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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暗影交易
阙舟离开了。
带着那块冰冷的生物加密存储器,以及孟叔提供的、关于“医生”的模糊联络方式和几个位于不同星域的、可能找到他的隐秘据点坐标。
她没有多做停留,只是在离开前,将勘测站点的基本生存指南和紧急联络方式(一个极其隐秘、单向的脉冲信号发射器)交给了亓思聆,并再次严肃叮嘱:“绝对静养,等我回来。”
舱门在亓思聆眼前合拢,将那缕熟悉的雪松气息隔绝在外。
勘测站点内瞬间变得无比空旷和死寂,只有老旧设备运行时发出的、单调而令人心烦的噪音。
亓思聆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感受着体内那股被强行冰封后的滞涩与虚弱。
阙舟的精神力如同最坚固的牢笼,将她狂暴的核心与外界隔绝,也将她自身的力量牢牢锁死。
现在的她,比一个普通人更加不堪,五感迟钝,手脚无力,连集中精神思考稍久一些,都会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惊弦趴在她脚边,雪豹的状态同样沉寂,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失去了往日掠食者的锐利,显得有些温顺和茫然,只是时不时会抬起头,用鼻子轻轻蹭一蹭亓思聆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陪伴。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
亓思聆强迫自己不去想阙舟可能遇到的危险,不去想那个神秘而危险的“医生”,也不去想在首都星圈依旧逍遥法外的赵部长和格罗夫家族。
她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体内,进行着最基础、也最枯燥的“内循环”。
引导着微弱的气血流,如同蜗牛爬行般,一遍遍温养着干涸的经脉和萎缩的肌肉。
意识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被银色冰层覆盖的精神图景,不敢触碰,只是如同观察者般,感受着冰层之下那片死寂雪原的状态。
惊弦的精神投影也安静地趴在冰层上,与她一同进行着这种近乎冥想般的恢复。
没有阙舟精准的精神力引导和药物辅助,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但她没有放弃。
每一次感觉到体力似乎恢复了一丝,每一次感受到核心冰层似乎……没有那么刺骨的冰冷了,都会让她精神一振。
她开始尝试在站点内缓慢行走。
最初只是从床边走到门口,短短几步路就让她气喘吁吁,冷汗涔涔。
但她坚持着,每天增加一点点距离。
惊弦始终跟在她身边,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站点内储备的合成食物味道令人作呕,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
水是循环净化的,带着一股怪味。
这里的一切都简陋、粗糙,与世隔绝,仿佛被整个宇宙遗忘。
在这样极端的环境和身体状态下,人的意志力经受着最严峻的考验。
焦躁、无力、对未来的不确定性,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内心。
有好几次,在深夜被身体的酸痛和精神的空虚惊醒时,她看着舷窗外永恒不变的、冰冷的星空,几乎要陷入绝望的深渊。
但每当这时,她总会想起阙舟离开时那双虽然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眼睛,想起她说的“保存实力”,想起她们手中那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证据。
她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阙舟回来之前倒下。
……
与此同时,阙舟正穿行在更加危险和混乱的星域。
依靠孟叔提供的线索和自身的情报网络,她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在不同的非法空间站、走私者窝点之间辗转。
她伪装成各种身份——落魄的商人、寻求庇护的逃亡者、收购稀有材料的掮客。
每一次与潜在知情者的接触都像是在走钢丝,需要极高的警惕和精准的话术。
“医生”的行踪比她预想的还要飘忽。
这个人极其谨慎,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交易地点往往选在监控死角或者法律真空地带,而且每次只会出现一个替身或者全息投影。
经过数次试探和筛选,并付出了不小的“咨询费”后,阙舟终于锁定了“医生”近期可能现身的一个地点——
一个位于三不管星域、被称为“废船坟场”的巨大太空垃圾带深处,由几艘废弃主力舰拼接而成的非法空间站,“破晓号”。
这里充斥着亡命之徒、走私贩和各类通缉犯,是真正无法无天之地。
阙舟换上了一身沾满油污的维修工服装,脸上做了简单的伪装,混在了一艘前往“破晓号”运送补给的小型货船上。
她将生物加密存储器藏在了一个特制的、能屏蔽大多数扫描的容器内,贴身携带。
“破晓号”内部比“观星者”前哨站更加混乱和危险。
空气污浊,通道狭窄,随处可见争吵、斗殴,甚至明目张胆的抢劫。
