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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我给大娘打下手。”陆行舟惦记着任务,能留下自然不会离开。
刘大娘不想让客人帮忙干活,但拗不过陆行舟,只好随他去了。两人很快就做好了三菜一汤,饭桌上,刘大娘问:“小舟,你最近有没有发现柳家大姑娘很不对劲啊?”
陆行舟哪里知道柳家大姑娘有什么不对劲,他在溪镇书院待的时间比在家还多,在家的时候又总是想着任务,根本没空在意外面的人。
他摇头,刘大娘兴兴头头地说:“她这段时间总是捂着胸口,要吐不吐的样子,经常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开始跑起来,估计是去找地方吐了。按我的经验看啊,她就是怀孕了,可她还没成亲,也没有定下哪一家的男人,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知道是谁的。她也真是糊涂啊,不知道是被男人骗了,还是私定终身了。不过那男的还没娶她就搞大了她的肚子,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男人,我看她这辈子是完了,如果孩子的爹不认,她的孩子一出生就会没有爹。别的男人也不会肯娶她这样的残花败柳,唉,唉……”
陆行舟将注意力放在饭上,吃得十分投入,刘大娘的话从左边耳朵进来,逃跑似的从右边的耳朵溜走了。
刘大娘不需要陆行舟的附和,也可以自顾自地往下说:“柳家大姑娘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考没考虑过自己的家人,她未婚先孕,丢的不只是自己的脸,还有整个柳家的脸,何况她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她的名声臭了,两个妹妹也很难找到好的人家。她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赶紧偷偷把孩子打掉,这样事情不会传出去,就不会有多少人知道,起码不会影响到两个妹妹。”
陆行舟望天,觉得今日的天蓝得真好看,白云像是奶油……他好久没有吃过奶油了,好怀念啊。
“不过打胎也很危险,一不小心就会没了性命,而且她如果真的爱那个男人,说不定也舍不得打胎。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希望别的姑娘洁身自好,不要像柳家大姑娘这么糊涂。她爹娘估计也没教好她,才会让她做出这样的事情。真想知道那个男人是谁,让她猪油蒙了心,竟让男人得了手,糊涂,糊涂……”
刘大娘颠来倒去都是那些话,啰嗦极了,如果不是为了任务,陆行舟会直接起身告辞,可他眼下只能忍——是非入耳君须忍,原来说的是这个意思。
刘大娘讲完了柳家大姑娘的事情,仍未过瘾,又说起了黄家和周家的事情。
“小舟,你有没有发现,周家门口最近多了很多垃圾。”
“没有。”陆行舟实话实说,他确实不怎么留意左邻右舍的事情。
“我怀疑是隔壁黄家扔的,黄家和周家素来不合,最近又因为争地盘的事情争吵,肯定就是黄家扔的。黄家也是坏,居然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那垃圾臭气熏天,周家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忍下来的,一次两次就算了,可我知道的就有十几次了……”
陆行舟望天望累了,转了转脖子接着望地。
“我要是周家的人,也要天天往黄家的门口扔垃圾,他不仁我不义,黄家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根本不需要怕。黄家扔一袋垃圾,周家就可以扔两袋回去,这么弄,我就不信黄家还敢往周家的门口扔垃圾。不过黄家也不知道哪来的这么多垃圾,不会把别家的垃圾也偷过来了吧,就为了一点小小的事情,要花那么多的心力去报复周家,黄家的人也是蠢,不知道什么叫得不偿失……”
这任务感觉也不简单,陆行舟无言盯着树的影子,可能练“利锁引”还简单一些。毕竟练功是自己的事情,“半作痴呆”还得考虑别人的嘴。
刘大娘絮絮叨叨了半天,才察觉出陆行舟的沉默,她问:“小舟,你怎么不说话啊。”
陆行舟觉得自己得走了,他起身说:“大娘啊,我下午还得帮爹干活,就不在这里打搅了。我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就得走了。”
“不用你收,放着放着,我来收就行,反正我也没事做。你赶紧回去帮你爹干活吧。哎呀,真是个孝顺的孩子,要是我家那几个也有你这么孝顺就好了。”刘大娘说着说着,悲从中来,眼眶已经湿润了。
陆行舟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刘大娘,他听陆望说过,刘大娘的几个儿子都不怎么想管这个娘,平日里连给银子都要斤斤计较,哪个儿子出多少钱,另一个儿子出多少钱都得争论半天,多一个铜板都不愿意给,而刘大娘家里没有地,也没有什么赚钱的本领,所以日子过得很拮据。
他只能说:“大娘,我会多多来看你的。”
刘大娘含泪目送陆行舟离开。
陆行舟转过身,总归是松了一口气,他打开任务详情,发现这个任务的进度已经是2/5了,看来他刚刚的做法是对的,还要听三次是非,到时候照葫芦画瓢,忍着不说话就行了。
他蹦蹦跳跳地走到街上,没蹦几步就愣住了,迈到一半的腿收了回来。
隔着几步远,宁归柏就站在卖鸡翁的旁边,着一身白,袖上绣鹤,在一堆鸡屎、起伏的鸡鸣和嘈杂的叫卖声中站得笔直,冷冷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①唐寅《警世》
第14章 半作痴呆-2
宁归柏跟眼前的场景真的很格格不入,陆行舟想。
他又想,他什么时候得罪了宁归柏,宁归柏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好像有点……生气?
