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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婆婆佝偻着身子,对林祈岁旁边的谢长兮视而不见,只费力的抬头看向林祈岁:“你爹呢?”
林祈岁:……
“死了。”
“哦。”老太太讷讷点头,“那你干什么……”
“我去找人给他处理后事,婆婆再见,我天黑前就回来。”
林祈岁一口气说完,拉着谢长兮快步离开。
谢长兮:……
“怎么对老人家这么没礼貌?”
林祈岁:“这几个问题,她一天问我八遍。”
艳鬼摸摸下巴,眯起眼:“那她对你还挺关心的。”
林祈岁白他一眼:“这关心给你,你要不要?”
少年不再理他,兀自往前走。
然而没走出几步,就停了下来。
谢长兮问:“怎么了?”
林祈岁指了指街对面一条斜插进去的巷子:“你看那家,看着像是要办喜事的样子。”
谢长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确实看见巷子里的第一户人家,外面挂上了大红灯笼,绑了红绸,门上还贴了囍字。
“去看看?”
林祈岁点点头,他昨天出门,竟然没看见。
两人正要朝街对面走,身后,张婆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那是陈家。”
林祈岁:……
阴魂不散啊。
谢长兮转过身,笑眯眯的看着身躯佝偻的老太太。
“您知道那家人?”
“知道。”张婆婆慢慢道,“陈家嘛,再过一日,陈家的小儿子就要娶媳妇儿喽。”
一日后?
林祈岁一怔,王家嫁女,算算日子,也是一日后。
“婆婆,陈家小儿子娶的是什么人?”
“娶的,娶的是……”
张婆婆深凹下去的眼窝里,芝麻大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但她却像是突然失忆一般,想了半天才开口,“娶的是他姐姐嘛!”
“姐姐?”林祈岁的眉头蹙了起来,“表姐?堂姐?还是什么?”
张婆婆却不说了,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林祈岁:“林小子,纸扎匠可不能参加喜宴,晦气!会叫主家讨厌的!”
林祈岁:……
他没说话,张婆婆肩膀上的黑猫却突然后腿一蹬,从她那瘦弱的肩膀上跳下了下去。
“喵嗷!”
一声凄厉猫叫过后,张婆婆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往回走。
“哎呦,哎呦,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该喂猫了……”
两人站在街上看着张婆婆慢慢挪回了花铺,林祈岁叹了口气。
谢长兮问:“要去陈家看看吗?”
林祈岁盯着巷子口那家漆黑的大门。
不知为何,黑沉沉的两扇木门,看起来就好像他家后院的那两口漆黑的棺材,阴沉可怖。
他犹豫了:“先去义庄问问吧。”
昨天他去了义庄,那司公子有说起陈家要办喜事,说不定能知道些情况。
结果两人去义庄跑了一圈,昨日那几个抬棺的汉子,和那位司公子却都不在,就连昨天摆在义庄门口的那副棺架都不见了。
林祈岁去问管事的,管事的说,死掉的那个小伙子今早让家人抬走了。
原来是被家人认走了。
林祈岁跟管事的打了个招呼,拉着谢长兮就走。
两人绕了一圈,又回到了陈家门口。
林祈岁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敲门。
手指还没叩到门上,讨人嫌的漂亮男鬼在一旁贱兮兮开了口:“臭小孩,你不是害怕吧?”
林祈岁刚要敲上去的手顿住,他咬了咬下唇,一把扣住谢长兮冰凉的腕子,拉着他的手在门上用力敲了两下。
——砰砰。
谢长兮:……
这算不算是,鬼敲门了?
第5章 小儿光宗(修)
“谁呀?”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在门内响起。
林祈岁眉头一皱,莫名觉得这声音有些许熟悉。
不待他多想,厚重的木门已经“吱呀”一声打开了。
门内,站着个身穿钴蓝色布衣裤的老妇人。
妇人头发花白,却梳的很整齐,在脑后挽了个发髻,簪着银簪子。
吊梢眼,薄嘴唇,看着有些刻薄相。
“你俩找谁?”