能量武器的光芒和惨叫声此起彼伏。
阙舟低垂着头,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为了生计奔波的下层劳工,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不必要的冲突,按照得到的模糊信息,向着空间站最底层、最肮脏的区域摸去。
最终,她在一条堆满废弃零件和散发着恶臭的垃圾的通道尽头,找到了那个所谓的“诊所”——
一个由废弃货柜改造的、连门牌都没有的狭小空间。
门口没有任何守卫,只有一个闪烁着“营业中”字样的、接触不良的霓虹灯牌。
阙舟深吸了一口污浊的空气,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金属门。
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摇晃的白炽灯投下惨淡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福尔马林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生物组织的腐败气味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各种说不出用途的、沾着可疑污渍的器械杂乱地堆放在角落。
一个穿着沾满暗红色污迹白大褂、身形瘦削、背对着她的人,正在一个操作台前摆弄着什么,发出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看病还是……谈生意?”
一个沙哑、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响起,那人没有回头。
“谈生意。”
阙舟压低了声音,改变了自己的声线,听起来像个粗鲁的男人,“听说‘医生’这里,能解决一些……特殊的‘锁’。”
操作台前的人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转过身。
灯光下,是一张异常苍白、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五官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像是两口深井,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的目光落在阙舟身上,如同手术刀般上下扫视着。
“那要看是什么样的‘锁’,以及……客人能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医生’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阙舟没有废话,直接取出了那个特制的容器,打开,露出了里面的生物加密存储器。
‘医生’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手指干瘦如同鸡爪,指甲缝里带着黑红色的污垢。
他没有去碰存储器,只是凑近仔细观察了片刻,又用一个小型扫描仪扫了一下。
“格罗夫家的‘守夜人’系列,最高权限绑定。”
‘医生’放下扫描仪,死寂的眼睛看向阙舟,“破解它,需要三样东西:绑定的基因样本,对应的精神波动频率模拟器,以及……我的技术和设备。”
他报出了一个天文数字,以及一个附加条件:“无论里面是什么,我要拷贝一份。”
阙舟的心脏微微一沉。
代价高昂,而且风险极大。
一旦让对方拷贝,就意味着消息可能泄露。
“基因样本和精神波动频率模拟器,我有办法弄到。”
阙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讨价还价,“你的技术和设备,值不了这个价,更不值得一份拷贝。”
‘医生’发出了一声像是漏气风箱般的笑声:“客人,你可以去找别人试试。
看看在这片星域,还有谁敢接格罗夫家的活儿,又有谁能保证在触发自毁前打开它。”
他说的没错。
这是唯一的途径。
阙舟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计算着风险和收益。
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价钱可以谈。拷贝,不行。”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如果你不接,我立刻离开。”
‘医生’那双死寂的眼睛盯着阙舟,许久,才缓缓开口:“价钱,再加三成。预付一半。东西拿来,三天后,在这里交易。”
阙舟知道,这已经是底线。她点了点头:“成交。”
她将一半的定金(一部分信用点,还有一些难以追踪的稀有矿物)放在操作台上,然后收起了存储器。
“三天后,见不到东西,或者有任何问题,”
‘医生’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你知道后果。”
阙舟没有回应,转身离开了这个令人作呕的“诊所”。
通道外依旧混乱肮脏,但阙舟的心却稍稍安定了一些。
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
接下来,她需要尽快弄到卡尔·格罗夫的基因样本和精神波动频率模拟器。
这同样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她抬头看向“破晓号”那如同钢铁丛林般、布满了各种非法改造和杂乱信号的顶层区域。
