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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遇白一听就笑了,“那海鹦鹉还真是忠贞不二呀!”
话一出口,他就明晰地感受到了一道清凌凌的视线从旁处斜射了过来。
他转眸望去,发现裴知凛的容色不太好看,眸色黯沉沉的。
蔺遇白艰涩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默默补了一句:“就像我们俩一样,一夫一妻。”
说着,蔺遇白主动牵握裴知凛的手。
裴知凛面上郁色稍霁,不久便放晴了。
蔺遇白松下了一口气。
四人离开地下洞穴,穿过碧碧茫茫的草野,抵达倾斜的海崖之上。
海崖之上群鸟颉颃纷飞,织成了铺天盖地的墨色,遮住了小半片天,鸟鸣声络绎不绝,其势头可抵汹涌涛声。
亚顿从岛民处借来了一只长杆网兜,蛰伏在海崖之巅的一角,亚斯娜陪伴在侧。
蔺遇白拉着裴知凛一同敛声屏气,静静看着亚顿的动作。
但见亚顿背靠泛着浮光的宝蓝色大海,盘膝坐在碧绿色的草野之上,信手扬杆儿,先是扑空了一次,不出多时,就捉住了一只海鹦鹉,海鹦鹉在网中拼命挣扎着。
亚斯娜拍手祝贺道:“哥哥,你捉住了一只!”
蔺、裴二人凑上前,细细看着海鹦鹉。
海鹦鹉挺着雪白色的小肚子,长着红橘色的弯喙,发出“阿嘎阿嘎阿嘎”的叫声,似乎对亚顿的举止颇为不满。
亚顿捋顺海鹦鹉背上的毛儿,对他说了一声“hello”,海鹦鹉似乎是感受到了善意,不悦的叫声才小了一些。
蔺遇白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我可以摸摸它吗?”
亚顿道:“当然可以。”
蔺遇白接过了这只海鹦鹉,接过这一只小生命时,他甚至都不敢大声呼吸,一切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海鹦鹉的触感比预想之中的远要柔软,他用纤细的指尖很轻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小白腹,力道控制得温和。
海鹦鹉被揉得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挣扎得力道小了许多,也没有再乱咬人。
蔺遇白摸够了,对一旁的裴知凛道:“你想摸一摸吗?”
方才裴知凛一直在默默注视着蔺遇白在抚摸海鹦鹉,他开始有些嫉妒起这一只小生命了,嫉妒他为何能够轻而易举地获取蔺遇白所有的注意力,让蔺遇白所有的心思都在他身上。
直至蔺遇白问起来,裴知凛才微微愣了一下。
摸吗?这断然是不可能的。
他希望双手随时保持安静整洁,不希望触摸那些毛绒绒的、脏兮兮的东西。
哪怕眼前这只海鹦鹉的羽毛看起来非常白皙,端的是纤尘不染,但裴知凛仍然先入为主地给他扣上了一个「脏东西」的标签。
裴知凛本来是不想触碰海鹦鹉的。
奈何,他对撞上了蔺遇白真诚温柔的眼眸。青年的眼眸睁得很大,浅茶色的眸瞳髹染了一抹鎏金色的清辉,俨同水仙花缸底的石子儿,上面氤氲着水色的雾气,掩洇着圆形的花纹下面是一片暖融融的漩涡,勾人沉陷。
没人能够直接拒绝这样一双眼睛。
拒绝的话终究是被吞咽了下去,裴知凛哑声道了一声“好”。
他从蔺遇白手中接过了这只海鹦鹉。
海鹦鹉发现自己变换了“主人”,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就想要咬人,但下一息,它明晰地感受到了来人强大的气场,冷冽而肃杀,如同千里风霜。
海鹦鹉蓦然一慑,这下子不敢乱咬人了。
裴知凛从背后捏着海鹦鹉的小腹,姿态到底是有些僵硬的。
蔺遇白也发现裴知凛的僵硬,这一会儿才想到他是有重度洁癖的,不喜欢轻易触碰野生的小动物。
蔺遇白忧心忡忡看着裴知凛。
裴知凛似乎觉察到了蔺遇白的心绪,淡声安抚道:“它还挺——”
他斟酌着用词,最终道:“——安分守己的。”
蔺遇白眨了眨眼:“真的吗?”