林祈岁本还担心,他家铺子就在街对面,这妇人认出他来,却没想到妇人根本不认识他。
“我找……”林祈岁猝不及防,一开口就卡住了。
“大娘,您家是要办喜事了?”谢长兮一笑,自然的接过话去。
提起这茬,妇人板着的脸顿时绽开一抹笑容:“对,我儿子娶亲。”
“哦,”谢长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二人是游方的道士,路过此地,见您家红光满照,似有喜事将近,想进去讨口茶吃,顺便送个祝福,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林祈岁的脸色差点就绷不住了。
扯谎张口就来啊。
这年头,鬼也能装道士了?
“啊,可以可以,方便的。”哪知,妇人不疑有他,连声答应,“二位道长快请进。”
林祈岁:……
两人跟在妇人后面进了院子。
陈家不大,是个四方的小院,正房三间,东西厢各两间,外加靠近大门的两个耳室。
一进院子,一股压抑森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祈岁皱了皱眉,瞥了眼旁边的谢长兮。
后者却好似完全没有察觉到一般,还在到处乱看。
也是,他一个鬼,能感觉出什么。
“两位道长进来坐。”妇人热络的将他们让进了堂屋,“我去给你们倒茶。”
谢长兮:“可否请令郎出来一见?”
妇人一愣,继而像是明白过来一般,点头道:“自然可以,我这就去叫他。”
门“吱呀”一声轻响,妇人出去了。
林祈岁看向谢长兮:“这样能行吗?”
谢长兮挑了挑眉:“自然能,你且看吧。”
林祈岁便不说话了。
不多时,妇人去而复返,身后跟了个年纪不大的少年,模样清瘦,面相和他娘一样带着些刻薄,看着就不大好相与,十五六模样,应该比林祈岁还小个两三岁。
“二位道长,这就是我儿,陈光宗。”妇人谄笑道。
“嗯。”谢长兮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了那位名叫陈光宗的少年一番,随口胡邹,“贫道观你面相,是个有福之人,你的那位新妻,与你命格正合,是旺夫相。”
旁边的陈母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林祈岁在一旁仔细观察少年脸上的神色,却发现,这少年听了谢长兮的话,面上却丝毫不见喜色。
不但不喜,反而十分厌恶的皱紧了眉,嘀咕了一句什么。
他微微皱眉,向陈光宗问道:“喜事将近,你不欢喜吗?”
岂料,他这话问完,陈光宗竟是脸色一黑,扭头就跑了出去。
陈母面上有些尴尬,强笑道:“这孩子,怕是要成亲了,还有些羞怯。”
她说着,便把话头岔了过去,给两人倒上了茶水。
“二位道长休息,我去看看小儿。”
说完,将两人扔在屋里,转身出去了。
谢长兮:……
没想到刚要进入正题,母子俩个就都跑了。
林祈岁也没料到自己这无意一问,竟会让陈光宗起了脾气,再想打探恐是打探不出什么了。
遂道:“走吧,再去问问附近的街坊邻居。”
也只能这样了,谢长兮不置可否,两人起身离开。
陈母安顿好儿子自外面进来,见两人要走也没阻拦,殷勤的将两人送到门口。
经过院中西侧的耳室,那小屋的门竟没有关严,留着一道手臂粗细的门缝。
三人经过时,自那门中,传来一阵清脆的“叮铃”声。
林祈岁脚步一顿,这声音他太熟了。
正是那晚找上门来的新娘,红盖头上的玉珠相撞,发出的声响。
他侧头朝门缝里望去,恍惚瞥见一抹刺目的大红色,一双红绣鞋自那门缝里露了出来。
“怎么了?”见他停下,谢长兮也凑了过来。
林祈岁不语,下巴微扬,看一眼窄小的耳室。
谢长兮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
——吱呀。
陈母挡在两人面前,将耳室的门关严了。
“两位这边走。”
林祈岁和谢长兮收回目光,不动声色的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出了大门。
“二位道长慢走,两位赶路要紧,老婆子就不请你们参加我儿的喜宴了。”
站在门口的老妇人弯着眉,咧着嘴,露出假笑。
厚重的漆黑木门,随即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又重新回到街上,却发现原本还亮着的天,不知何时竟已经黑了下来。
明明他们出门时还是晌午,转了这么两圈,竟然天都黑了。
林祈岁纳罕:“天黑的这么快?”