陆行舟挪到宁归柏面前,堆着笑打招呼:“你好啊,小柏。”
宁归柏说:“你今天怎么没来?”
陆行舟想起来了,几天前,他跟宁归柏说了“等放假了我再来这里练”这句话,不过他那时候也没想到自己会触发新的支线任务,而且那句话也不是说一放假就去,这不是才过了大半个白天吗?还有一天多的时间呢。他又没失约。不过看这架势,宁归柏应该是觉得自己失约了,所以气势汹汹地来找人呢。
陆行舟决定实话实说:“练内功非一两日之功,我决定慢慢来,有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欲速则不达。”
“所以你是打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是这个意思没错,但也不完全是这个意思,人要学会适当的休息,劳逸结合。”陆行舟本以为这样说,宁归柏就会明白,就不会生气。
没想到宁归柏神色更冷:“立志而无恒,终身事无成。①这才过了多久,你就想着偷懒,你要是没有这个恒心,几天前我就不应该教你。”
陆行舟想,好凶的小屁孩,他虽然脾气好,倒也不是全无脾气。原本在刘大娘家里听是非就听得烦躁,出来还被宁归柏教训,当下就抿紧唇,不想理宁归柏了。
陆行舟不说话,宁归柏偏要继续说:“你是不是不想练了?”
“我练不练关你什么事?”陆行舟听到这个问题就难受,想与不想,难道是他能决定的事情吗?只要他还想回家,他就必须要按照任务给的方向走,他想不想重要吗?根本没有人会知道,他不能不想,不得不做。
宁归柏转身就走。
走就走,谁还没有两条腿了?陆行舟生了会闷气,也板着脸走了,走的时候没留意脚下,还踩到了鸡屎。他将踩到鸡屎的错也怪在了宁归柏身上,可恶的小屁孩,气死他了。
回到家中,陆金英看见陆行舟通红的脸,关切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吗?”
“没人欺负我。”陆行舟口不对心,“我不小心踩到了鸡屎,一想到还要洗鞋子,我就好生气。”
陆金英现在不怎么帮陆行舟干活了,以前陆行舟身体不好的时候,她什么都顺着陆行舟。现在陆行舟身体好了,她可不能再纵着他,把他宠成个小废物。所以听闻此事,陆金英也没有要帮他洗鞋的打算,只说:“不过是洗双鞋子的事情,值得你气成这样?你这鞋也很久没洗了,刚好借此机会洗一洗,也不算是什么坏事。”
陆行舟气的根本不是洗鞋,他苦笑一声:“我知道。”
陆金英猜到什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陆行舟说:“不是……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姐姐,你有过想放弃的时候吗?”
“放弃什么?”没头没尾的,陆金英也不知怎么回答。
“什么都可以,比如一些人,一些事情,你明知道不应该放弃,偏偏有很多次要放弃的念头。你知道自己不可能放弃,但总是犹疑,偶尔不想坚持了,就想歇一歇,可不管怎么歇,你知道你总会继续坚持的。”陆行舟觉得自己说的话很乱,不过他的心确实这样乱。
陆金英说:“我不是特别理解你的意思,不过照你这么说,我不能放弃的人或者事情肯定特别重要,既然这么重要,那我就会一直坚持。不过人总有疲倦的时候,累了就休息,休息够了继续坚持,这是很容易想明白的事情。”
“可如果……我会在休息的时候苛责自己呢?我觉得我不应该休息,我多休息一天,想要抵达的地方就会变得远一点。我本可以牢牢地抓住希望,可在休息的时候,我放松了手,希望就飘远了。”陆行舟握紧拳头,又松开。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啊,小舟。”陆金英有些担忧。
陆行舟轻声说:“我也不知道。”
“可如果一直不休息,你也不会快乐的吧。”陆金英摸了摸陆行舟的头,“想要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一直这么想,不犹豫不后退,抵达的时候当然会很高兴。可如果一路上只装着这件事,忽略了周遭的美景,也强忍着身心的疲倦,不肯停歇半步,这样太折磨了,不是吗?”
