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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情虽然暂不能用惨淡来形容,但有几分紧张。
头顶的灯光将礼堂照得亮如白昼,方寸见长的电子计时器悬挂在正前方,红色数字如心脏起搏器般不断跳动,倒计时五个小时。
裴、蔺、孙三人穿着代表C大战队的蓝色赛服,坐在指定的比赛位置前,逐一检查键盘、鼠标和编程环境。
裴知凛拉了拉蔺遇白的手,对他和孙澄语说:“别紧张,按训练时的来。”
孙澄语扶了扶眼镜,点头。
比赛开始的指令声通过广播响起,键盘敲击声俨同夏日沛雨瞬时将整个赛场淹没。题目列表在屏幕上刷新出来,十几道题目,涵盖算法、数据结构、数学、几何等各个领域。
三人按照既定的分工快速筛选题目。
孙澄语负责D题的数论、素数分布与区间计数。剩下的图论、多重约束最短路、模式识别与状态优化交给蔺遇白与裴知凛。
最初的半小时相对顺利。蔺遇白率先通过G题,绿色的“Accepted”出现在队伍记分板上,引来了周围一些队伍的侧目。
裴知凛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B题顺利解决。
孙澄语在进展D题遇到了些麻烦,第一次提交返回了“Wrong Answer”。他微微蹙眉,开始逐行检查逻辑,重新审视题目描述中的条件。
“重点看第三个样例,我们可以考虑全空模式串的情况。”裴知凛觉察到端倪,遂走到孙澄语身边,轻声点拨道。
他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这道题,但一直默默关注着全局。
经他提醒,孙澄语恍然彻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快速修改后再次提交——绿色的“Accepted”亮起!
开局顺利,队伍排名稳步上升。
但随着时间推移,剩下的题目难度陡增,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赛场上的气氛愈发凝重,犹如没有硝烟的战场。
一道结合了高级数据结构与复杂贪心策略的压轴题卡住了许多队伍,也包括他们。
孙澄语尝试了几种数学建模都感觉不够完美,裴知凛也陷入了沉思,手指轻敲桌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排名暂时停滞。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蔺遇白也在思忖,不一会儿,他忽然有了思路,急忙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出一个简化的模型。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角度,”蔺遇白一边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绎,一边对裴、孙二人解释道,“首先,不要被这道题复杂的交互逻辑迷惑,我们先理解它的核心——它是不是可以看作一个带时限的多任务调度问题,并用分层图的思想来优化状态转移?”
蔺遇白勾勒出几个关键节点和关系,道:“看这里,如果我们把每个事件看作一个任务,时限作为边权,那么这个问题就可以转化为在这个特定图上寻找最优调度序列……”
青年的嗓音如潺湲泉水,流淌在听者的耳屏之中,浑然拥有石破天惊的力量,掀起不轻的震动。
裴知凛思忖了一阵,同意了蔺遇白的思路:“你这个模型能避开直接处理复杂交互,极大地降低复杂度。”
思路一旦确定,三人重新开始分配任务。
孙澄语负责去验证贪心选择在这个模型下的最优子结构性质,蔺遇白负责构建分层图模型和状态定义,裴知凛负责实现核心的调度算法。
最后的冲刺阶段,三人配合达到巅峰。
蔺遇白构建出不断清晰化的数据结构,裴知凛在他写好的代码基础上,嵌入了高效核心算法。
孙澄语那端的速度也非常快,不出多时就提供上了关键的数学证明,确保算法的正确性。
终于,代码在最后关头完成,合并并提交。
三人小队,乃至周围一些关注着他们进度的队伍,都不自觉地敛声屏气。
无数目光定格在等待判题结果的屏幕上。
数息之后——
绿色的“Accepted”出现在屏幕上!
