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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行动时间临近。
亓思聆换上了一套深灰色的、毫不起眼的工装,将脉冲手枪贴身藏好。
她站在舱室中央,缓缓活动着手脚,感受着身体的状态。
虚弱感依旧存在,核心处的钝痛也如影随形,但一种久违的、属于战士的锐气,正在艰难地从疲惫的躯壳中苏醒。
惊弦站在她身边,雪豹的身躯微微压低,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
阙舟也做好了准备,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贴身作战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冷冽如冰。
她最后一遍确认了通讯设备和撤离信号。
“记住,三分钟。”
她看着亓思聆,重复道。
亓思聆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阙舟率先打开舱门,身影融入外面昏暗的通道。
亓思聆深吸一口气,带着惊弦,紧随其后。
她们如同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穿梭在“观星者”前哨站复杂而破败的通道网络中。
阙舟对这里似乎极为熟悉,总能避开主要的通道和可能有人的区域。
很快,她们抵达了目标区域——那片废弃的仓储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和尘埃气味,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集装箱杂乱地堆叠着,形成一片钢铁迷宫。
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应急灯投下惨淡的光晕。
阙舟打了个手势,两人迅速隐蔽在一个巨大的集装箱阴影后。
惊弦的耳朵竖起,捕捉着远处的动静。
没过多久,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鲁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妈的,这鬼地方真够呛的。”
“少废话,赶紧把货送到,拿了钱去找点乐子。”
“老大,这次报酬不少吧?”
“够你们潇洒几天了……”
是“血乌鸦”的人。
大约七八个,穿着五花八门的破烂护甲,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簇拥着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应该就是那个B级哨兵头目。
其中一个瘦小的家伙,手里紧紧抱着一个金属密码箱。
目标出现。
阙舟对亓思聆使了个眼色,无声地指了指那个抱着箱子的瘦小男人,又指了指侧面一条堆满废弃管道的迂回路线。
亓思聆会意,点了点头。
阙舟深吸一口气,猛地从隐蔽处蹿出!
她抬手就是几枪,精准地打碎了远处几盏本就昏暗的应急灯,同时将一个微型声波爆震器扔向了“血乌鸦”团伙的侧后方!
砰!嗡——!
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噪音瞬间爆发!
“敌袭!”
“操!在哪?!”
“保护箱子!”
“血乌鸦”团伙顿时乱作一团,惊慌失措地寻找掩体,胡乱地向四周开枪射击。
混乱之中,亓思聆动了!
她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沿着阙舟指示的迂回路线,悄无声息地快速接近那个抱着箱子的瘦小男人!
惊弦如同一道白色闪电,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而去!
那瘦小男人被爆炸声吓得魂飞魄散,正死死抱着箱子缩在一个集装箱后面。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杀意从侧面袭来!
他惊恐地转头,只看到一双冰蓝色的兽瞳和一道快如鬼魅的身影!
他想尖叫,想举枪,但已经晚了!
亓思聆的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颈侧!
男人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倒了下去。
密码箱脱手!
亓思聆一把抄起箱子,毫不恋战,转身就按预定路线狂奔!
惊弦紧随其后,负责断后。
“箱子被抢了!”
“追!干掉她!”
“血乌鸦”头目反应过来,怒吼着带人追来。
能量光束擦着亓思聆的身体呼啸而过,打在周围的集装箱上,溅起耀眼的火花!
亓思聆咬紧牙关,将全部力量都灌注到双腿上,在复杂的钢铁迷宫中左冲右突。
核心处的钝痛因为剧烈运动而变得尖锐,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下,不敢减速!
三分钟!
她必须撑住!
身后追兵的叫骂声和枪声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侧面通道突然传来一阵更激烈的交火声和爆炸声!
是阙舟!
她在侧面制造了更大的混乱,成功吸引了大部分追兵的火力!
压力骤减!
亓思聆抓住机会,猛地冲出了仓储区,拐进了通往接应点的狭窄通道!
前方,孟叔那艘破旧的小型运输艇已经发动,舱门敞开!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跃入舱内!
惊弦也紧随其后窜了进来!