“姐姐……”陆行舟扑进陆金英怀里,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陆金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可她确实有安慰他的力量,陆金英轻轻拍着陆行舟的背,希望陆行舟永远也长不大。
陆行舟做梦,梦见了讨厌鬼宁归柏。宁归柏在梦里给陆行舟套上了紧箍咒,咒语就是“立志而无恒,终身事无成”,他念啊念,念得陆行舟的头很痛。陆行舟在梦里也哭了,宁归柏就不念了,问他你为什么要哭。陆行舟哭着生气,你说我为什么要哭,难道你不知道吗?宁归柏一脸无辜说我不知道。陆行舟说你真是个大笨蛋。宁归柏说我不是大笨蛋,所有人都说我很聪明。陆行舟说,所以你就是大笨蛋。
宁归柏觉得陆行舟无理取闹,又念起了咒语,陆行舟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掉,实在是太痛了。宁归柏不敢念了,陆行舟趁机将紧箍咒戴在宁归柏的头上,可他不知道咒语是什么,不管他念什么,宁归柏都毫无反应,凭什么他不痛啊?陆行舟觉得很不公平,拼命地冥思苦想。宁归柏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转身就走,陆行舟还没报仇呢,才不肯放宁归柏走,赶紧追上去。
宁归柏走得太快,陆行舟追不上。陆行舟很急,急得晕头转向,就把自己给急醒了。
陆行舟不知道宁归柏还在不在溪镇郊外,他觉得昨天的宁归柏和自己都不太冷静,他想跟宁归柏再说些话。再怎么说,宁归柏教了他“利锁引”,他不想他们就这样不欢而散。
但陆行舟不知道宁归柏住在哪里,只能去河边碰碰运气。
宁归柏果然在河边,他的身边有一座小山似的石子堆,他抓着石头往河里扔,搅得河面不得平静。陆行舟莫名心虚,总觉得宁归柏是把石子当成自己了,扔“自己”泄愤呢。
陆行舟故意加重脚步声,来到宁归柏的侧后方坐着,咳了两声。
宁归柏装作没听见,依旧在掷石子,只是这回丢的力度更大了,发出了好大一声响。
陆行舟:“……”
宁归柏扔着扔着,发现石头都扔完了,他再抓的时候,抓到的只是空气。陆行舟突然伸出手掌,他刚刚藏了一块石头,现在献宝似的献给宁归柏。宁归柏撇撇嘴,不要。
陆行舟觉得自己比宁归柏大几岁,应该要大度一些:“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宁归柏不语,默认。
陆行舟说:“昨天你说的话,我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你说得对,如果有志向但没有恒心,这辈子都会一事无成。可是,我不认为休息就是没恒心的表现,人不是机器……你可能不知道机器是什么,我的意思是,人是血肉之躯,都是会累的。累的时候停下来休息,不代表人没有恒心和毅力,休息是为了更好地出发,我从来没想过要放弃。所以,我会继续好好练‘利锁引’的。还有,我昨天跟你说的,我练不练都跟你没有关系的那句话,只是气话,并非我的真心话,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希望你可以原谅我。好吗?”
“可你说得对,不是吗?”宁归柏终于开口了,“你练不练,不关我的事。”
“怎么会不关你的事?”陆行舟换位思考,“如果我是你,我将我的武功传给别人了,我肯定希望那人可以好好练习,不要浪费了我的心意。哎呀,我之前说的真的是气话,你别生气了。”
宁归柏夺过陆行舟手中的石子,砸了出去,在石子落地的瞬间又凌空收了回来:“你觉得说话就是这样的吗?说出去了,可以随意收回。”
陆行舟根本没看清宁归柏是怎么动作的,这手法也太漂亮了吧,他说:“当然不可以随意收回,得有你这么好的功夫才能收回。你看你又聪明又善良,武功这么好,长得还这么好看,简直就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
宁归柏的目光印在陆行舟的脸上,似乎在检验他说话的诚意。陆行舟严阵以待,绝不让自己露出半点笑意,于是宁归柏宽宏大量:“行吧。”
陆行舟笑了,小孩真好哄。
宁归柏说:“练吧。”
“啊?”
“现在就练功,我看着你练。有滞涩之处,你可以告诉我。”
“好啊好啊。”陆行舟求之不得,现成的老师在这里,定会事半功倍,他立刻盘腿开始练功。
宁归柏把玩着手上的石头,慢慢把它收进衣袖之中。
【📢作者有话说】
①曾国藩
第15章 半作痴呆-3
又一个假期,陆行舟拎着大包小包,来到了刘大娘的家中。
刘大娘喜形于色,连忙迎了陆行舟进门,说:“你上次给我带的东西,我还有很多没吃完,这次怎么又拿了这么多,我要吃到什么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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