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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态紧急,草草见面,还望两位不要嫌弃。”他向两人歉意一笑,十分容易就让他人失去警惕心。
周洄也没有与他多客气, 径直带着林堂春落座与唐允宁的对面。
“既然事态紧急,那唐部长不妨有话直说。”周洄开门见山道,语气强硬得连林堂春都不免在桌下暗戳戳捏他的手。
周洄无奈地握住正在捏着他的小手,示意他不要乱动惹火。
唐允宁似乎有瞬间不易察觉地惊愕,强大稳定的情绪内核让他很快冷静下来,爽快答应:“周总是个爽快人,那我定不会让二位失望。”
“想必二位都有所耳闻,刚刚于兴州了结的潦河分尸案。”
果然跟这个有关系。
林堂春微微垂下头脑海翻涌,并没有注意到有一道目光一直默默跟随在他的身上。
忽然,就在他们以为他会继续讲下去时,唐允宁毫无征兆地开口问:“这位是?”
林堂春有些懵地抬起头,周洄攥着他手的手指开始无意识摩挲,面上不显:“唐部长想听哪种答案?于公,他是那场爆炸案的受害者家属,于私,”他顿了顿,又继续平淡地说:“他是我的爱人。”
如果刚刚只是一点点失态,那此刻唐允宁便是罕见地失去了表情管理而微微地怔在原地。
这句话也的确向往平静无波的海面丢了一块不小的石头,虽没有引起轩然大波但依旧泛起不小的涟漪。
林堂春也蓦地转头看向他,却只能看到他坚定锋利的侧脸。
“只是我有一点想不通,”周洄轻笑了笑,“那场爆炸案的受害者家属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找上我们?”
心知肚明。饶是屡次在谈话中获得胜者地位的唐允宁也感受到了那点压迫感,也许是坐在对面位置的缘故,这场谈话更像是一场审讯。
唐允宁思索片刻,刚想开口,就听到门口那里传来推门的声音,“吱呀”一声,不轻不重地传到三个人的耳朵里。
他抬头看过去,坐在对面的两个人也纷纷转过头——
只见一个男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自来熟般地带上了门,嘴里还沉稳地说着:“抱歉,我有事来晚了,没有叨扰到各位吧?”
唐允宁像是微微松下一口气般向他们介绍:“这位是外勤组组长,纪施岭,也是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纪施岭嘴上虽然说着抱歉的话,行为上却没有一点客气,在察觉到自家领导那点微不足道的情绪后更是直接在他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来。
原本唐允宁坐在林堂春的对面,却被坐在他隔壁的周洄堵死了所有话口,而纪施岭则是毫不犹豫地坐在周洄对面、唐允宁身边的空位上,桌上诡异的气氛和格局发生了变化。
“哟,怎么来了个高中生。”纪施岭笑着打趣道,把林堂春说得浑身不自在。
“他口不择言惯了,你不要介意。”
唐允宁逐渐找回了谈话的主导权:“既然刚刚周总说到了爆炸案,那不妨我们从那里说起。十年前的爆炸案,周总是幸存者,旁边的这位是那场爆炸案里来自文州大学的夫妻俩的遗子,我没说错吧?”
不愧是地案处,有关事件的侦查能力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周洄默认颔首垂下眼睫,唐允宁继续说下去:“我们在潦河分尸案里查到了与十年前那场爆炸案的共通性。”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林堂春猛地抬起眼皮,手心里也被闷出了细细密密的汗。
“我想,这应该是你们需要的。”
周洄并没有爽快应下,而是沉默几秒道:“唐部长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纪施岭不停记录的手悄然停下,他听到唐允宁掺杂着无奈的声音:“周总可别忘了,我们这里是地案处,想要得到什么从来不会依靠其他人。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一个合作吧。”
正巧应了周洄在到达兴州后安抚林堂春的那句话。
“周总想要报仇,想要找到罪魁祸首并亲手将他送进牢狱,我们的义务也是如此。潦河分尸案乃至爆炸案的背后都藏着更深的东西,至于有关这些东西的去留结局,那就不是二位应该考虑的,这涵盖在地案处的业务范围内。”
唐允宁这几句话说得漂亮,足以让固执强硬的人动恻隐之心,周洄闷声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合作促成的可能性。
“我知道周总在顾虑什么。”唐允宁又补充道,“如果没有地案处的加入,你也能独立完成这些,可是倘若说,地案处能给出你想要的额外的信息呢?倘若说,”他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向一旁的林堂春,“地案处能让你顺顺利利,不受性命之忧地报仇雪恨呢?”
