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周师兄,”林祈岁不解道,“先不说第一种能不能顺利达成。如果是第二种情况,其实我们只要离开村子,吴里正没了祭品,就无法进行祭祀祈雨,祭山女的接任仪式也就无法提前进行了。”
周霁愣在原地。
类似的话,昨晚秦莹也说过:你们不来,吴里正就没法祭祀祈雨,他就不能提前送走我姐姐。
我是要杀光村里所有人的,如今还剩了那么多。
“难道,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见一见那石像,然后离开就可以了?”
周霁实在不敢相信。
这是个地级劫,他还从未遇到过如此简单的地级劫,比一般的人级劫都简单。
“是不是的,问问石像里的东西就知道了。”谢长兮道,“秦莹不是说,她经常和石像说话吗?说不定我们也可以。”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周霁道,他们已经在这个劫里折腾了这么久,如果不把这个中缘由彻底弄清楚就离开,还真有点不甘心。
……
入夜,熄灯后不久,窗外果然又传来了女人呜呜咽咽的哭声。
林祈岁从床上坐起身,借着月光,看到一个纤弱的女人的影子,映在了窗纸上。
他知道,那是秦莹做的纸人偶。
谢长兮就在他的床边,懒懒的眯着眼睛盯着窗户上的影子。
“小祈岁,你说明天村子里会死人吗?”
“应该会的。”林祈岁道,“就是不知道,轮到谁家了。”
女人的呜咽声在窗外徘徊了好久才离去。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林祈岁一醒来就听到了村里死人的消息。
周霁起的很早,去村里转了一圈,带回了赵青山被杀的消息。
“头和四肢都没了。”周霁对两人道,“赵家的院子里一地的血,赵来娣吓坏了,被隔壁邻居带走了。”
“还有赵青山那个怀着孕的续弦,也吓得滑胎了,已经叫了村里人去知会娘家人来接。”
他说着,叹了口气:“这赵家是彻底完了。”
“吴里正呢?”谢长兮问。
“他自然去了,带着他的婆子孙氏一起,去处理尸体。”
“那他岂不是又能弄到尸油。”林祈岁皱起眉,“这样,吴家岂不是能一直手握保命符?”
“不会。”周霁开口道,“忘了和你们说,我之前独自去过吴里正家,只在他家找到两小罐储存起来的尸油,不过已经被我被倒了,就在他儿子死后不久。”
“只要村里有人死,吴家就有做尸油的原料,”谢长兮眯了眯眼,“这老头子狡猾,死也要让自己最后一个死。”
“那我们就让他活不过今晚。”林祈岁道。
周霁眼睛一亮:“小师弟聪慧。既然如此,我今天再去吴里正家一趟,你和谢前辈去后山见那石像吧。”
“好。”谢长兮欣然点头。
三人说定,便开始分头行动。
此时日头已经升了上来,秦莹背着背篓已经从后山回来了。
林祈岁从简陋的灶房里翻出两个鸡蛋,和一个硬邦邦的窝头带上,和谢长兮一起去了后山。
后山野草凄凄,荒无人烟
石像前,一枝开得灿烂的桃花插在土里,随着山风微微摇曳。
林祈岁将带来的鸡蛋和窝头放在石像脚边摆好,然后仰起头,看着石像的冷厉的面容道:
“我们明天就要离开了,今天是最后一次来见你。”
“如果有什么话,需要带给她,我可以代劳。”
话音落下,石像静静的矗立在那里,没有丝毫变化。
林祈岁盯着那双冰冷的眼,又看向那张紧抿的嘴,石像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微笑都没有。
难道,是他们猜错了?
可上次的石人,嘴巴确实动了,好像和他说了什么。
又等了片刻,石像依旧没有动。
林祈岁看向一旁斗蟋蟀玩的谢长兮,有些泄气道:“算了,回去吧。”
他转身要走,谢长兮抬头瞥了石像一眼,突然道:“它不是在说吗?”
“什么?”
