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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陈家大喜,多谢诸位前来捧场。”
“大家稍安勿躁,待请出新人拜过堂、行过礼,就可开席了。”
她神色恹恹,全然不似前两日林祈岁见到时那般高兴。
正这时,寂静的院中,突然传出一阵哀伤悲戚的低吟,像是有女子在哭。
林祈岁一顿,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很快便发现那声音的来源,正是距离他座位不远处的耳室。
谢长兮见他突然屏息凝神,有些奇怪,凑过去问:“怎么了?”
林祈岁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朝旁边那间耳室指了指。
“那里面,好像有女人在哭。”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的想到了那日来陈家时,看到那双红绣鞋。
“我想过去看看。”林祈岁道。
他说完就直接站起身,朝那间耳室走去。
岂料,他才从凳子上站起来,与他隔了几十米开外的陈母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瞬间回过头来。
用她那双刻薄的吊梢眼,死死朝这边盯了过来。
“喜宴还没开,不可离席!坐下!”陈母怪叫着。
林祈岁看了她一眼,没有动作。
见他还站着,陈母竟不知从哪抄起一把砍刀握在手里,蹬蹬蹬地跑下了台阶。
那架势,像是若林祈岁不肯坐下,就要一刀将他砍死。
林祈岁无法,只好先坐下来。
陈母这才停下,将砍刀扔在一旁,又重新回到台阶上。
但她依旧不死心,身子虽然面对着正屋站着,却将头反扭过来,一双眼直直的盯着这边看,像是怕林祈岁再站起来似的。
就这样盯了好一会儿,见林祈岁没再动作,才又将头转了回去,继续注意屋里。
见此,林祈岁又悄悄从凳子上挪开了屁股。
谢长兮:……
借着桌上宾客的遮挡,林祈岁弓着身子偷偷往耳室靠近。
谁知,还挪出去两步,他们所在的这一桌上,所有的宾客齐刷刷的全都朝着林祈岁看了过来。
挨着林祈岁的那个中年男人还高高举起了手:“光宗娘!有人……”
话没说完,一团黑雾突然缠住了他的腕子,硬生生把他的整条胳膊都给扯了下来。
——咔吧。
那男人看着自己被黑雾吊在半空的胳膊,翕动的嘴立刻闭上了。
谢长兮朝他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这位兄台,你眼睛怕是瞎了吧。有什么人?这哪有人啊?”
那男人又回头看了一眼弓着身子的林祈岁,不满的小声嘀咕:“他擅自离席了,没听光宗他娘说,不能离席的。”
“他这是坐累了,起来活动活动。”谢长兮睁着眼睛扯谎。
“那……也行吧。”中年男人悻悻闭了嘴。
他转开身子坐好,眼睛却时不时往谢长兮这边瞥过来——在看他那条被扯下来的胳膊。
谢长兮却只当没看见,他勾了勾手指,黑雾便散去了。
男人那条还在抽动的胳膊,顿时掉在了地上。
男人眼睛一亮,刚要弯腰去捡,谢长兮勾起一抹坏笑。
他一伸脚,三两下将那条胳膊碾了个粉碎。
男人:……
有了谢长兮作掩护,林祈岁迅速摸到了耳室的门口,探头往里面看。
窄小黢黑的小屋里,一身大红喜服,蒙着盖头的新娘,把头埋的低低的,坐在一把破椅子上。
她的双脚都被铁链锁了起来,栓在钉在地上的木桩子上。
林祈岁听见她在低声哼唱,声音像在哭似的:
五月稻穗正扬花,丈夫还是吃奶娃。
等郎长大嫌妹老,弃旧换新不爱她。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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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来源于网络,客家民谣。
第12章 恨之入骨(修)
林祈岁在耳室外听了一会儿,只能隐约听出她唱的这几句。
因为她在哼唱的时候,一直在用指甲刮自己面前的桌子。
刺耳的“刺啦”声,混杂着她的低吟,很难听清楚句子。
小屋里实在太暗了,本来就是半夜,屋里又只有一盏放在窗台上的蜡烛,林祈岁使劲朝里望了半天,也没看清她到底在桌子上面刮什么。
“臭小孩,回来吧。”
正这时,谢长兮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祈岁猛地回头,就见有两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正气势汹汹的朝他这边走过来。
“她们来绑新娘了。”谢长兮高高坐在桌沿上,朝林祈岁道。
“知道了。”
林祈岁看了一眼快步走过来的两个妇人,只好先回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很快那两个妇人就打开了门上的锁链,又解开了新娘脚上的链子,两人一左一右将她架起,拖着她离开了。
林祈岁至听到锁链哗啦啦碰撞的声音,新娘自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妇人将新娘拖上台阶,很快,一个矮个子男人抱着个用红布包裹的什么东西,从主屋里走了出来。
那人将红布裹着的东西紧紧抱在怀里,然后和旁边的新娘并肩站到了一起。
直到这时,陈母的脸上才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招呼旁边的喜婆道:“新人到齐了,快开始吧。”
“吉时已到!”喜婆高声喊了起来,“新人,一拜天地!”
