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头狞笑起来,突然伸出枯瘦的大手,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
林祈岁猛地瞪大了眼睛,呼吸被彻底断绝。
他只觉得心脏剧烈抽痛了一下,下一瞬,眼前的光亮消失了,他又陷入了一片黑暗。
冷,好冷。
脖子上的束缚感消失了,老族长似乎也不见了。
那这是哪?
他死了?
林祈岁眨了眨眼。
然后,一道微弱的光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少年鸦羽般细密的睫毛簌簌颤抖,片刻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灰沉沉的天幕。
还有,谢长兮那双含笑的眸子。
林祈岁怔怔地望着一会儿,才回过神。
发现自己竟然靠坐在这艳鬼的怀里,这鬼冰冷的手正捂在自己的口鼻上。
见人醒了,谢长兮松了手,随手扯起自己的袖摆,将林祈岁脸上的泪珠和涎水抹干净。
林祈岁:……
好像有点丢人了。
“先缓缓吧,刚刚是那老头放的迷瘴。”
林祈岁没有说话,轻舒了口气,顺势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艳鬼很受用,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两把。
一人一鬼沉默的坐了好一会儿。
缓过来一些的林祈岁坐直身子,想要打破这尴尬的气氛,小声道:“你身上……有点冷。”
“臭小孩,”谢长兮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轻笑一声,“恢复好,就开始挑毛病了是吧。”
“我没有。”少年吸了吸鼻子,从他身上下来。
这才发现,谢长兮竟然坐在一块墓碑上。
他看了一眼那墓碑上的刻字,就见上面写着:付骅之墓。
林祈岁:……
这是坐人家族长的坟头上了。
再一看,那墓碑的后面,赫然就是一座用石头垒起来的坟包,看着应该就是他们刚刚进去的那座。
谢长兮伸了个懒腰,从墓碑上下来,还故意用脚踢了那墓碑一下。
随后对林祈岁道:“既然恢复好了,那咱们该去办事了。”
“唔。”林祈岁回过神,“那个老族长呢?”
“喏。”谢长兮伸手一指。
林祈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距离坟包不远的地上,躺着两个人。
他朝那边走了几步,就看见了浑身缠满傀儡牌的老族长和那妇人。
刚刚还在幻境里对他嚣张不已的老头,此时被捆的跟个粽子一样,手脚还有身体关节都变了形,好像被人拆开重组过,躺在地上哆嗦着。
“他怎么成这样了?”林祈岁问道。
谢长兮走过来,在他身旁站定:“谁让他手欠,欺负我的人。”
少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鬼是什么意思。
皱眉道:“我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
“你小命都在我手里,还不是我的人吗?”
林祈岁:……
好吧,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
又看了一眼地上抽搐的老头,他突然想起幻境的情景:“他说我的心很合适。”
“他是青阶恶鬼。”谢长兮抬脚在老头的身上重重踩了几下,“靠吃人的身体部位,吸取精气,提升自己的等阶。”
“他还说让我做婴灵的供品。”
“地窖下面的那十二座婴儿石雕里面,应该就困着他所说的婴灵。”
“唔……”林祈岁眨眨眼,这一切前因后果,似乎都理清了。
“所以,弃婴堂真正的管事,是那个女人,被他们困在地窖里。而为老族长做事的假管事,自己编造了弃婴堂禁忌,迷惑进来这个劫的人触犯禁忌。”
“一旦有人被迷惑,触犯了禁忌,就会被挂上傀儡牌,送来给族长挑选,如果有族长看上的某些身体部位,就会被族长挖掉吃下。然后这个半死不活的人,再被送入地窖,成为那十二个婴灵的供品。”
“臭小孩,还挺聪明。”谢长兮道。
“可是,这老族长,应当是想要那个女人死的。”
想起幻境里老头的话,林祈岁问道:“女人如果是弃婴堂真正的管事,肯定会对那些婴儿很好,婴儿又怎么会杀她?”