少年一怔,猛地回头看向石像。
就见,刚刚还纹丝不动的石像,嘴巴竟真的一开一合的翕动起来。
只是,没有任何声音。
这一次,林祈岁死死盯着他的口型,不敢错过分毫。
片刻后,石像不动了。
刚刚的一切,都好像只是他的幻觉。
“它说什么?”谢长兮问道。
“带她……离开。”林祈岁回忆着石像刚刚的口型道。
谢长兮挑眉:“它想让我们带着秦莹离开这里?”
“恐怕是。”林祈岁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突然,他抬头看向谢长兮,墨色的琉璃瞳闪着锐利的光:“我知道了!”
谢长兮勾唇一笑:“哦,小祈岁知道什么了?”
“要破这个劫,我们得满足它,也就是秦晖的心愿。”林祈岁道,“秦晖希望秦莹不要再继续复仇,而是离开这里,离开这座村子。”
“但是,秦莹不肯。自从那个求子的妇人死后,她就无法再听到石像说话了,也因此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所以,她开始复仇,将杀光村民当做她活下去的支撑。”
“而村民的记忆,还有碎掉的石像复原,应该都是秦晖做的。凭他的力量,无法将秦莹带离这里,所以他只能陪着她继续演祭山娘娘杀人的戏码,希望有朝一日,等到村里所有人都被秦莹杀光后,她就能愿意离开这里。”
“但是,偏偏开始不断有外来者进来这里。”谢长兮眯起眼睛,继续道,“而洞悉了这一切的吴里正,开始试图利用外来者祭祀祈雨,提前送走秦晖,从而打破现状。”
“所以,秦晖不得不阻止祭山女接任,抹去村民的记忆,一次又一次的循环他们这几天的经历。”
“对。”林起岁点头道。
“那还真是兜了好大一个圈子。”谢长兮伸手摸了摸林祈岁的头,笑眯眯的感叹,“明明我们只要听从秦莹的话,在这里待上两天,就可以离开了。”
——当!
一声脆响突然自两人的身后响起。
林祈岁回头一看,石像的脚边,竟然掉落了一枚小小的铜镜。
-----------------------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有微修,不过不影响剧情[害羞]
第78章 镜中所见
铜镜不过巴掌大小, 很普通,没什么多余的装饰,镜面上接了一截短短的手柄, 已经被磨的光滑发亮。
林祈岁将镜子捡起来, 拿在手上看了看, 却发现这面镜子照不出人影。
“怎么了?”
见他神色一变,谢长兮问道。
“你看。”林祈岁将镜子递了过去。
谢长兮接过镜子看了看,也同样没有在上面照出自己的模样。
“奇怪。”少年皱眉道。
“先回去吧,看看周霁那边如何了。”谢长兮道。
两人便回了茅屋, 周霁已经提前回来了,坐在院子里抹着汗。
见了两人,问道:“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谢长兮:“还算顺利,你呢?”
周霁:“吴里正果然又重新做了两罐尸油, 不过被我打翻了,老东西一直追我到茅屋门口,还是秦莹把他赶走的。”
“有惊无险, 目的达到就行。”谢长兮道,“我们倒是得了点新东西, 进屋来看。”
他说着就进了茅屋, 林祈岁和周霁也跟了进去。
秦莹还在院里搭的简易灶屋里忙碌, 见他们三个突然都进屋去了, 停下手里的活儿,朝屋里瞥了一眼,又继续忙自己的。
“是什么?”周霁问道。
林祈岁:“一面铜镜。”
他说着,从衣襟里将那面小镜子拿了出来。
周霁接过来看了看,很快也发现这面镜子照不出人影。
“这怎么用?”他举起镜子,朝两人问道。
林祈岁和谢长兮也不知道, 但两人都还记得住在这里的规矩:家中不照镜,不见水,不独自去拜祭山娘娘。
上次在破屋的时候,林祈岁就是用一块镜子碎片,照出了秦莹的真面目。
想来,她是怕自己的身份暴露,才会定下“家中不照镜”的规矩。
“所以,秦晖的意思,是要我们揭穿她吗?”林祈岁问道。
现在秦莹的记忆又回到了他们刚来野芳村的时候,因此在她的记忆里,自己伪装秦晖的事,还没有暴露出来。
