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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个妇人死后,她就再也听不到石像说话了。
她以为,这个村子真的就只剩下她自己了。
原来不是的。
她来看小晖的时候,小晖也在看着她。
一天天,一幕幕,他都看在眼里。
在这个地狱般的村子里,他们依旧是彼此的支柱。
秦莹肩膀剧烈的颤抖起来,她死死盯着铜镜,眼泪在脸上汇聚成河。
林祈岁虽然不知道她都看到了什么,但此时的情景,他知道,那句话是时候说了。
“他想要的不是复仇,他希望你能离开这里。”
话音落下,秦莹僵在原地。
她想起来了。
野芳村的人,其实早就死了。
……
那是一个烈日炎炎的盛夏。
赵青山的媳妇儿卫氏,提着篮子,去后山拜祭山娘娘。
她将篮子里的鸡蛋和白馒头摆在石像面前,然后虔诚的双手合十,念叨起来。
“娘娘在上,赵家苦无后继之人已久,家中有一女儿,将来可接替娘娘之位,望娘娘开恩,赐赵家一子,以继家业啊。”
念叨完一睁眼,卫氏有些发怔。
原本横眉冷对,嘴唇紧抿的石像,好像笑了。
起初她还以为是祭山娘娘显灵,可越看却越觉得不对劲。
这石像笑得太诡异了。
卫氏吓得两腿发软,连地上的鸡蛋和馒头都顾不上拿,就撒腿跑了回去。
当晚,村子里就响起了凄惨的哭声,卫氏悄无声息的惨死在家里,头和四肢不翼而飞。
秦莹那时年纪小,没能看到卫氏惨死的场面,但整个野芳村,已经传遍了卫氏惨死的消息。
她只觉得高兴,她知道,一定是小晖回来了,他来报复这些魔鬼了。
当晚,她又偷偷去了后山,和石像说起了悄悄话。
可是,石像却没有再回应她。
她没有回家,蜷在石像脚边睡了一夜。
次日一早,却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木架子上。
野芳村的村民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支火把,用仇恨的眼神死死盯着她。
吴里正就站在这些人的最前面,看向她时满是痛恨和厌恶。
他说她是恶鬼上身,说是她杀了卫氏。
他号召村民们将火把丢到她身上,要将她活活烧死。
炽热的烈焰越烧越旺,火势冲天,几乎瞬间将她吞灭。
烧灼的剧痛中,她似乎记起了什么……
卫氏去拜石像的那天,她正躺在草丛里睡觉。
她听到卫氏嘀咕着说:“什么破石像,什么狗屁的祭山娘娘,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一个外乡来的小丫头片子,封在石像里就能成神仙啦?要我说就是扯淡!”
“吴里正那老头子也是,叫青山打猎时候弄断那个姓秦的汉子的腿,又叫我随便找个大夫来应付,费了半天功夫才把人拖死。
他那媳妇儿命也够长,我下了那么多药才把她弄死。结果就为了让秦莹这小丫头乖乖坐进石头里当神仙。”
“她要是再不保佑我生儿子,我就把这石像砸了,让我自己的闺女坐进去!”