“所以要用血肉喂养,喂出凶煞的邪灵,吞噬‘母亲’。”谢长兮眯了眯眼睛,“这老家伙可歹毒的很呢。”
“那沈桓他们恐怕也很危险。”
少年皱起眉,如果他们这些外来者就是婴灵的供品,那沈桓和赵春安进去了,岂不是羊入虎口?
“那就得快些了,”谢长兮晃了晃他手上的一大把傀儡牌,“这还有一堆镇民呢。”
“既然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那他们对进入这个劫里的人们做了什么,我们就要一一都施还于他们。”
“嗯。”林祈岁点点头,那份真的禁忌上所说的其三,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谢长兮勾了勾手指,地上躺着的两人就跟着动了起来,他们僵硬的站起身,跟在少年和艳鬼身后。
两人引着那老族长和妇人又重新回到镇民们聚集的巷子。
然后,林祈岁负责敲门,等到人一出来,谢长兮就将傀儡牌扔到那人的脖子上。
两人配合起来,倒是很快,没多久,这街上所有的镇民,就都被套上了傀儡牌,整齐的排在了老族长和那妇人的身后。
谢长兮牵着林祈岁,两人走在前面带路。
放眼一望,这队伍竟然还挺壮大,走在昌隆镇空无一人的街上,跟百鬼过境似的。
……
另一边,沈桓和赵春安手里捏着厚厚的一沓符箓,小心翼翼的踏进了地窖。
盖住地窖的木板背面,那些层层叠叠的符箓已经失效,一阵阴风刮过,一张张黄纸瞬间被卷上了天,飘散在四处。
不远处的角落里,那披头散发的疯女人,双手死死扒着墙角,直勾勾的盯着地窖的入口。
地窖很深,沈桓点燃了火折子,带头走在前面,两人沿着漆黑的台阶一直往下,走了很久,才看到前面的黑暗里,闪烁出一个个光点。
两人加快了脚步,那些光点也越来越大。
踏下最后一级台阶,沈桓总算看到了地窖的全貌。
这里的面积和弃婴堂差不多大,布局和谢长兮说的一样。
一个女人被绑在正中央的柱子上,在她的四周,是十二座女婴的石雕像,每座雕像前都摆着一只点燃的白蜡烛。
他们下来时看到的那些光点,就是这些蜡烛发出的光。
“这看着也太诡异了。”赵春安看着这场面,脚都软了。
她之前倒是也进过几个“劫”,没见过这么邪门的,还弄出个假的禁忌来。
“赵姐姐,你要是害怕就找个干净的角落站着,我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沈桓道。
“没事,”赵春安捏紧了手里的符箓,挤出一抹笑来,“我,我跟你一起吧。”
“那行,你就跟着我,千万别碰任何东西。”
“好。”赵春安连连点头。
见她应下,沈桓放了心,开始逐个查看那十二座雕像。
这些石雕雕刻的十分精致,将十二个女婴的姿势神态都刻的栩栩如生,而且还各不相同。
有的仰头欢笑,有的双手抱着布球,还有的口中含着手指,各个活灵活现。
沈桓仔细的查看这些石雕,一圈下来,除了雕琢的格外逼真,有些瘆人外,并没有什么异样。
如果说异样的话,那就是堆在这些石雕旁边的一堆堆白骨了。
沈桓用脚在白骨堆里扒拉了几下,能看到骷髅头骨和大腿骨,确定是人的没错。
他盯着这十二座雕像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这满地的白骨,皱眉道:“嘶,难道这些石雕吃人?”
话音才落,这十二座婴儿石雕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嚎。
“哇啊哇啊哇啊!”
“呜哇呜哇呜哇!”