“试试呗,反正也没什么损失。”谢长兮道,“只是要小心镜子别被她抢走就行。”
这面镜子特殊,又是石像里掉出来的,应该是很关键的东西。
听他这样一说,林祈岁把镜子塞到了谢长兮手里:“那你来吧。”
秦莹身手不错,他觉得自己这小身板,可能抢不过她。
“好。”谢长兮接过镜子,欣然答应。
“咳咳……”
一旁的周霁突然咳嗽了一声,有些尴尬道:“回……头。”
谢长兮也已经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余光瞥见一道黑影猛地朝自己袭来。
他双眼一眯,闪身后撤了半步。
躲过黑影的袭击之后,手腕一翻,铜镜就朝黑影所在的方向照了过去。
秦莹扑了个空,举起手里握着的镰刀,狠狠朝铜镜劈下。
周霁看的心头一紧,刚要把手里的符咒甩出去,却发现秦莹的动作突然停了。
她盯着铜镜,双眼的瞳孔瞬间放大,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见她举着镰刀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周霁上前抽走了她手里的镰刀,然后好奇的朝铜镜瞥了一眼。
却只瞥见一道刺眼的光线晃过,铜镜里依旧什么都没有照出来。
“这镜子好怪。”他不解道。
而此时的秦莹,却在镜子里看到了画面。
是一片刚冒出嫩芽的草地,鹅黄色的一片,新绿的小草毛茸茸的,偶有几支黄色的迎春花绽开,给草地点缀了一抹亮色。
再看,画面最下面的边缘,却放着两颗窝头,还有一支含苞待放的桃花。
粉嫩的花苞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清透干净。
再然后,是一个身穿灰褐色布衣裤的小孩,个子小小的,脸上涂的脏兮兮,正仰头看着她。
小孩在哭,眼睛红红肿肿的,还有鼻涕在流。
突然,画面变了。
还是新绿的草地,但小草好像长高了一些。
再看自己视线的最下方,窝头变成了一个糖饼,桃花开了,浅浅的粉色,嫩黄的花蕊,一朵一朵,缀满了花枝。
还是那个小孩,依旧穿着脏兮兮的衣服,脸上不知是泥还是什么,抹的像个小花猫。
但她没有再哭了,而是手里拿着一枝桃花,静静地看着前方。
而后,画面又变了。
草地茂盛了起来,已经能没过人的脚踝,翠绿的叶子随风摇曳,偶尔还有一两声虫鸣。
供品又变成了窝头,不过没有桃花了,只有一把各种颜色凑在一起的小野花。
小孩看起来终于干净了一点,头发也好好的梳了起来,衣服还是破的,但不脏了。
她嘴唇翕动,眉眼温和的自己说着什么。
再变。
野草已经没过了人的膝盖,深绿色的一片,郁郁葱葱,像一片绿色的海。
小孩就站在海浪之中,仰头望着,手里拿着一只草编的蚂蚱,比比划划的,像是在和谁玩耍。
再然后,草地枯黄了。
凛冽的风吹倒了一片枯草,露出光秃秃的一片土地。
小孩看起来长大了一些,皮肤也有些晒黑了,站在那片黄褐色的土地上,眼睛里的神情凌厉而狠绝。
终于,下起了大雪。
裸/露的土地被皑皑白雪覆盖,一望无际的白色之上,突然出现了一对脚印,由远及近。
小孩又长大了,墨色的长发在头顶梳成了髻子,脸上的线条也明朗起来。
眼神也更加沉稳深邃了,她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里,静静地站着。
秦莹看的眼睛好酸,她使劲眨了眨眼,再朝那铜镜看去时,画面开始在春夏秋冬之间不断轮换。
她看着看着,感觉脸上有热热的东西淌了下来。
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是秦晖眼中的她。
她日复一日的带着供品去看石像,站在石像前,有时哭泣,有时低语,有时玩耍,有时发呆。
63/175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