——刷拉!
矮小男人怀里的的红布被揭开了,他怀里竟然抱着一只已经死掉的公鸡。
两个膀大腰圆的妇人,一左一右站在新娘身旁,喜婆一喊,她们就上手按住新娘,硬压着她拜下去。
而那只死公鸡,头无力的垂下,随着矮小男人躬身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林祈岁不适的蹙紧眉头:“陈光宗呢?怎么是只死鸡?”
谢长兮摇摇头,回想那天他们在陈家见到陈光宗时候的场景,随口道:“怕是跑了吧,总不能是死了。”
林祈岁实在看不下去,趁着现在没人注意他,又从座位上溜走,偷偷进了关新娘的耳室。
才踏进门槛,一股陈腐刺鼻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林祈岁被呛的干呕了一下,赶紧捂住口鼻。
他将放在窗台上的蜡烛取下来,借着光亮查看四周。
房间很小,角落里都是土灰,还有几捆干柴,只在中间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凳。
林祈岁将蜡烛靠近过去,桌上黑乎乎的一片顿时被照亮了。
那是……
林祈岁愣在了原地。
不大的破木桌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刻痕,混合着已经干涸的黑血,组成了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死”字。
那桌子正中央,是用血写出的一个大大的“陈”,而就在“陈”字的周围,全部都是横七竖八,重叠在一起的:死!死!死!
她恨陈家,恨的入骨。
林祈岁胸口一阵憋闷,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手札上的禁忌,他都一一遵守了,如今参加喜宴,是最后一步。
或许不生事端,安安稳稳的参加完喜宴,这诡异的一切就能结束了,可他又觉得有哪里不对。
王素荷提前几日就去他家铺子订了那一套冥婚的纸扎,难道就只是为了送到隔壁,给盲女保管吗?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开席了,躲在这看什么呢?”
后脊一凉,谢长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
林祈岁指了指面前的桌子,给他看上面的字。
谢长兮看完了,点头道:“果然没这么简单。”
“怎么说?”林祈岁没明白他的意思。
谢长兮也没解释,拉着他出了耳室,两人重新回到席位上坐下。
“喏。”谢长兮指指前面,让林祈岁看。
此时新人拜完了堂,宴席已经开了。
主屋门口的台阶上,摆了两把椅子,陈母坐了一把,另一把上面,就摆着那只断了头的死公鸡。
至于新娘,正端着茶,规规矩矩跪在陈母的脚边。
她腰杆挺直,跪的一动不动,周身缭绕的黑气却浓郁的几乎要形成实体了。
“看到了吧,新娘子怨气很大的。”谢长兮道,“我们想从这出去,就得平息她的怨气。”
林祈岁点点头,他想到了方才在桌子上看到的“死”字。
“难道说,我们得杀光陈家满门?”他轻声道。
院中方才还噤若寒蝉的客人,此时一个个又欢声笑语起来,狼吞虎咽的吃着桌上的菜。
但林祈岁的话音还没落,旁边正在啃着猪肘子的男人就猛地朝他瞪了过来。
不知是不是旁边挂的红灯笼的缘故,映得他双眼通红,眼神也凶恶的吓人。
林祈岁:……
他发誓他刚刚说的很小声,应该只有谢长兮能听到才对。
“怎么,”谢长兮朝那男人笑了笑,“不能说吗?”