“漂亮!”孙宇低呼一声,用力握了握拳。
蔺遇白见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也是在这样的时刻,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后背被汗水浸了湿去。
但一股空前的成就感和兴奋感攫住了他。
他情不自禁望向了裴知凛,哪成想,裴知凛先他一步。
在蔺遇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裴知凛已经弯腰,一手揽住他的背,一手穿过他的膝弯,轻松将他打横抱起,旋转了一周。
蔺遇白短促地惊叫一声,随即紧紧搂住了裴知凛的脖子,腼腆不已,不敢直视周围了。
蔺遇白捻起粉拳,小幅度地捶打着裴知凛的肩膊:“快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
“我就是太激动了,宝宝。”裴知凛低声在蔺遇白耳边说,“我就是忍不住想要抱一抱你,你就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少年的嗓音软糯的,蔺遇白的腰酥了一截,驳斥的话梗在了喉咙里,他没再强求什么,只是中气不足道:“那只能再抱五分钟噢。”
“十分钟好不好?”
“不好!就只能五分钟!”
裴知凛笑着说好。
——
区域赛结束后,三人小队的庆功宴设在C大附近一家高级餐厅,侯教授斥巨资包下整个宴会厅,脸上是藏不住的自豪。
“孩子们,你们今天表现得非常出色!”侯教授举杯,满面红光,“不光是区域赛冠军,你们解题数量和用时都名列前茅,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我们将前往美国参加国际总决赛!”
欢呼声、碰杯声、笑语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宴会厅洋溢着喜悦的气氛。
裴知凛坐在蔺遇白身边,细心地将转盘上的清蒸鱼转到对方面前,轻声提醒:“吃点东西,别空腹喝酒。”
蔺遇白眼睛弯了弯,在桌下悄悄握住裴知凛的手:“我开心嘛,今天就喝一点点。”
然而这“一点点”显然被低估了。几轮敬酒下来,蔺遇白白皙的脸颊泛起绯色烫意,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整个人几乎倚靠在裴知凛身上。
“看来遇白是醉了,”侯教授笑道,“知凛,你先送他回去吧,休息几日,后面还要回学校做总决赛的准备。”
在场众人都是秘而不宣的微笑。
孙澄语一副“磕死我啦”的神色。
裴知凛点头,扶起已经站不太稳的蔺遇白,跟众人道别后,半扶半抱地带着他走向停车场。
暮春夏初的夜风凉融融的,裴知凛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蔺遇白肩上,小心地将他安置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就在他准备抽身离开时,蔺遇白突然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拉近,然后不管不顾地吻了上来。
青年的吻势混乱又热情,落在裴知凛的唇上、脸颊、下巴,甚至鼻梁上。
裴知凛猝不及防,被这一顿“突袭”撩拨得心中一悸,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裴知凛试图挣脱,却发现自己舍不得这难得的热情。
他完全没想到,蔺遇白喝醉酒后会变得这样热忱,与平常俨然两副样子。
“裴知凛——裴知凛——”蔺遇白醉眼朦胧地嘟囔着,又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我好喜欢你呀……”
裴知凛深吸一口气,强压□□内的躁动,轻轻将蔺遇白按回座椅:“你喝醉了,我们回家。”
一路上,蔺遇白都在断断续续地哼着歌,时不时转头对裴知凛傻笑。
裴知凛一直紧绷着下颌,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发白。
蔺遇白这厮一直明撩他,真是欠、操。
终于抵达市三环的复式别墅,裴知凛将他打横抱起,稳步走向卧室。
把怀中人儿轻轻放在床上,裴知凛转身想去厨房准备醒酒汤,却听见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回头一看,蔺遇白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抱着阳台边的绿植就是一通乱亲,接着又扑向蹲在门口的三花猫“三三”,对着猫脑袋一阵猛亲。受惊的三花“喵”一声想要挣脱,蔺遇白却不依不饶,转而抱住床头上的毛绒鲨鱼玩偶,亲得那叫一个起劲。
“……”
裴知凛眯起眼睛,平日里素来清冷自持的神态终于出现一丝裂隙。
他忽然有些后悔今夜纵容蔺遇白喝酒了。
他低叹一口气,大步走回房间,一把将蔺遇白拦腰抱起。
“这么喜欢亲,不如先洗干净。”裴知凛吃味道。
浴室里,水汽氤氲。
裴知凛耐心地为蔺遇白脱下衣物,调整好水温。蔺遇白异常乖巧地任由他摆布,坐在浴缸里眯着眼,像只被伺候舒服的猫。
裴知凛的手指穿过蔺遇白柔软的黑发,打着泡沫,动作轻柔,但他此刻内心却是惊涛骇浪,完全不是明面上看上去的那般平静。
水珠顺着蔺遇白的脖颈滑落,流过精致的锁骨,向下蜿蜒。裴知凛眸色暗沉,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裴知凛……”蔺遇白突然睁开眼,雾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声音软糯,道,“我们真的要去美国了吗?”