裴知凛看着蔺遇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嗯,真的。”
亚斯娜也摸了摸海鹦鹉,海鹦鹉最终又交回了亚顿手中。
亚顿道:“我们家乡也有海鹦鹉,解决它非常简单,只要用两根手指夹住其脖颈,它的脖颈非常纤细脆弱,一扭转九十度,它们就会断气。”
接着,他话锋一转:“然而,现在这一只海鹦鹉,将会度过长长的、快乐的一生。”
“我们准备放它走时,总是会这样——”
亚顿做了一个亲吻海鹦鹉后颈的动作,补充道:“亲吻它的脖子。”
蔺遇白和裴知凛都恍然大悟。
亚顿看向蔺遇白:“你想要放生它吗?”
蔺遇白不假思索说了一声“yes”。
他接过了海鹦鹉,一晌掩住海鹦鹉的弯喙,一晌偏头亲吻了它的后颈,温声说道:“感谢你的到来。”
他偏过头,望向裴知凛:“你想要亲吻它吗?”
裴知凛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紧了一紧,因是用力过紧,指关节处泛散着一层白,苍青色的筋络隐微凸显。
裴知凛很想拒绝的。
但蔺遇白又用那种雾濛濛湿润润的眼神看他了。
实在是……
难以拒绝啊。
裴知凛静默片晌,最终还是沉默地接过了这只海鹦鹉。
轻轻亲吻了它的后颈一口。
也不知是不是出于两人的错觉,蔺遇白感觉海鹦鹉露出了一点羞答答的感觉。
随后,他放生了这只海鹦鹉。
望着海鹦鹉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浮光跃金的海平面上,蔺遇白心中生出了无限的触动与感怀。
裴知凛看了一眼腕表,道:“我们要回去了。”
就这样,蔺遇白不得不告别亚顿和亚斯娜二人,踏上了回国的返程航班。
迎接他们的挑战,是ICPC的区域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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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更精彩[狗头叼玫瑰]
第51章 【掉马第二十九天】
【掉马第二十九天】
两人回国之后, 开始投入到紧锣密鼓的备赛事宜之中。
区域赛的压力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敦促着所有人必须加快步履努力。
实验室的白板上,写满了复杂的算法思路和数论推导, 三台电脑几乎从不间断的运行。在日复一日的魔鬼训练当中,裴知凛与蔺遇白的默契达到了新的高度。
高强度训练之余,裴知凛一直在照顾蔺遇白的生活,每天他都会为他准备一日三餐,在他连续调试代码数小时后, 会强制性地将他拉起来活动、放松颈椎。
有一回,蔺遇白压力非常大,心情变得极为低落, 他独自一人在天台待了很久, 一直都没有去实验室。
裴知凛亲自上天台来找他。蔺遇白的情绪不是很好,就连走几步路, 都觉得很烦躁。
裴知凛静静地看了蔺遇白一眼,终于开了腔:“爱吃榴莲吗?”
这没头没尾的一个问话, 让蔺遇白有些懵。他揉了揉后颈,说:“爱吃。”
裴知凛先是揉了揉蔺遇白柔软的粉色头发,接着牵着蔺遇白的手来到了商业街的水果店, 道:“今天榴莲随便开。”
一开始蔺遇白一头雾水, 他不是很想动,但对撞上了裴知凛那一双温柔似水的清凌凌的眸子, 蔺遇白心中某一根心弦隐微牵动了一下,他将脾气压下,去挑了一个榴莲打开。
不开不要紧,一开吓一跳。
居然是五房全满!
看到这般景象,蔺遇白头皮一麻, 忽然觉得特别解压。
裴知凛将蔺遇白面上的种种思绪一概揽入眸底,浅然一笑,道:“宝宝不妨再开一个。”
于是乎,蔺遇白又去开了一个,竟然又是五房全满!
他的运气可真好呀。
蔺遇白迎上裴知凛的视线,裴知凛慢条斯理地努了努下颔,示意他继续开榴莲。
蔺遇白嘴角终于浮现了一抹清浅的笑意,他捋起袖口,道:“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个晚上,蔺遇白开好七个榴莲,一共消费了七百多块钱。
蔺遇白的心情变得非常好,那些压力、郁闷,一霎地消失殆尽,心中只剩下一片长久的安宁。
两人带着七百块钱的榴莲回了实验室,孙澄语一见,震愕不已:“你、你们怎么买了这么多榴莲?”
