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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进来吧。”她拄着一根已经磨的光滑发亮的细木棍,转身进了院子。
谢长兮赶紧推上车,两人跟在她身后。
这家院子的结构和陈家差不多,瞎眼女子带着两人进了靠近大门的一间耳室,那里面就放了些木柴,空了大半。
将耳室的门打开后,女子就拄着木棍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林祈岁见状,跟谢长兮一起将所有纸扎品都放进耳室,然后离开了院子。
但自始至终,不管他们是问那女子问题,还是同她告别,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回去的路上,谢长兮照例给推车施了术,让车子自己骨碌着往前走,两人并肩在后面跟着。
少年盯着前面的空推车,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出神。
谢长兮看了他一眼,突然捉住他的手腕子,把他被门夹到的那只手举起来,放到自己的面前端详。
少年的手指还有些红肿,微微弯曲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谢长兮“啧”了一声,低头凑了上去。
林祈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的瞪大了双眼。
“你……干什么?!”
他用力挣扎,奈何谢长兮力气大的出奇,他根本挣扎不脱。
忽而,手上一阵凉风拂过,那火辣辣的痛感竟然瞬间减轻了不少。
林祈岁一怔,只见谢长兮对着他受伤的手,轻轻吹了口气,就松开了。
“我这么吓人吗?”艳鬼笑眯眯的看着他。
林祈岁无语,毫不留情的朝他丢了一记白眼。
谢长兮也不恼,伸手在他头上揉了一把,感叹道:“祈岁,小孩子还是坦诚一些讨人喜欢。”
林祈岁没有说话,但他发现,自己受伤的手,竟然已经奇迹般的痊愈了。
“多谢你。”他轻声道。
少年垂着头,便没有发现,走在他身侧的艳鬼,嘚瑟的高高扬起了嘴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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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同喜同丧(修)
——吱呀。
路过隔壁陈家,一道刺耳的开门声突然自两人身后响起。
林祈岁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去看。
就见,陈家那黑沉沉的木门,被打开了一道缝,一双阴森细长的眼睛正透过门缝死死的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
“别看了。”谢长兮伸手按在他后颈上,冰凉的掌心一点点向上游移,最后在脸侧停住,轻轻将他的头扭回来。
林祈岁被他没有体温的手,冰的抖了一下。
“那七颗头被我们找了回来,她估计要气得跳脚了。”
林祈岁不置可否:“可王素荷要这些纸扎品,做什么呢?”
“反正今晚就是陈家的喜宴,到时候就知道了。”
林祈岁点点头,没有说话。
回到铺子,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厚重的黑云坠的几乎要贴住地面,一声惊雷划过天际,大雨毫无征兆的瓢泼而下。
林祈岁站在烧成一片黑灰的纸扎铺门口,看着外面豆大的雨滴砸在地面上。
“想什么呢?”
谢长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天黑了,该关店了。”
林祈岁看了看面前几乎变成两大块黑炭的破木门。
林祈岁:……
他摸上漆黑的门扇,试图将两扇门闭合。
刚一动手,就被谢长兮握住了手腕子。
少年的手腕细长,白的几乎透明,那薄薄的一层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脉络清晰可见。
谢长兮捏着他的腕子把手上的黑灰轻轻拍掉,然后就这么把人牵进了屋。
林祈岁站在屋内,看着他一抬手指,将两扇黑黢黢的破门合上了。
“离子时还早,进去歇会儿吧。”谢长兮道。
林祈岁“嗯”了一声,转身进了东屋。
屋内很暗,又不能点烛台,他索性靠在床上小憩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祈岁微卷的睫毛抖了抖,缓缓睁开眼。
入目一片漆黑。
“谢长兮?”他轻唤了一声。
外头没人回他。
林祈岁静坐了一会儿,四周依旧没有半点声响。
他翻身下地,打开东屋房门走了出去,外面的堂厅里竟然亮着昏黄的烛光。
厅内满是被大火烧灼后的焦糊,破败依旧,却没见谢长兮的身影。
环顾四周,余光却突然瞥见旁边一道黑色的影子。
黑影?