赵春安被吓了一跳,慌张的抓住了沈桓的袖子。
沈桓神色一冷,刚要扭头安慰她几句,旁边的石雕却突然发出了一阵“哗啦哗啦”的流水声。
“它,它好像流血了。”赵春安结结巴巴道。
沈桓一愣,立刻朝旁边的雕像看去,果然看见那女婴石雕的眼睛里开始不断往外淌出鲜血。
那血流的越来越多,很快就汇成了一道血河,洒进地上的纹路里,连成了一圈,将中央被绑着的女人给圈了起来。
沈桓直觉不对,抬头朝那女人看了一眼。
但那女人穿着一身麻布衣裙,披散着头发,低垂着脑袋,根本看不清脸,甚至看不出她是不是“活着”。
——哒哒!
烛光照不到的黑暗里,一连串细碎的“哒哒”声,越来越近,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朝他们袭来。
“小心!”
沈桓一声低吓,猛地推开了赵春安,他自己也朝一旁闪去。
而就在他们刚刚站立的地方,大妞四肢着地,飞窜而过,竟是蹲在了那婴儿石雕的头上。
——哒哒!哒哒!
还没完。
如果大妞在这,那剩下的四个女孩肯定也在。
还有那个一只眼的假管事。
“赵姐姐当心!”沈桓朝一旁的赵春安喊道。
“嗯!”赵春安顾不上说话,一边哆嗦一边把手里的符咒往外扔。
朝她扑过去的其中一个女孩,倒还真被她吓退了。
“地窖长时间不打扫,果然容易跑进‘老鼠’。”
男管事阴阳怪气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过,是老鼠,还是供品,谁知道呢?”
话音落下,他的手指开始快速的比划着做出各种扭曲的手势。
那五个女孩也随着他的动作,不断围攻沈桓和赵春安。
但符咒有限,赵春安手上的符咒很快就见了底,沈桓则干脆抽出了腰间的佩剑,将赵春安护在身后,直接用剑招逼退大妞她们。
管事负手立在一旁,仅剩的那只好眼,在眼眶里来回转个不停。
“进来这里的‘供品’,就没有活着出去的,我劝你们还是省省力气。”
“闭嘴!”
沈桓一声断喝,从腰间掏出了八卦镜,猛地朝大妞她们照去。
——咔嚓!
正朝他扑过来的大妞,动作突然僵住,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摔在了地上。
其他四个女孩也纷纷倒地。
赵春安恰好扔完了最后一张符,见状猛地松了口气。
“沈小弟,还是你厉害……”
话没说完,原本瘫在地上的五个女孩又重新爬了起来。
“没用的,血缘是流淌在身体里,斩不断的连接。”
管事眼神阴森,突然厉声喝道:“付家家族共八十七人,向婴灵献供!”
霎时,婴儿的哭嚎声凄厉起来。
尖细的嗓音,震得两人头痛欲裂,耳鼻都开始淌血。
赵春安被震的跌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但无济于事。
沈桓赶紧捏了个诀,嘴里低声念了几句,封住了自己的五感。
他握剑飞身而起,直朝管事刺去。
大妞为首的五个女孩从四面八方袭来,截断了他的去路。
沈桓神色一变,又从腰间掏出一根软绳,朝女孩们扔去,将她们牢牢捆了起来。
管事见状,脸色一沉,将手里的傀儡牌直朝沈桓扔去。
沈桓反应迅速,侧身一躲,那傀儡牌直接砸在了地上。
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手腕一紧……
他猛地回头,就见赵春安脸上挂满泪珠,正仰头看着他。
“沈小弟,对不起……”
女人将傀儡牌套在沈桓的手腕上,双手止不住的发着抖。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边啜泣,一边一遍一遍的道歉:“我,我已经在这里呆了很多很多天了,我想活着,我不想死……”
“你……”
沈桓手里的剑砸落在地,错愕的看着她:“可我们不是马上就要破开这劫了吗?到时就能一起出去了啊,你没必要这样。”
“没用的,”赵春安拼命摇头,“是我……是我选错了!”
沈桓一愣。
不待他多想,那管事阴笑着走了过来。
“供品就不要这么多话了,乖乖被吃就好。”
23/175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