那里,或许有她需要的东西,也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暗影中的交易已经达成,而更深的黑暗,还在前方等待着她。
第28章 死水微澜
勘测站点的日子,如同一潭死水,凝固而压抑。
阙舟离开的第五天,亓思聆感觉自己像是被遗忘在了宇宙的某个角落,时间的流逝只剩下生理需求的循环和身体缓慢到几乎无法感知的恢复。
她依旧无法进行任何有效的训练,每一次尝试调动肌肉力量,都会引发核心冰层下沉闷的悸动,像是在警告她界限所在。
大部分时间,她只能靠着墙壁坐着,或者躺在坚硬的床铺上,进行着那枯燥至极的“内循环”。
意识如同微弱的烛火,在那片被冰封的雪原边缘徘徊,不敢深入,只能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属于阙舟的冰冷精神力场。
惊弦的状态与她同步,雪豹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偶尔醒来,会用那双不再锐利的冰蓝色眼眸静静地望着她,然后伸出舌头,舔舐她因为虚弱而微微颤抖的手。
唯一能打破这死寂的,是每天固定时间,孟叔那艘破旧运输艇传来的、极其简短的加密信号。
信号内容只有“安全”二字,再无其他。
这简单的两个字,却成了亓思聆支撑下去的唯一支柱。
她知道,阙舟正在为她,为她们的未来,在更危险的地方搏杀。
而她,却被困在这具残破的躯壳里,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感比身体的疼痛更让她煎熬。她是黑暗哨兵,是军中的利刃,习惯了掌控力量和局势,如今却连最基本的自理都需耗费巨大心力。
焦躁如同暗火,在她心底默默燃烧,灼烤着她的理智。
第六天,她在尝试站立时,因为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撞在了旁边的金属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膝盖处传来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冷汗涔涔。
惊弦被惊醒,发出一声低吼,焦急地绕着她打转。
亓思聆靠着柜子滑坐在地,粗重地喘息着,看着自己微微颤抖、使不上力气的双手,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绝望猛地冲上了头顶!
为什么?!
为什么是她要承受这些?!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她的身体如此不争气?!
她猛地抬起手,想要狠狠砸向地面,将这个该死的站点,这具该死的身体,统统砸碎!
然而,就在她的拳头即将触地的瞬间,动作却硬生生僵住了。
她看到了自己手腕上那个简易的、孟叔留下的生命体征监测环。
上面代表精神稳定性的数值,因为她剧烈的情绪波动,正闪烁着微弱的黄色警告。
不能动怒。不能激动。
阙舟冰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强行压抑的情绪如同被堵住的洪水,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最终化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她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金属柜面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惊弦凑过来,用温暖的、毛茸茸的脸颊蹭着她的脖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安慰声。
许久,亓思聆才缓缓抬起头,眼中的赤红慢慢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被强行压制的冰冷。
她不能崩溃。至少,不能在阙舟回来之前崩溃。
她重新闭上眼睛,将所有的焦躁、愤怒、不甘,都强行按捺下去,再次沉入那缓慢到令人绝望的恢复过程。
……
与此同时,“破晓号”空间站。
阙舟的处境同样不容乐观。
获取卡尔·格罗夫的基因样本和精神波动频率模拟器,其难度远超她的预期。
基因样本相对容易一些。
通过一个隐蔽的情报贩子,她花费了巨大的代价,弄到了一小撮据称是来自卡尔·格罗夫私人理发师的、沾染了其毛囊细胞的头发。
真伪难辨,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而精神波动频率模拟器,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需要目标对象长时间、无干扰状态下的精神波动数据作为基础模板,再进行极其复杂的逆向工程模拟。
格罗夫家族对此类信息的保护严密到了变态的程度。
阙舟几乎动用了自己在此地所有的人脉和资源,甚至冒险潜入了一个与格罗夫家族有合作关系的、专门研究哨兵向导武器的黑市实验室,才在最后一刻,从一个即将被销毁的废弃数据存储盘中,抢救出了一段残缺不全的、属于卡尔·格罗夫很多年前在一次非正式身体检测时留下的、极其基础的精神波动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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