“走!”亓思聆嘶哑地喊道。
孟叔没有任何迟疑,猛地推动操纵杆,运输艇引擎发出咆哮,瞬间加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通道深处。
舱门关闭,将身后的追兵和枪声彻底隔绝。
亓思聆瘫倒在冰冷的甲板上,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如同溪流般淌下,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核心处的疼痛如同烧红的烙铁,灼烫着她的神经。
但她手中,紧紧抱着那个冰冷的金属密码箱。
惊弦趴在她身边,同样疲惫地喘息,伸出舌头舔了舔她汗湿的脸颊。
成功了……吗?
她抬起头,看向舷窗外飞速掠过的、前哨站冰冷的金属骨架。
阙舟……她怎么样了?
第24章 脱险与账本
小型运输艇在“观星者”前哨站错综复杂的管道和废弃结构中疯狂穿梭,孟叔干枯的手指稳如磐石地操控着方向杆,每一次急转都让艇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险之又险地避开锈蚀的钢梁和垂落的线缆。
舷窗外,冰冷的金属墙壁模糊成一片飞速倒退的灰影。
亓思聆瘫倒在冰冷的甲板上,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叶灼烧般的痛楚。
汗水浸透了她的工装,在地面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核心区域的钝痛在肾上腺素消退后,变成了清晰而尖锐的撕裂感,仿佛那道被强行弥合的裂痕随时会再次崩开。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痛哼出声,手中却依旧紧紧抱着那个冰冷的金属密码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惊弦趴在她身边,雪豹厚实的身躯紧贴着她,传递着微弱的暖意和无声的支撑,冰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注视着后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呼噜。
孟叔没有任何废话,浑浊的眼睛紧盯着前方,将运输艇的性能压榨到极限。
他利用对前哨站结构的极致熟悉,在迷宫般的通道中左冲右突,很快便将可能的追兵远远甩开。
几分钟后,运输艇猛地冲出一个废弃的排污口,短暂地暴露在宇宙真空和星光照耀下,然后一个猛子扎进了前方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带中。
引擎的咆哮声在进入小行星带后骤然减弱,转为低沉的、隐匿的滑行。
孟叔熟练地操控飞船,在嶙峋的巨石间穿梭,最终将飞船停靠在一块巨大陨石背面的天然凹陷处。
“暂时安全了。”
孟叔沙哑地开口,关闭了主引擎,只留下维持生命系统的最低能耗。
舱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亓思聆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喘息声格外清晰。
她尝试坐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栽倒。
惊弦立刻用脑袋顶住她的后背。
“别动。”
孟叔回头瞥了她一眼,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简陋的医疗包,扔到她身边,“自己处理一下。我去检查外围。”
说完,他打开侧面的一个小型气密门,穿着简陋的宇航服,飘出去进行警戒。
亓思聆靠在舱壁上,颤抖着手打开医疗包,拿出止血喷雾和绷带,胡乱地处理了一下手臂和腿上在奔跑中被杂物划出的伤口。
疼痛让她更加清醒,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感受到精神图景中那片雪原的脆弱。
她不敢进行任何形式的内视,只能凭借意志力强行压制着核心处传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悸动。
时间在寂静和痛苦中缓慢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阙舟怎么样了?
她成功脱身了吗?
那个声波爆震器和随之而来的激烈交火……她不敢深想。
就在焦虑和伤痛几乎要将她吞噬时,运输艇的通讯器突然发出了一个特定的、短暂的加密信号脉冲!
是阙舟的安全信号!