谢长兮见怪不怪:“这里的时间跟外面不一样,可能快,可能慢。”
“外面?”林祈岁敏锐的捕捉到了他话里重点。
谢长兮神秘一笑:“等咱们出去,你就知道了。”
“好吧。”他不想说,林祈岁也不多问。
两人回了铺子,在天黑前关了铺门。
谢长兮按林祈岁的意思,把他熬了一夜做好的纸扎品,都放到了西屋锁好,然后吹熄了烛台。
林祈岁自然要回东屋睡觉,谢长兮跟在他后面也想进屋,被林祈岁挡在屋外。
“你就待在堂厅。”林祈岁淡淡道。
“臭小孩,”谢长兮做出一副可怜相,“这么无情啊。”
“我这两天跑前跑后,又帮你糊纸扎,又给你做饭的,今天还帮你打探消息,你连屋都不让我进?”
林祈岁:……
他无语片刻,低声道:“你是鬼,又不用睡觉。”
“那我想跟你待在一屋。”艳鬼眉梢一挑,提出自己的要求。
林祈岁:……
还是个不好打发的难缠鬼。
沉默片刻,他抬头看了谢长兮一眼:“你身上太冷了,我病刚好,身子弱,受不了。”
一身白衫的少年,星眸泛着令人起怜的薄红,立在门口,可怜兮兮的朝他发出请求。
“行吧。”谢长兮妥协。
一转身,青色的衣摆在身后划出一道飘逸的弧线,消失在门口。
林祈岁松了口气,脱下外衫,上床睡觉。
第6章 五女一儿(修)
一夜无梦。
林祈岁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一早醒来,谢长兮又已经站在屋门口等他了。
“醒了呀,快来吃早饭。”艳鬼懒洋洋的倚着门框,一双桃花眸弯的好似新月,“我煮了粥。”
林祈岁揉揉惺忪睡眼,翻身下床。
等他吃了饭,两人继续出门寻找线索。
今日的垅阴镇又是阴天,停云霭霭,浓雾沉沉,搞的人心里都跟着恹恹的。
可偏偏,铺门一落锁,隔壁的张婆婆就像是脚上长了耳朵一样,又拄着拐杖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林小子,出去啊?”
林祈岁从一开始面对她时的有些发怵,到现在已经完全麻木了。
“嗯,出去找人给我爹办丧事,他死了。”少年对答如流,不给老太太插嘴的机会,“婆婆放心,我天黑前就回来。”
说完,也不等张婆婆答话,拉着谢长兮就走。
“哎……”
张婆婆似乎没料到他竟会如此,干裂萎缩的嘴巴翕动了几下,死死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喵嗷!
一声凄厉的猫叫响彻整个小镇。
令前面正快步疾行的两人都顿了下身形。
张婆婆却恍若不觉,伸手摸了摸蹲在她瘦弱肩膀上的黑猫,喃喃自语:“他都好些天没来看老婆子了,是不是?”
“到底在做什么呢?连你去了也不喂。”
……
今晚子时就是那鬼新娘说的,举办喜宴的时辰。
虽然他们现在打听出的消息不多,还不能确定鬼新娘就是陈家小儿子要娶的人。
但手札上第四条说:请务必在第三日天黑前,将做好的纸扎交给苦主。
这么说来,今日天黑之前,王家女定会来铺子取走谢长兮做好的那些纸扎品。
为了赶在天黑前回铺子,林祈岁和谢长兮分开行动。
一人去找陈家附近的邻居打听消息,一在街上找铺子里的伙计询问情况。
陈家既然住在这,就不可能不在镇上的铺子买东西,挑几家米面布匹铺子,总能问到些东西。
两人约好一个时辰后,在纸扎铺门口汇合。
谢长兮去找陈家隔壁的邻居,林祈岁则进了街边一家粮食铺。
铺子老板是个胡子拉碴的大叔,刚吃过午饭,懒洋洋的缩在柜台后面的椅子里打盹。
林祈岁迈进铺子,屈起手指敲了敲柜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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