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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生来嘴角稍稍抽搐了一下,他后退两步,走到桌边打开一个黑色木盒,盒子里放着一把刀,这刀通体红色,只刀柄是黑骨制成的。张生来握着这红髓骨刀来到沈临面前,刀尖指着他的胸口,笑着问他:“沈公子难道不怕死?”
怎么可能不怕,但沈临还是强装镇定地低头瞄了一眼那血红的刀尖,开口说道:“当然怕,不过你我皆是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只不过是灵魂剥离身体,我照样能投胎转世,又有什么可怕的。”
“那如果我把你的暗印也一并毁了,你如何转世呢?”
张生来说着,便将红髓骨刀绕过沈临的脖颈,架在了他颈后印记的位置,突然发现他颈后贴着什么东西,于是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张生来伸手撕下了沈临脖子上贴的膏药,这一撕可不得了,当他看到沈临颈后微微发出了黄蓝两色的光印时,张生来的眼睛瞬间亮了。
“你……你竟是双印之人?!”
沈临无奈地叹了口气,瞒是瞒不住了,他现在只希望这张生来对他的双印没有兴趣。
只可惜,他还是想错了。张生来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连手中的红髓骨刀都差点儿拿不稳,他激动地说:“若有双印,我还费力去凑什么七月初七,不如取了你的双印,永生于这世间岂不是更好!”
结果,还没等沈临反应过来,张生来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双眼泛红,表情充满了阴险狡诈,他举起红髓骨刀,猛地扎进了沈临的胸口。这刀似有法力一样,竟透过鲜血,开始吸食沈临的魂魄。
沈临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的惊愕难敌胸口传来的剧痛,嘴里说不出半句话,只皱紧了眉头看着胸口的那把刀,鲜红的血顺着红髓刀刃流到地上,刺眼夺目。
原来在逆界中,血也是红的,受伤了也是会痛的。
“这双印果然稀罕,看这光亮,简直堪比稀世珍宝。让我想一想,我是该将你像她们一样连头割下,还是只剥下你脖颈上的皮,像一幅绝世名画装裱起来。”
张生来简直像个魔鬼,他苍白的脸上如今只剩下欲望和贪婪。就在沈临以为自己要被张生来夺去灵魂和双印,永世不得超生的时候,突然,他听见一声巨响,紧接着,张生来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甩到了对面的砖墙上,墙上的落灰滚满了他全身,狼狈至极。
沈临抬起头,见到了逆着光的一张脸,那张脸好看极了,比往日见到的还要俊美。
这一刻,沈临心里从未如此踏实过,他想着,应该是能活了……
擎涳一挥手,断开了绑住沈临的铁链,他一只手臂托住早已失了气力的沈临,另一只手悬于他的胸口,用神力将红髓骨刀控制住,以防这刀继续吸走沈临的灵魂。
沈临虚弱地靠在擎涳怀里,强撑着最后一丝气力,他有好多话想说,想告诉擎涳这个张生来就是渭祟之战的叛徒,想告诉擎涳他的红髓骨刀可以切断所有东西,想告诉擎涳这个畜生仅凭一个梦,就一连害了那么多的人。
可他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胸口的剧痛让他连嘴都难以张开。直到擎涳给他体内注入了一些神力,这才稍减了些许痛苦。
见沈临想要说话,擎涳低声呵斥着:“闭嘴!等你有命回去再说!”
但沈临却强忍着剧痛,看着眼前貌美却严肃的皓涅神大人,在昏过去之前,只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还是神主…扇子…好看……”
说完这话,沈临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晕倒在擎涳怀里。
擎涳显然没明白这话是何意,他托住沈临,用神力将红髓骨刀中的魂魄封进他的体内,然后猛地拔出那把刀,一个转身将刀甩向对面,骨刀带着神主大人的法力,狠狠插进张生来的左肩。
这刀像一根钉子,竟穿透张生来的肩膀,将他牢牢钉在了墙壁上。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布满张生来的哀嚎声,而擎涳却冷着脸,连正眼都懒得给他。
随后赶到的烺篂一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冷厉的神主,惨叫的凶手,还有浑身是血昏死过去的沈临。
“神主,这……”
擎涳抱起沈临,对烺篂吩咐道:“把张生来押回驳元驿,等我去审。”临走还不忘加了一句:“别让他太好过。”
“是,属下明白。”
等擎涳和沈临离开了这囚牢,烺篂带着人去把张生来从墙上卸下来的时候,这才发现他肩膀上的刀已经透过他的皮肉,嵌进墙壁中至少三寸长。
烺篂在感叹神主大人法力高强的同时,也不免诧异。
这,得多大仇啊……
第13章 得救2
沈临是伴着噩梦惊醒的,他梦见自己被张生来夺去了魂魄,连皮都被他剥了下来。突然间,有一条火龙将他的皮肉全都烧焦,而灵魂已经抽离身体的他,漂浮在一旁,眼看自己被烧也无法施救,只能干着急。
急着急着,他就醒了,惊恐万分地瞪着双眼,缓了好一阵儿才清醒。
周围的景象告诉他,自己已经逃离了张生来的囚牢,回到了驳元驿的后院房间。他记得是擎涳把他救回来的,只是屋子里并没看到那个俊俏的骗子,不远处的桌前坐着一个素衣青衫的人,这人沈临认识,竟然是…叶沐笙!