亓思聆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希冀的光芒。
连惊弦都站了起来,耳朵转向通讯器的方向。
几分钟后,运输艇的雷达显示一个小型目标正在快速接近。
孟叔也飘回了舱内,默不作声地坐回驾驶位,做好了接应准备。
很快,一艘看起来像是前哨站内部使用的、破旧不堪的工程维修艇,如同喝醉了酒般,歪歪斜斜地靠拢过来,与运输艇完成了粗暴但有效的对接。
对接舱门打开,一个身影踉跄着跌了进来。
是阙舟。
她身上的黑色作战服多处破损,沾满了灰尘和不知是谁的喷溅状血迹,左边肩膀处的布料被能量光束擦过,焦黑一片,边缘还带着暗红色的湿润。
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呼吸急促,额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看起来比亓思聆还要狼狈几分。
但她的眼神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锐利光芒。
素来跟在她脚边,白狐的身上也带着些许凌乱,光晕黯淡。
“阙舟!”亓思聆忍不住喊了一声,挣扎着想站起来。
“坐着。”
阙舟的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她扶着舱壁站稳,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亓思聆怀里的金属箱子上,然后又快速扫过她苍白汗湿的脸和身上简单的包扎。
“东西拿到了?”
“拿到了。”亓思聆将箱子递过去,急切地问道,“你受伤了?”
“小伤。”
阙舟接过箱子,看也没看自己的肩膀,径直走到运输艇简陋的操作台前,将箱子放在上面。
她熟练地撬开锁具,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纸质文件或数据芯片,只有一块巴掌大小、闪烁着幽蓝色微光的生物晶体。
“生物加密存储器。”
阙舟拿起那块晶体,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需要特定的生物密钥才能读取。看来格罗夫家族也很小心。”
她将晶体谨慎地收好,然后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身体微微晃了一下,靠在了操作台上。
“你怎么样?”她这才看向亓思聆,语气是惯常的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不同于往常的波动。
“死不了。”
亓思聆扯了扯嘴角,重复着她们之间熟悉的对话,但声音里的虚弱无法掩饰,“核心有点……不稳定。你呢?肩膀怎么回事?”
“被流弹蹭了一下,不影响行动。”
阙舟轻描淡写,她走到亓思聆身边蹲下,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腕,探察她的脉搏,又看了看她的瞳孔。
“精神图景波动很剧烈。你需要立刻进行疏导稳定,否则之前的修复可能前功尽弃。”
她的眉头蹙起,显然情况比她说出来的更严重。
“先离开这里再说。”
驾驶座上的孟叔突然开口,他启动了引擎,“刚才的动静不小,‘血乌鸦’那帮杂碎虽然不成气候,但难免会引来前哨站官方的注意,或者别的‘秃鹫’。”
运输艇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出陨石背面,向着小行星带更深处驶去。
阙舟没有再坚持,她坐在亓思聆对面,闭上眼睛,开始调整自己同样紊乱的呼吸和精神力。
她知道,接下来为亓思聆进行疏导,对她自己也是一次考验。
亓思聆看着她疲惫而苍白的侧脸,以及肩膀上那片刺眼的焦黑和血迹,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问阙舟是怎么脱身的,经历了怎样的战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东西,无需多问。
她只是默默地将阙舟之前给她的那支舒缓药剂拿出来,递了过去。
阙舟睁开眼,看了看她手中的药剂,又看了看她坚持的眼神,沉默片刻,接了过来,注射进自己完好的右臂。
药效发挥作用需要时间。
运输艇在孟叔的操控下,平稳地航行在危机四伏的小行星带中,寻找着下一个临时的落脚点。
舱室内,两人一狐一豹,各自舔舐着伤口,积蓄着力量。
账目副本已经到手,与录音证据形成了致命的链条。
反击的号角,似乎即将吹响。
但亓思聆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她的身体,成了目前最大的变数。
而阙舟……她看着对面闭目养神、却依旧脊背挺直的女子,心中那份复杂的依赖感,似乎又深了一层。
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第25章 裂痕与微光
运输艇在小行星带的阴影中无声穿行,像一尾谨慎的游鱼,躲避着可能的窥探。
孟叔将飞船设定为自动巡航,佝偻着背,走到后舱,默默地开始处理阙舟肩膀上的伤口。
能量光束的擦伤看似不深,但高温灼烧了皮肉,边缘一片焦黑,需要清创和包扎。
阙舟靠在冰冷的舱壁上,任由孟叔动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偶尔肌肉因触碰而产生的细微抽搐,泄露了伤处的疼痛。
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对面蜷缩着的亓思聆身上。
亓思聆的状态很糟。
强行行动的后遗症如同迟来的海啸,彻底淹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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