林祈岁一惊,看向那影子,顿时汗毛倒竖起来。
只见闭合的两扇焦黑的破门前面,本应躺在棺材里的林长世却躬着身体,低垂着头,直愣愣的坐在那里。
林祈岁背脊一寒,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那尸体像是感应到什么一般,突然转头朝他看过来。
——咔!咔!
僵硬的骨节摩擦声响起。
林长世以一个极为诡异的姿势歪着头,黑洞洞的双眼死死盯着林祈岁。
“别……”
他用一种极其古怪的,尖细如猫一般的声音道:“别-去!”
——邦!邦!
街上刚好传来打更人敲梆子的声响。
子时了,陈家的喜宴要开始了。
林祈岁捏紧了垂在身侧的手,那东西挡在那,他怎么出去?
——喵嗷!
犹豫间,一声凄厉的猫叫突然炸响。
林祈岁打了个哆嗦,却见隔壁张婆婆的那只黑猫,挥舞着利爪,正朝他迎面扑来。
“啊!”
他惊叫一声,脚下踉跄,直直朝后倒去。
这一倒,却撞进了一个冰冷宽阔的怀抱里。
“醒醒。”
耳边似有熟悉的声音在叫他:“臭小孩,快醒醒。”
“……呼!”
林祈岁猛地睁开眼,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推开大门,走出了铺子,此时正站在大街上。
外面①风雨如晦,谢长兮撑着伞,就站在他身后。
谢长兮天青色的衣摆如雾一般罩在身上,瓷白的脸上神色淡淡,那头黑如新墨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又融入雨丝里。
林祈岁盯着他那张冷峭的侧面,有些愣怔。
忽而……
嘲哳刺耳的哀乐流淌过空无一人的大街,一队穿着丧服,抬着棺材的送葬队伍,正自他面前经过。
引魂幡在雨中诡异的飘动,无风而展,黑沉的棺木压的抬棺人肩膀垮塌,一步一挪。
林祈岁的视线不由自主跟随队伍移动,恍惚间,竟不知身在何处。
“回魂了。”
谢长兮抬手揽过他的肩膀,把他带的往后退了几步。
那棺材正好行到两人的面前,抬棺的汉子脚下一崴,棺材剧烈倾斜了一下,棺盖被晃开,露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他……”
林祈岁唇瓣相撞,微微发抖。
是那个之前在义庄见过的青年!
“他不是……被家人领回去了吗?”
“许是今天才下葬。”谢长兮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撞什么邪了?突然从屋里出来,推门就往外走,拦都拦不住。”
冰冷的触感令林祈岁的神志清醒了一些,他下意识往谢长兮身边靠了靠。
“我方才……”
刚要开口说他刚才所见,一抬头,陈家门口高高挂着的大红灯笼,刺的他眼睛生疼。
几个腰间绑着红绸布的乐师,吹着喇叭,敲着锣鼓,一个个面上带笑,喜气洋洋。
街上丧乐恸人,一身白布麻衣的送葬队伍,满面悲戚的自大雨中穿行;街对面的巷子里,锣鼓喧天,欢声笑语,热闹非凡。
林祈岁看着这诡异的场面,一股寒意自脚底板直窜上后脊。
“我刚刚一醒来就发现你不见了,推门出来,没见你,倒是林长世的尸体不知怎么靠着大门坐在那。”
林祈岁道:“他还说:别去?”
“嗯……”谢长兮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听起来像是阻止你出门的。”
林祈岁点点头,又奇怪:“那我为何还是跑到街上来了?”
“人死后,执念不会消散,会随着魂魄停留在原处,或为了放不下的事,或为了在乎的人。”
谢长兮道:“但鬼也有厉害之分,它尽力了吧。”
林祈岁没有说话,想起他家铺子里出现的猫碗,陷入了沉思。
——邦!邦!邦!
欢天喜地的锣鼓声中,打更的梆子声响了起来。
子时了。
见林祈岁还望着对面的陈家发呆,谢长兮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时辰到了,走吧?”