林堂春藏在桌下的手猛地颤动几下,也在提醒周洄做最后的决定。
如果放在以前,这一定是一个不需要丝毫犹豫就能作出的决定。
二十几岁的周洄没有任何顾虑,他唯一想的不是独善其身,而是怎么以最小的伤害获得最大最好的结果,最好是只用把自己填进去,就可以换得真相大白,他不需要其他人,更不需要精密的计算考虑。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手里正攥着林堂春的手。
他的手里正攥着的,是想要与他共度一生的、支撑他继续活下去的人。
这一早就被安排好的不能有丝毫错处的自我牺牲式轨道,终于在这一瞬间偏离了。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也许是在沉默的环境下才会显得拉得如此之长,长到唐允宁以为自己不会迎来答复的时候,周洄忽然开口。
“你们能给到的额外的信息是什么?”
他这么问,也就说明同意的表态八九不离十。
唐允宁在内心轻轻松了一口气,示意纪施岭将文件交给他。
他把文件摊在桌上,“我们已经有了明确的怀疑对象,想必与周总心里的是同一个人,向盛集团现任掌权人,向名烽。”
“只是找到他恐怕还不够。向名烽十年前年纪尚轻,也并没有在庞大的向盛集团立稳地位,这么庞大的爆炸案,他一个私生子不会敢擅自做决定。”
这一问题周洄不是没有想过,只是向名烽的资料少之又少,就算与他成为合作伙伴也不能从他嘴里套出分毫,到最后只能作罢。
“他的头上有很多哥哥姐姐,其中有一位原配夫人所出的哥哥,原本应该坐上他的位置做向盛集团的下一任掌权人,却偏偏在那个时候失踪了,从此杳无音讯,生死不明。”
这样的内部私密消息,或许只有地案处能办得到。
生死不明。周洄反反复复嚼着这四个字,脑中忽然闪过那日林堂春被绑架时向名烽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向名烽和明荆口中的“他”是谁,如今应是有了头绪。
“明荆和他是什么关系?”周洄沉声开口。
唐允宁仿佛听到了老熟人的名字,与一旁的纪施岭瞬间地一对视。
周洄:“不久之前刚刚与她交过锋,我也怀疑她在那场爆炸案中出了不少力。”
纪施岭笑了:“巧了不是,我们也刚刚和这个明荆交过锋。”
“她算是向盛集团的二把手,原本和向名烽没什么关系,我们猜测她手中或许握着向名烽的把柄才得以安安稳稳地在向盛工作。”
唐允宁顿了一下,“她早年也为那位所谓失踪的向阳卖过命。”
“我们手上能给的信息说完了,周总的答复呢?”他好整以暇地看向对面。
周洄转头看了林堂春一眼,意思是征求想法意见。
林堂春没犹豫,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么合作愉快。”
纪施岭主动伸出手与周洄握了握手,林堂春心上压着的石头蓦然松解,他舒了一口气看向窗外。
天色将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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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隔壁小情侣串个场
小唐让我嬷一下…
主线基本奠定了,知道你们不爱看剧情,下章来点甜甜的感情戏[彩虹屁]
爱你们
第52章
傍晚的兴州总算有了些烟火气, 晚风习习,天空上方飘来一些火烧云,橘红色的, 是落日余晖。
每当这种时候,不管是在文州还是兴州, 或是身处其他地方, 慵懒舒适的配色都会给人带来一种安心的感觉。路上的行人也没有了白天的步履匆忙, 更多的是放松和轻快。
如果不是看到兴州的标志性建筑,林堂春真要以为自己还在文州下班的路上。
解决了这次来兴州主要的大问题,两人也就放下心来,而周洄也真的履行了当初的承诺, 之后短短的几天里没有再忙于工作,而是把自身的任务转到专心陪自家小祖宗在外地旅游散心吃喝玩乐上。
兴州并不是什么旅游胜地,主要是都市的繁华和高楼的眼花缭乱。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近年来来这里旅游的人们竟然络绎不绝,直接一举带动了兴州多年平缓发展的旅游业,因此各处景点依然人满为患。
林堂春是个出去旅游不爱做攻略的人。大二时期的某天他和沈渔两人脑子一热一拍即合要去庆州吃火锅, 说走就走即刻出发,直到真正踏上庆州的土地, 两人才发觉着急得连酒店都没定上,当时又正值旅游旺季,酒店早已没有空房间,问了几处都得到否定的消息,如果不是周洄提前给庆州那边的人打好了招呼,恐怕两人就得露宿街头。
和周洄一起出来就不一样了。林堂春只需要负责吃吃喝喝睡睡,至于其他的安排,他一向很相信周洄的眼光, 就算把他拐到类似所有旅游胜地都有的步行街之类的景点,他也会十分给面子兴奋地到处转。
兴州的市中心虽然是高楼大厦,但为了进来越来越繁盛的旅游业,临近城市与郊区的边界也还是有许多旅游景点,比如海洋馆、博物馆之类,虽说也不是什么自然风光,至少又大又新品种还全,吸引了大多数游客的目光。
林堂春对这一类的景点也并不抗拒,一进到海洋馆还是像小孩似的兴奋得不行,周洄看到他总算赏脸的神色也终于稍稍松了一口气,当即容颜大悦大手一挥买下了景点内贵如天价的文创奶茶雪糕的一系列专为资本主义设置的坑人纪念品。
林堂春看到他直愣愣去买天价奶茶一气呵成扫码付款并细心拿过来痛心疾首,当即就把人教育了一番:“你知道景点内的东西有多贵吗啊?而且这些东西又贵又难吃,你看看周围还有别人买吗?这些就是专门为那些霸道总裁哄小女友开心设置的……”
还没说完,他便自觉闭上了嘴。
某莫名其妙躺枪的霸道总裁:“.…..”