“你醒了?”
叶沐笙见沈临睁开了眼,便放下手里的书,走到床边询问他:“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临只觉得胸口闷痛得厉害,他记起之前被张生来捅了一刀,便低头想看一看自己的胸口是否会有一个洞。
叶沐笙见状,笑着开口道:“放心吧,以神主大人的法力,你身上不会留下半分伤痕的,只是那红髓骨刀确实凶厉,你的内里元神受损,胸口疼痛是正常的,需要静养才能慢慢恢复。”
沈临闻言,有些疑惑地问叶沐笙:“我真的没死?”
“当然,不仅没死,你的体内被神主注入了神力,反而比以前更强了些。”叶沐笙说着,便去桌前端来了药碗,“还温着呢,快喝了。”
沈临看着那黑漆漆的药汤,不禁皱眉:“我不是有神力护体,怎么还得喝药?”
叶沐笙将他扶起来,靠着床头坐好,把药碗递过去说:“神力是救你命的,你难道想指望神主大人日日为你行功疗伤吗?他为了把你的魂魄逼回体内就已然消耗了不少神力,要知道,那红髓骨刀可是上古神器,凶戾至极,不是一般神法能对抗得住的。咱们的神主大人从未对谁如此大方过,你可是第一个。”
听叶沐笙这意思,皓涅神大人从不轻易出手搭救,自己似乎应该偷着乐去。但沈临总觉得擎涳救了自己,是有些目的的。
“叶先生,之前你不是让我逃离驳元驿,走得越远越好吗?那现在呢,我是不是应该赶快逃走?”沈临问道。
叶沐笙在床边坐下,沉了一会儿开口道:“之前是该逃的,但现如今,你的命数变了,逃不掉了。”
“命数?”
沈临不解,叶沐笙却指了指他的胸口,道:“你可知神主为何出现得那么及时?”
沈临摸了下自己的胸口,忽然反应过来:“难不成是…追形咒?”
叶沐笙点点头:“神主给你施下的追形咒,不仅能让你无处遁行,也能在感应到咒法受损时,反向瞬移到你身边。但这咒法一旦结下,你与擎涳的命数,便因此会有所纠缠。”
叶沐笙的话,沈临越听越觉得邪乎,这咒法只不过是神主大人防止他逃走而给他施下的,哪就跟命运扯上关系了。
但此刻他无暇顾及那些,心里还惦记着张生来的事,便问叶沐笙:“擎涳呢?”
“自然是在审问张生来。”
“之前听张生来说,他夺取那些人的灵魂和暗印,只是为了给自己续命,这是真的吗叶先生?”
叶沐笙叹气道:“先不论真假,就凭他信了这邪论,就已然错了根本。”
“那被他残害的那些人,还有没有生还转世的可能?”
叶沐笙轻轻摇了摇头:“很难。”
“很难是不是代表…还是有希望的?”
叶沐笙并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药碗端到他手上,道:“快喝吧,再不喝就凉了。”
沈临见叶沐笙似乎不想多聊,也就不再发问,接过药碗闻了闻,一股苦涩腥膻的味道涌进鼻腔,光闻着就这么恶心,喝起来肯定更难以下咽。
沈临皱着眉头道:“不是说逆界之中黑白颠倒,一切皆与人世相反,怎么这药却还是苦的,不应该是甜的吗?”
