听得“铮铮”脆响。
那袖子竟然坚硬如铁,和他锋利的长矛擦出了刺眼的火花。
“快走!”林祈岁已经将吟霜收回腰间,拖起地上的李寄洲。
“不要恋战!”
他费力的拖着李寄洲走了两步,一道青色的身影突然出现,仅一只手就将李寄洲提了起来,拎着往桥下走。
林祈岁看着谢长兮以一种嫌弃的姿势拎着李寄洲的衣领。
林祈岁:……
但他没工夫去管谢长兮这种方式会不会对李寄洲再次造成伤害,因为武铁生又被那女人的衣袖捆住了。
张彩萍不知何时也出现了,但看得出她不擅长打斗,她眯着眼,挥着双手不知在舞什么,嘴里唱着奇怪的调子。
一只圆胖的黄鼠狼趴在她肩上,对着那女人呲牙,发出尖锐的叫声。
女人似乎不怕,一袖子朝黄鼠狼抽过来。
张彩萍赶紧后退了几步,堪堪躲开。
卫乐宁见状,挥着棍子挡在了她前面。
吴宣也出现了,手里握着一把剑,站在距离张彩萍不远的地方,跟着打酱油。
林祈岁手中的吟霜已经震颤不已,他的手掌拂过剑锋,闪着寒光的剑刃上立刻附上了一层白色的霜花。
吟霜啸叫着刺向女人,在水袖袭来的瞬间,霜花如影随形,将她的衣袖包裹,冰封冻住。
随着吟霜挥动,蓝光乍起,冰霜碎裂,衣袖也跟着碎成了无数片,飘落一地。
女人神色一变,突然又唱了起来,她的动作也越来越快,舞出了残影。
“儿要问做县令知法犯法罪加几等,
望义父明锦高悬执法严明!”
随着她高亢的声调,那白色的水袖如一把钢刀,直朝几人,咄咄逼来。
林祈岁和卫乐宁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左一右,还是由卫乐宁拖住她,林祈岁趁机将武铁生救了下来。
张彩萍还在跳大神,找准时机给他们打掩护。
等武铁生一落地,张彩萍立刻上前,拖起他就跑。
别看张彩萍一把年纪,但她生的胖,跑起来健步如飞,她肩上和她一样管滚滚的小黄鼠狼伸着小爪子,做出推动的动作。
像是给她助力,她跑的脚下生风,拖着武铁生一溜烟就没影了。
见两人成功逃脱,林祈岁和卫乐宁也轻松了许多,正打算专心对付那蒙面女人。
吴宣从后面跑上前来,义正言辞:“不能放过她!”
林祈岁没有理睬,卫乐宁毫不客气的翻了他一记白眼。
三人严阵以待,那女人却一反常态,自断衣袖,像一股白烟,轻飘飘的迅速向她身后的黑暗里飘去。
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一息之间,鹊桥又恢复了平静。
对面的芳桃苑,隐隐能看到人影晃动,咿咿呀呀的唱戏声没有一刻停顿。
“回去吧,她跑了。”吴宣道。
林祈岁看都没看他一眼,视线落在对面的芳桃苑。
“看什么呢?”卫乐宁问他。
“影子。”林祈岁道。
闻言,卫乐宁也看了过去。
“嘶,”片刻后,她皱起眉,“是有点怪怪的。”
“像木偶戏。”林祈岁道。
白天看不见芳桃苑里面的情景,晚上却能隐约瞥见一点影子。
而且这影子,动作僵硬刻板,像是被线牵动着的木偶。
两人看了一会儿,没看出更多的东西,便拿上自己的武器,快速下了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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