周洄耐心把吸管插好将奶茶送到难哄的“小女友”面前,一句话没说。
奶茶店宣传的所谓新西兰奶源透过一层奶茶盖直冲林堂春的鼻腔,他终究还是没能抵得住奶茶的诱惑,上去下意识般反应吸了一口。
唔……
奶香十足,茶香浓郁,还挺好喝。
再一看价格,45。
林堂春一口奶茶差点呛到喉咙,被周洄眼尖地发现,连忙把奶茶拿远了些,宽大的手掌抚上他的背脊轻轻顺着。
“不好喝?”周洄挑眉问他。
林堂春心虚地没说话,默默从周洄手上夺回来,没花什么力气,轻而易举到了手。
此后一路,周洄都能听见身旁人边目不转睛看海洋生物边吸溜吸溜喝奶茶的声音。
要不是小时候带林堂春去过一次文州海洋馆,周洄看着他新奇的模样,真要信了他是第一次来参观海洋馆。不过仔细想想,就算是最近一次去海洋馆还是七年前,况且文州的海洋馆建得小,那时候刚建起来,品种也不多,林堂春就跟走马观花似的参观完了,唯一留有印象的还是在门口拍的免费照片。
兴州海洋馆占地面积大,设施新品类丰富,还有一个整整一百米长的玻璃长廊,人走进去如同潜在海洋中身临其境,四面八方全是海水和各种鱼类海洋生物,海龟、小鲨鱼、水母和魔鬼鱼等等,玻璃长廊人气十足,里头挤满了人,为了保证每一位游客的体验,海洋馆实施了分批次放行的方案,每次放进去三十个人,每隔五分钟放进去一波,这样每一次有新的人进来就有新的人出去,也不至于太拥挤。
由于是工作日,这天人还不算多,两人只是排了一会功夫就排到了,里面是一个长通道,时不时听到小朋友们的惊叹声,周洄看了看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林堂春,发觉他好像也跟那些小朋友没什么区别。
一条鲨鱼咻地从他们头顶游过去,林堂春边转过头边提醒周洄:“你看,这鲨鱼居然游得这么快……”
结果一转头就和周洄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撞了个正着。
林堂春悄悄红了个耳尖:“这里是海洋馆,我又不是鱼,看我干什么。”
周洄的理科脑袋对这些浪漫壮观的事物不感兴趣,被逮住了也不恼,诚实道:“我不喜欢看鱼。”
林堂春和他边往前走边疑惑道:“明明你的名字里都带水,怎么会不喜欢看鱼呢?”
他还记得之前瞒着周洄去肃州那次,那个奶奶告诉他,周洄的“洄”是他妈妈给他取的,溯洄从之。
林堂春这么想着,往身旁一瞥,看到了周洄沉默又复杂的神情,那双眼睛本来应该温柔至极,此刻却目光暗沉地盯着他。
他的额头上当即冒出了冷汗。
随即脑海中有一道声音在疯狂咆哮。
——方才他一个不小心,竟然把脑子里想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什么肃州,什么溯洄从之,那些他瞒着周洄的事情,全都这么不假思索地说了出来。
紧接着而来的是可怕的沉默。
林堂春不敢去看周洄的神情,他自觉理亏,微微低下了脑袋,连最喜欢的鱼都不去看了。
周洄的喉结上下动了动,玻璃长廊内偏蓝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静谧又平静,像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波涛汹涌。
他从来不会在林堂春开心的时候扫兴。
于是他当做没听见,笑了笑说:“哦,是吗?或许就是因为我命里带水,所以有些和这些水中的生物犯冲吧。”
不知为何,听到周洄轻松和笑意的声音,林堂春竟然有些发怵,打了个寒颤,身上的鸡皮疙瘩和寒毛全部都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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