叶沐笙道:“一切与人间相反说得是时间,可是不管时间顺流还是倒流,药该苦还是得苦,蜜该甜也是得甜,人一生要经历的劫数,无论如何还是得经历一遍才行。”
沈临看向叶沐笙:“叶先生,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叶沐笙笑了笑说:“没什么,我是说,你再不吃药,我去叫神主来喂你。”
……
擎涳将沈临带回驳元驿后,发现他的魂魄被红髓骨刀吸食了一部分,尽管已经逼回他的体内,但还是损了他的元神。于是擎涳便运行自身元气,帮沈临稳固住他的魂魄,又给他注入了一些神力,让红髓骨刀的戾气伤不到沈临的魂体。
这一番下来,虽然不至于伤及法力高深的皓涅神大人,但还是让擎涳有些疲乏,他便没有等到沈临醒来,而是叫来叶沐笙替他守着。
叶沐笙是驳元驿的大司寇,平日里只喜欢活在书堆中,安静文雅,不染世俗,所以擎涳无论交给他任何事都很放心。
不过擎涳也没能顾得上休息片刻,烺篂将张生来关进驳元驿的灼屋,便去禀明擎涳,擎涳于是便随烺篂一同去审问张生来。
驳元驿的牢房分为四阶,行、止、灼、炙,根据所犯法例不同决定关押在哪一级别。之前沈临被关的行屋,是第一阶的牢房,刑罚最轻,牢房环境最好。而如今张生来被关的灼屋,是第三阶的牢房,那环境跟行屋简直天差地别,灼屋中没有桌椅板凳,只有一张铁皮板,铁皮下烧着火红的炭,犯人被绑在铁皮上,每说一句谎话就在下面加一块炭,直到皮肉灼烧烫烂,嘴里吐了实话为止。
张生来禁不住酷刑,才加了两块炭就吐了实话。无头尸案的确是他做的,原因也和之前跟沈临说得一样,是因为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看不清真容的神仙,告诉了他给自己续命的方法。
擎涳听了这话,一开始跟沈临的反应是一样的,觉得这张生来简直想重生想疯了,连托梦的话都信。但当听到他说,红髓骨刀也是梦境醒来后得到的,擎涳便觉事情并不简单。
这红髓骨刀是上古神器,可吸收人的魂魄,用来滋养刀体的红髓,使之更加锋利凶煞。曾听他的师尊曦光讲过,三界初开的时候,这把骨刀便突然下落不明,如今骤然现世,定有原因。
既然案子已有了结果,擎涳便将张生来交给烺篂,让夜行司去处置。自己则回到住所,打算稍事休息。
折腾了一天,这会儿已然是逆界的天明之时,阳光当空挂在正中,逆界之人都睡得正香,驳元驿中的仆从们也大都去休息了,周围安静极了。
擎涳靠在榻上,闭着眼睛养神,他并没有睡着,忽然听见有人轻轻推开了房门,紧接着,一阵细碎的脚步慢慢靠近。
擎涳没理会,依旧闭着眼睛装作熟睡的样子,他猜到了来人是谁,便默不作声地想看他究竟要干什么。
沈临轻手轻脚地走到擎涳的床榻边,蹲在地上,静静看着擎涳的睡颜。
这会儿阳光充足,屋子里亮堂,擎涳难得闭着眼睛一动不动,雪肤丹唇,俊眉绯睫,一副任君采撷的姿态,实在是不由得让人多看两眼。
沈临承认自己肤浅,就喜欢看美人儿,平时擎涳总是冷冰冰凶巴巴的,叫人想看都不敢多看两眼。现在时机正好,沈临干脆蹲在床榻旁,手托着下巴看个够。
擎涳等了许久,见进来的人没了动静,便突然睁开眼睛,却正好对上沈临的视线。
“在看什么?”
沈临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挪开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擎涳,嘴里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神主你…你睡醒了?”
擎涳道:“你伤好了?不在房里好好待着,瞎跑什么,若再昏死一次,我绝不救你。”
沈临笑着说:“托神主大人的福,我连个伤口都没留下,这不,特意来感谢神主的救命之恩。”
擎涳翻了个身,没有坐起来,而是侧靠在榻上,一只手托着头,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沈临,开口道:“别卖关子,说,你来做什么?”
美人儿卧榻,这样的景色沈临以前只在画中见过,如今见到活的了,而且这美人儿可比画上的要美得多。沈临只觉得头又开始犯晕,脚下一软,干脆坐在了地上。
“那个…还是神主聪明过人,什么都瞒不了您,我一是想谢过神主的救命之恩,二是想问您个事情。”
擎涳挑挑眉,示意他继续说,沈临强行将眼神从擎涳半敞开的领口上挪开,舔了舔嘴唇继续道:“就是那几个被张生来残害的人,她们的暗印和魂魄还能不能找回来,她们还能转世轮回吗?”
擎涳道:“她们的魂魄已被红髓骨刀吸食,就算暗印还在,也无转世的可能。”
沈临道:“红髓骨刀还在,有没有办法将她们的魂魄从刀中剥离出来?”
擎涳没有回答,反而问道:“你为何这么想救回那些人?”
沈临沉了片刻,道:“因为我看见了她们的前世,她们本就因战乱而丧生,若在这逆界之中也还是枉死,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那岂不是太悲惨了。她们何错之有?就算责罚,也不该是她们来承担后果。”
擎涳倒是没想到,沈临这个无良讼师竟也有这样的善义之心,他并未出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沈临,愣是把沈临给看毛了。
“神…神主……要是实在没办法,那便算了……您休息吧,我先回去了。”
他还未起身,擎涳便开了口:“你真的想让她们回来?”
沈临见事有转机,又转身跪在了床榻边:“有办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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