林祈岁却没动。
大雨毫不留情的砸在青色的纸伞上,又顺着伞面滑下,又密又急,像一帘瀑布,将对面陈家的房子映的模模糊糊。
“有客去了。”林祈岁开口道。
谢长兮闻声抬头,就见原本还空无一人的巷子,瞬间出现一堆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人影尽是些漆黑的轮廓,没有五官,看不出样貌和身形,却一个叠着一个,都往陈家黑沉的大门挤过去。
“走吧。”林祈岁深吸了口气,提步走向街对面的巷子。
谢长兮收回视线,撑着伞,紧跟在他身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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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风雨如晦:风雨如晦,鸡鸣不已。《诗经·郑风·风雨》
第11章 陈家喜宴(修)
陈家没有大操大办,但陈光宗是陈家唯一的男丁,陈母又不舍得太委屈了他。
是以,放放鞭炮,敲敲锣鼓,还是少不了的。
林祈岁和谢长兮到陈家门口的时候,大雨奇迹般的停了。
而他们隔着大街看到的那些奇怪宾客都已经进了院子,他们两人竟是最后到的。
大门口摆着一张木桌,一个穿着绣吉祥如意纹衣裤,鼻梁上架着琉璃镜的老头,正坐在那记礼单。
林祈岁走上前,将新娘给自己的请帖递了过去。
老头接过来,贴在琉璃镜上仔细看了好一会儿,才一扬手,朝两人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两人提步进门,陈母就气势汹汹的从院里冲了出来。
她穿了一身崭新的蓝底白花袄裙,头发梳的整齐,戴了银钗,脸上也涂了脂粉。
只不过涂的过浓,脸上白的吓人,脸蛋上却是死红死红的两团,活像个纸扎的。
“站住!”
陈母将两人拦在门外,伸手指着林祈岁,怒道:“你不是街对面那家纸扎铺的人吗?!”
“我陈家大喜的日子,你来做什么?真是晦气!”
“前两日还装成道士来家里行骗,我都还没找你们算账!”
她骂的难听,见他们不肯走,抄起扫把就朝两人打过来:“去去去!快滚!别耽误我家正事!”
“陈大娘,”林祈岁提高声音呵住了她,“我们是有请帖的,为何不能进?”
“你家里开纸扎铺的,晦气!”陈母满脸嫌恶,“有请帖也不行!”
少年被气的脸色发白,正要再辩,谢长兮握住了他的腕子。
眉眼温和的艳鬼嘴唇一勾,突然变手为爪,抓在陈母的头顶上。
林祈岁正疑惑他要做什么,就被谢长兮用另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紧接着就是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还有陈母卡在喉咙里的惨叫。
林祈岁实在好奇,便伸手去扒谢长兮捂住他眼睛的手,结果用了半天力,那艳鬼的爪子还是纹丝不动。
耳边,一道清润的声音响起:“确定不怕?也不知是谁,那晚上被自己老爹的尸体吓昏了。”
少年被揶揄的直咬牙,“哼”了一声,再一用力,把那捂着自己眼睛的爪子扒开了。
就见,站在大门口的陈母,身子还是面向他们的,头却被硬生生扭了半圈,只留了个黑乎乎的后脑勺对着他们。
林祈岁:……
“嚯嚯……”陈母嘴里发出一阵奇异的怪响,像是被一汩汩的血呛住了喉咙。
她断断续续道:“既—然有—请帖,那就—进—来吧。”
说完,一甩袖子,就这么倒着身子走了。
两人也不再磨蹭,进了陈家院子。
不大的小院,此时摆了四五桌席面,都围满了人,乌央乌央的,吵闹的厉害。
但敲锣打鼓的喜乐声震天,林祈岁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正四处观察,谢长兮凑了过来,低声道:“别傻站着了,先找个地方坐吧。”
他这一提醒,林祈岁才回神。
却发现,刚才三三两两扎堆闲聊的客人们,这一眨眼的功夫竟然都已经找到了各自的座位,落了座。
只零星还剩下三五个人站着,而这三五个人当中,就包括他二人。
林祈环顾四周,也赶紧找位置坐下。
好在,他很快就在靠近大门口的一张桌子上,寻到了两个不起眼的位置,拉着谢长兮走了过去。
两人落了座,外面的锣鼓声很快停了,鞭炮也刚好放完,方才还吵闹不堪的客人们,这会儿一个个像被浆糊黏了嘴,安静的没人发出一点声响。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的有些诡异起来。
而后,陈母走上了主屋门口的台阶,黑着脸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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