蔺遇白没有交代真实缘由,故作豪爽道:“裴知凛请客,咱们尽管吃。”
七个榴莲三个人自然是吃不完的,又让侯教授和其他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一起吃,才总算吃完了。
除了吃榴莲,蔺遇白最近还迷上了种花,每天训练完之后,他就会在短视频平台看那些植物博主养各种各样的花,他把这些视频转发给裴知凛,附文道:“哇,真的好好看QVQ”
然后,后来每夜回家,蔺遇白在阳台上看到了各种各样的花儿。
都是裴知凛买来给他的
有虎皮兰、大地落叶生根、绿萝、仙人掌、太阳花、矮牵牛、美女樱……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买了花还不算,裴知凛还一边查资料一边养护,后来某一夜蔺遇白从实验室回来,发现裴知凛坐在客厅给花配土。
这般洁癖的一个人,居然愿意给花配土,还没有戴手套。
蔺遇白忽然觉得非常不可思议,这种不可思议的程度,相当于他愿意亲吻海鹦鹉的后颈。
有时,裴知凛还会坐在阳台统计光照时长,虽然阳台的花儿还没有真正开放,但蔺遇白有一种真正的预感,裴知凛一定会将花儿们呵护得好。
两人的家里,养着一只三花猫和四只狗,加起来算是一个大家庭了。
有时,三花会去啃阳台上的牵牛花,或是将裴知凛填好的土打翻。
裴知凛对植物很有耐心,但对三花显然就没有那么有耐心了,他捏住猫的后颈,拍打它的屁股,肃声道:“不乖是不是?打屁屁,今晚别睡房间了。”
三花委屈地喵呜了一声,一鼓作气逃到了蔺遇白的身后。
蔺遇白忍不住乜斜裴知凛一眼,把三花很轻很轻地抱了起来,揉了揉三花猫的屁股,柔声问道:“疼吗?”
三花到底是成了精的,懂人言,点了点头,傲娇地喵呜了一声。
蔺遇白温柔道:“猫桑,你听话一些好不好呀,不要去咬牵牛花,也不要去打翻那些花土,那些花是爸爸辛辛苦苦种的,土也是爸爸辛辛苦苦配平的,你若是听话,我给你七个猫条。”
一听到“猫条”,三花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接连不断地”喵呜喵呜”地叫着,以保证自己乖乖听话,不再私自捣蛋了。
很快,三花得到了七根猫条,心满意足地离去了。
以后,再也没有咬花、打翻土的事件发生了,看来,与小动物好好沟通还是蛮有必要的。
但在事后,裴知凛会对蔺遇白说:“我嫉妒三花。”
蔺遇白啼笑皆非:“你怎么又嫉妒上三花了?”
裴知凛道:“它总是能够亲近你,享受你的爱抚,获取你无条件的宠爱,有时它跳上你的床,你也不会赶他走。至于我,每次想要同你亲近,你总是推开我……”
一翻起旧账蔺遇白就来气,他捏住裴知凛的两腮,狠狠往中间挤压,裴知凛的嘴唇因此被捏成了名副其实的金鱼唇。
裴知凛含糊不清道:“宝宝……”
蔺遇白挺了挺胸|膛,语气严肃:“裴知凛,你该节、欲了!每天早上我一起来,身体就跟散架似的,骨头跟重组了没差,
被训斥的裴某人不吭声了。
蔺遇白淡哼了一声。
末了,裴知凛拉着蔺遇白的手:“可是,你的反馈是正向,我才继续的。”
蔺遇白:“……”
好吧,身体散架这件事,他也有一半的责任,是他招惹在先。蔺遇白是很享受跟裴知凛在一起的时光的,但那方面的事情,也不能进行得太频繁啊对不对!
毕竟,现在是特殊时期,两人天天要进实验室,若是天天被爆炒,蔺遇白的身子肯定是遭受不住的。这一点他提醒过裴知凛的,裴知凛也适当减缓了频率,但功率可一点都没有减。
每次做完的第二天,蔺遇白还是感觉腰酸腿软,他忍不住埋怨裴知凛:“都怪你!都怪你!”
裴知凛捏着蔺遇白的手放在嘴里细细地亲吻:“怪我,都怪我,以后一定会轻一点,宝宝。”说着,亲了亲蔺遇白的嘴唇。
蔺遇白又是淡哼了一声:“信你就有鬼了。”
裴知凛把人搂揽在怀里,不说话。
时间打飞脚似的一蹿而去,三个月后的区域赛如期而至。
区域赛的举办地设在帝都北区Q大的计算机中心。
巨大的礼堂被临时改造成赛场,数百支队伍整齐排列,蔺遇白静静站在队伍的前列,那静谧肃杀的氛围一下子让他想起张爱玲在《小团圆》开篇描写——「大考的早晨,那惨淡的心情大概只有军队作战前的黎明可以比拟,像“斯巴达克斯”里起义的叛军在晨雾之中遥望罗马大军摆阵,战争片最煎熬的一幕,完全就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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