“嗯。”裴知凛简短应答,拿起花洒冲洗他头上的泡沫。
“那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蔺遇白追问,醉酒后的他比平时更加黏人。
裴知凛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无论去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
蔺遇白心满意足地笑了,重新闭上眼睛,任由裴知凛为他清洗。偌大的浴室里,只剩下水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洗净擦干,裴知凛为蔺遇白换上睡衣,将他重新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
正打算离开准备醒酒汤,衣袖却被拉住了。
“别走嘛,”蔺遇白迷迷糊糊地嘟囔,眼尾蘸染着一抹绯红,“陪我睡觉。”
裴知凛喉结紧了一紧,在床边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蔺遇白额前湿润的发丝,哑声道:“我要去准备醒酒汤,待会儿要喂你喝。”
他摸了摸蔺遇白的脑袋,俯身偏首亲吻了一下他的嘴唇,道了一声“乖”。
蔺遇白意识难得清醒了一些,不知是不是出于他的错觉,他觉得今夜的裴知凛格外克制守礼,哪怕自己有在蓄意“引诱”他,裴知凛也没有逾矩半步,一行一止,与翩翩君子无异。
裴知凛端着醒好的汤回到卧室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微顿。
蔺遇白不知何时从被窝里钻了出来,正抱着一脸无语凝噎的三花,有一搭没一搭地亲着它的猫耳朵,嘴里还嘟囔着:“小三花,你说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呀……”
三花见到裴知凛回来了,如蒙大赦,忙从蔺遇白黏人的怀抱纵跳出来,溜到了阳台上。
“我回来了,宝宝。”裴知凛将汤碗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伸手想把蔺遇白扶起来。
“嗯哼,不要醒酒汤!”蔺遇白闻到味道,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难喝死了……”
裴知凛轻轻叹了口气,凝声道:“不喝明天会头痛。”
“不会头痛的,”蔺遇白往被窝深处躲,声音闷闷的,“我睡一觉就好啦。”
裴知凛不再多言,直接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捞进怀里。蔺遇白挣扎了几下,却因为醉酒无力,最终还是软软地靠在了裴知凛胸前。
“就喝几口,好不好?”裴知凛端起碗,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哄一个任性的孩子。
蔺遇白别过脸去,眉头紧皱:“一口都不喝。”
裴知凛沉默片刻,忽然道:“如果你喝完这碗汤,明天我就做你想吃的酸奶皮子。”
怀里的人明显顿了一下,蔺遇白慢慢转过头,眸底浸染起一丝希冀,下意识咽下了一口唾沫:“真的?”
裴知凛先前做过酸奶皮子,他觉得特别惊艳,心心念念不已。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裴知凛舀起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递到蔺遇白唇边。
蔺遇白看着那勺汤,有些踯躅,又抬眼看看裴知凛清冷认真的表情,终于张开了嘴。
然而汤刚入口,他的脸就皱成了一团,作势要吐出来。
“咽下去。”裴知凛的手及时覆上蔺遇白的喉结,轻轻抚摸着,帮助他完成吞咽的动作。
就这样一勺一勺,裴知凛极有耐心地喂着,不时用指腹擦去蔺遇白嘴角溢出的汤汁。每当蔺遇白想要别开脸拒绝时,裴知凛就会低声提醒:“酸奶皮子不想吃了?”
八次拒绝,五次试图躲回被窝,三次差点打翻汤碗——裴知凛始终没有丝毫不耐。
他一只手稳稳端着碗,另一只手牢牢环住蔺遇白的腰,防止他滑下去。
“最后三口。”裴知凛道,嗓音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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