秦莹躲在草丛里,恨的憋红了一双眼。
是夜。
她磨亮了家里的菜刀,偷偷摸进了赵青山的家。
很不巧,赵青山又上山打猎了,家里只有卫氏和尚在襁褓里的赵来娣。
秦莹咬紧牙,瞪圆了眼。
手起,刀落。
一下,两下……
血溅了一屋子。
躺在床上的人,一声都没吭。
再一下。
人头咕噜噜滚落,砸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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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这个本终于要结束了呼呼[狗头]
第79章 记忆之镜
火势猛烈, 火光冲天而起。
她在被焚烧的剧痛中想起了一切,她看到了吴里正老谋深算的扬起了嘴角。
她不甘心,她怎么能死在这。
爹娘和弟弟的仇, 还没报呢……
可她还是死了。
死在了这场烈火之中, 死在野芳村所有村民的期盼之下。
当晚, 后山的石像碎了。
里面的东西挣脱而出。
只一晚,野芳村血流成河。
所有人都死了,头和四肢分离,血液喷溅向四处, 死状惨烈。
烈日悬挂于高空,暴晒着这些残肢断臂,小村死一般宁静。
当太阳落下再升起,地上的这些断肢和头颅纷纷回到了各自的身体上, 满地的鲜血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死去的人又“活”了过来,他们仿佛无事发生,停顿片刻, 挠挠头,又各自去忙手里的活儿。
秦莹在村外的荒地上坐起身, 她想不起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但却浑身剧痛, 像是皮肉被黏连撕扯下来一般。
她坐在地上缓了许久, 才慢慢走回了村子。
村子里一切如常,人们还在四处说着卫氏被祭山娘娘杀死的消息。
秦莹听了一耳朵,心里有些高兴。
她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服,脚步轻快的走回了茅屋。
她和了一盆面,蒸了两个大白馒头,用白布包好, 放进背篓里。
明早要去看小晖,她要和他说卫氏死掉的事。
太好了,卫氏是第一个,那第二个会是谁呢?
……
白光闪过,镜子里的画面消失不见了。
秦莹收回目光,对三人淡淡道:“明早我送你们出去。”
她又看了一眼谢长兮手里的铜镜:“这是他给你们的东西,留着吧。”
谢长兮闻言便将镜子还给了林祈岁。
秦莹一脸冷漠的就要离开屋子,林祈岁赶紧开口:“等等!那你明天会和我们一起走吗?”
秦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答,走出屋子继续忙她自己的去了。
周霁见状有些担心道:“看这样怕还是不想跟我们走。”
“随机应变吧。”谢长兮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到时候临门一脚,不行就把她绑出去。”
林祈岁:……
三人打趣了一会儿,天就暗了下来。
秦莹做好了晚饭,叫他们来吃。
这一夜,窗外又响起了熟悉的哭声,短暂的在毛屋外停留了一会儿,就往村里去了。
清晨的阳光从撑开的窗户漫进来,洒在林祈岁的侧脸上。
少年有些不适的皱起眉,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
谢长兮就坐在床边看书,见他醒了,投来一道浅浅的笑容。
“快起床,我们准备出发了。”
林祈岁起床收拾,踏出茅屋,一眼就看见秦莹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墨蓝色衣裤,正在院子里收拾背篓,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林祈岁有些意外:“你想通了?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秦莹没有回答,却是道:“吴里正死了,这会儿所有人应该都聚在吴家,我们正好可以离开。”
少年一怔,随即笑了:“好。”
片刻后,四个人带上自己的行李,离开了茅屋。
他们出了野芳村,朝后山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小村子里,却传来一片乱糟糟的吵闹和哭泣声。
村外翠绿的草地一直绵延到大山脚下,野草肆意生长,叶子在山风的吹拂下尽情舞动。
秦莹最后一次站在石像面前,将手里的桃花枝插在地上。
她说:“弟,我走了,你保重。”
群山连绵,一直延伸到眼睛看不到的地方。
四个人沿着崎岖的山路前行,四周的雾气便越来越浓,几乎将他们的身影吞没。
秦莹走在最前面,她没有停顿,穿过浓雾,一直向前行进。
忽而,一道金灿灿的阳光穿过云层,浓雾四散开来,眼前朦胧的景象也逐渐开始清晰。
秦莹的身体突然开始变得透明。
她停下脚步,对三人道:“可能要在这里分别了。”