那男人猛地怔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袖管,用仅剩的一只手,把鸡腿狠狠塞进了自己嘴里,继续埋头大吃起来。
林祈岁瞥了一眼,桌上确实都是些色泽诱人的大鱼大肉,看着很香,只是这些人吃东西的样子有些吓人。
拎着鸡腿,排骨,一股脑塞进嘴里,蹭的满脸都是油红的汤汁,连骨头也不吐。
“咳咳……”
他看得反胃,赶紧站起身离桌子远了点。
谢长兮走过来帮他顺了顺背。
待到缓过一点,林祈岁直起身,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口道:“趁着现在比较乱,我想去隔壁看看,那个盲女或许知道些什么。”
“好。”谢长兮应道。
两人绕过大口吃席的宾客,往陈家大门口移动。
来时守在门口记礼金的老头已经不在了,林祈岁伸手去拉门栓。
“二位,酒席还没散呢。”
一道沙哑的苍老女声,兀的响起。
林祈岁深吸了口气,回过头。
却见,本该坐在椅子上接受新娘敬茶的陈母,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人身后。
一脸刻薄像的老妇人,嘴唇涂抹的鲜红,盯着林祈岁,阴恻恻问道:“你们这是要上哪去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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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来砸场子(修)
“咳,”谢长兮轻咳了一声,笑道,“酒席没散,也得容人去方便吧?”
陈母“哼”了一声,那双吊梢眼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显然并不相信。
但,又无法对他做什么。
盯了一会儿,不情不愿的伸手朝另一间耳室一指,尖声道:“茅厕在那。”
“多谢。”谢长兮微笑,牵着林祈岁朝那间耳室走去。
身后,陈母死白的脸上五官扭曲,大叫着:“进了我陈家的门,酒席不散,休想离开!”
两人自然没真的进去耳室,墨迹了一会儿,等陈母离开,就折返回去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之前那个负责记礼单的老头,又重新出现在了门口,板着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坐在那直愣愣的看着他们。
看起来,是个守门的角色。
林祈岁朝台阶上的陈母三人看了一眼。
此时,新娘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被一个妇人架着,站在陈母面前听家训。
林祈岁问道:“后面,她该不会是要和那只死鸡入洞房吧?”
谢长兮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点点头:“应该是。”
“得抓紧时间了。”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必须得在入洞房之前,阻止或者打破这一切。
“你能不能帮我想办法拖住陈母?”林祈岁道。
谢长兮桃花眸弯的仿佛新月:“你想做什么?”
林祈岁抿抿唇没有回他,只是道:“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谢长兮便不多问,转身朝陈母三人走了过去。
台阶上,坐在椅子里的陈母还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正拉着一张黑脸,给新娘子说规矩。
死鸡就扔在一旁的椅子上,翻着白眼。
新娘子把头垂得低低的,盖头上的玉珠撞在一起,叮叮作响。
谢长兮看了一眼她身上浓郁的黑气,嘴角一勾,自指尖涌出一团黑雾。
那黑雾直朝椅子飘去,牢牢缠住了椅子腿。
——啪!
椅子立时翻倒在地,死鸡摔在地上,正好滚到陈母脚边。
陈母瞬间变了脸色:“你在干什么?”
“不干什么,”谢长兮拂了拂袖摆,对她一笑,“来砸场子的。”
说完,他转过身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陈家不大的院落。
指尖一动,那团黑雾顿时从椅子腿上撤下,分成数个小团,朝院里摆着的几桌酒席直冲而去。
——哗啦!
院里的所有桌子全部被掀翻。
桌上的杯盘碗碟碎了一地,饭菜撒的到处都是,还溅了那些宾客满身满脸。
正在埋头大吃的宾客,像是瞬间被人定了身,都僵在了原地。
但只是片刻,他们丢掉手里的吃食,齐刷刷的站起,全部朝谢长兮看了过来。
谢长兮看着这些神色阴冷的宾客,“啧”了一声,转身走到陈母面前,抬手,将陈母拎起,然后自己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陈母:……
面相刻薄的老妇人气得尖叫:“你!你给我住手!”
谢长兮恍若未闻,哼着小曲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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