野芳村的劫已经破了,她一个白阶游魂,自然也没办法在这个世上久留。
三人立在原处,默默和她道别,直看着她化为无数光点,升腾至半空,最后消失不见。
回过神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赤红夺目,照着脚下蜿蜒曲折的山路,一直延伸向远方。
林祈岁遥望那片辽阔的地界,高楼林立,亭台楼阁,应该就是他想去的曲州城。
剩下的路段,便都是崎岖的山路了,除了一些四处飘荡的孤魂野鬼,不会再有劫设在这深山老林里。
谢长兮便一把将林祈抱起,乘着风,撵着夜色赶路。
周霁见状,也只好拿出自己的追风符,往自己脚上一贴,紧追着两人而去。
耳边风声呼呼,林祈岁趴在谢长兮的肩头,看着跟在后面的周霁,被越落越远。
他拍了拍谢长兮的肩膀道:“慢点,周师兄追不上了。”
见少年还没搞清楚状况,谢长兮一笑:“等他做什么?我可没说要跟他一起走。”
林祈岁:……
他想起三人在野芳村闹的不愉快,乖乖闭上了嘴巴。
夜色渐深,谢长兮抱着林祈岁在林间穿行,很快就将周霁甩掉了。
而情绪终于放松下来的林祈岁,早已趴在他肩上熟睡过去。
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缓,谢长兮速度不减,却突然换了个方向前进。
曲州城他是不会带林祈岁去的,景宴的石像已经出现,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带着小孩再找个偏僻的地方待上一段时间。
至少,要等到林祈岁的身体恢复到差不多的时候。
夜半子时,他带着林祈岁在曲州城附近的一个小镇上落脚,打算歇息几日,就将他拐回去。
这个镇子不大,只有一家小客栈还亮着昏黄的灯。
谢长兮要了一间客房,将林祈岁安顿好。
少年体弱,又赶了一天的路,躺在床上睡得很沉。
谢长兮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一道白光自他的掌心涌出,尽数涌入少年的体内。
熟睡中的林祈岁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就被谢长兮的手指按住眉心,一下下缓缓推开。
不安消失了,少年又继续沉睡过去。
直到掌心的白光越来越暗,谢长兮才收回手,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
击碎景宴的神识碎片消耗不小,他得去附近找几只厉鬼来补充力量。
夜色浓黑,一抹淡青色的鬼影,飘出客栈,很快又融入夜色里。
另一边,周霁仅靠追风符,没过多久就被谢长兮远远甩在了后面。
眼看前面淡青色的背影越来越远,周霁的脸上浮起一层薄怒。
他没想到谢长兮竟然真的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这么带着林祈岁跑了。
不行,绝对不行。
随着脚上的符纸一点点燃尽,他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全靠他自己的两只脚在跑。
周霁深吸一口气,停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拿新的追风符,而是打起手势,在指尖掐了一个诀。
霎时,一道蓝色的细线在他指尖凝出,一直向前方伸展。
这是他们玄境派独有的术法,叫:寻根溯源。
这种术法只用很少的灵力就可以支撑,但作用也很鸡肋,就是可以感应到同门弟子之间的灵力和气息,知道对方的位置。
指尖的蓝色细线被放出,很快就钻入林中不见了踪影。
片刻后,周霁又拿出一张追风符贴在了自己的脚上,追随细线而去。
天快亮时,他也紧追两人来到了这座小镇上,进了小客栈,要了两人隔壁的空房。
谢长兮还没有回来,而此时,仅仅与周霁一墙之隔的林祈岁,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睡得很熟,那面铜镜就放在枕边。
突然,在一片黑暗之中,镜面闪过一道白光。
少年的睫毛兀的抖动起来。
他做梦了。
……
每年三月,花红柳绿,草长莺飞,也正是玄境派打开大门,招收新弟子的好时机。
在任掌门褚怀川,一早就派自己的大徒弟秦听闲,和其他几个内门弟子一起,着手布置入门考核的内容。
考核就在三日之后。
傍晚,夕阳西斜。
藏书阁内,一个穿着白衫的少年,正坐在书架前的木梯上,专心看书。
大门突然发出一声轻响,一个长相硬朗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男人头戴墨玉发冠,穿着一身水墨晕染的长衫,站在门口向里面张望。
待看见那少年,便开口喊道:“臭小子,下来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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