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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他放下了笔,决定独自面对。
然而,林愿并不知道,他这边刚收到帖子不过半日,远在京城的秦骁,便已通过特殊的渠道,得知了这一消息。
京城,一座平凡无奇却戒备森严的宅邸书房内。秦骁刚刚处理完一件棘手之事,眉宇间透着些许疲惫,正端起茶杯准备饮用,一名暗卫仿若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禀报了江南织造府递帖之事。
秦骁手中的茶杯蓦然碎裂,滚烫的茶水夹杂着瓷片迸溅在他黑色的衣袍上,他却恍若未觉。原本略显困倦的双眸瞬间变得冷冽如冰,锐利似剑,周身弥漫着令人心悸的戾气,书房内的气氛仿若瞬间凝结。
“江南织造,李崇?”秦骁的嗓音低沉而缓慢,宛如闷雷在云层中滚动,带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威压,“是谁给他的胆量,竟敢将算盘打到本公子的人身上?”
暗卫低头,噤若寒蝉。
秦骁缓缓起身,移步至窗边,双手负于身后,凝视着江南的方向,眼神冷峻而深邃。他才离开不过半月,那些妖邪之徒就如此迫不及待了?竟敢趁他不在,去惊扰林愿?
第69章 千里之外2
他几乎可以想见,林愿在收到帖子时,那竭力保持镇定的面容,宛如平静的湖面,却难以掩饰内心如惊涛骇浪般的惊恐。那个外表坚强如钢铁,内心实则柔弱似柳絮的人,此刻想必是既害怕得如寒风中的落叶瑟瑟发抖,又彷徨无措得像迷失在沙漠中的旅人。
一股强烈的、恨不得立刻赶回江南,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碎尸万段的冲动,几欲冲破他的理智。然而,他深知京城之事已至紧要关头,此刻万不可擅离。
秦骁霍然转身,面色阴沉地对暗卫沉声道:“传我命令!告知江南之人,去‘提醒’一下李崇,让他好生掂量掂量,胆敢动我秦骁之人,需付出何等代价!若林愿在宴会上有半分惊吓或委屈,我定要他李家满门,不得安宁!”
“遵命!”暗卫感受到主子那仿若实质的杀意,心中一震,领命而去。
“且慢!”秦骁沉喝一声,深吸口气,竭力平复着心中汹涌的怒意,沉声道,“再加派一倍人手,暗中护别院周全。宴席当日,秦忠务必寸步不离林愿身侧。若有任何异样,无需禀报,可即刻动手!”
“属下遵命!”
暗卫离去后,秦骁仍立于窗边,胸口起伏不定。他紧闭双眼,脑海中尽是林愿的身影。他懊悔不已,懊悔将他孤身置于江南,即便那里布防再严密,没有他在旁,终究难以安心。
他稳步走到书案前,缓缓铺开信纸,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蘸取了方才溅出的茶水,笔锋如刀,沉稳而有力地书写着。字迹较以往更为工整、严谨,却也难掩其中蕴含的怒意与忧虑:
“名帖之事,我已知晓。无需惧怕,有我在,你大可放心。安心赴宴,秦忠会在你身旁,无人敢对你有丝毫不敬。若那李崇胆敢有半分无礼之举,不必忍让,所有后果,皆由我来承担。切记,你是我秦骁的人,在这江南之地,你大可放心行走!骁。”
写完,他并未等待墨迹完全干透,便将信装入竹筒,用火漆仔细密封,然后唤来另一名心腹,面色凝重地吩咐道:“八百里加急,务必以最快速度送往江南!一定要在宴席开始之前,将此信交到他手中!”
心腹双手接过竹筒,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疾步而去。
秦骁凝视着空无一人的门口,面色凝重,烦躁地扯了扯衣领。他深知这封信或许过于强硬,甚至有些不近情理,但他此刻只想用最直白的方式,告知那个远在江南的人——天塌下来,由他撑起!
他端坐于椅上,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眼神冷冽如冰。
李崇……想来是他近来行事过于“宽厚”,竟让某些人忘却了,他秦骁即便已非秦家继承人,却仍旧是那个惹不得的阎王!
而远在江南的林愿,对此全然不知。此刻,他正对着那张织造府的帖子,眉头紧蹙,苦思冥想赴宴时该如何应对。
正当他心烦意乱之时,院外又一次传来那熟悉而又急促的马蹄声。
第70章 底气
马蹄声如同擂鼓,敲在林愿本就紧绷的心弦上。他几乎是跑着出了书房,来到前院。依旧是那名风尘仆仆的护卫,依旧是双手奉上一个密封的竹筒。
“林老板,公子急信!”
林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颤抖着手接过竹筒。秦骁才刚来过信不久,此时又来急信,莫非是京城出了什么变故?还是……他已经知道了织造府帖子的事?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竹筒,抽出信笺。上面的字迹是他从未见过的潦草凌厉,仿佛带着雷霆之怒,扑面而来。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开门见山便是对名帖之事的回应。
“名帖之事已知。不必惧,一切有我。安心赴宴,秦忠在侧,无人敢动你分毫。若那李崇敢有半分不敬,不必忍让,一切后果,我来承担。记住,你是我秦骁的人,在这江南,横着走也无妨!骁。”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护短。尤其是最后那句“横着走也无妨”,霸道嚣张得令人咋舌。
林愿拿着信纸,呆呆地站在原地,心中的惊惧、不安、委屈,在这一刻,被这滚烫而蛮横的承诺冲击得七零八落,化作一股酸涩又无比安定的暖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几乎能想象出秦骁在写下这封信时,是何等的震怒与焦急。那个男人,远在千里之外,却仿佛在他身边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将所有风雨隔绝在外,只留给他一片可以“横着走”的天地。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种被人毫无保留、甚至不讲道理地珍视和保护的感觉。
“公子……他还好吗?”林愿吸了吸鼻子,哑声问护卫。
护卫恭敬答道:“公子一切安好,只是牵挂林老板。公子吩咐,让您务必按信中所言行事,不必有任何顾虑。”
林愿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藏。那冰凉的纸张,此刻却像是带着秦骁掌心的温度,熨帖着他惶惑的心。
有了这封信,如同有了最坚实的铠甲。林愿再看向那张织造府的帖子时,眼神已然不同。之前的忐忑不安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底气。
三日后,织造府宴席之期到了。
林愿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衫,依旧是那副清秀模样,气质却沉静了许多。秦忠紧随其后,寸步不离,另有数名打扮成普通随从的护卫暗中跟随。
织造府邸果然气派非凡,朱门高墙,仆从如云。递上帖子,立刻有管事模样的下人引着他们入内。一路行来,遇到的官员、富商无不锦衣华服,谈笑风生,看向林愿这个生面孔的目光,带着好奇、探究,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宴设在水榭,丝竹管弦,觥筹交错。主位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绯色官袍、面容富态的中年男子,正是江南织造李崇。他见到林愿,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目光却如同探照灯般,在他身上扫视了几个来回。
“这位便是林老板吧?果然年轻有为,一表人才。”李崇笑着寒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李大人过奖。”林愿不卑不亢地行礼,依着秦骁信中“不必忍让”的吩咐,并未表现出过多的谦卑。
李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听闻林老板手艺精湛,连京中的贵人都赞不绝口。今日设宴,一是想结识青年才俊,二来,也是想请林老板露一手,让我等也开开眼界,尝尝这北地风味与江南佳肴有何不同啊?”
第71章 底气2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暗藏机锋。既点明了他知道林愿与“京中贵人”(暗指秦骁)的关系,又将林愿置于如同厨子般被品评的境地。
若是以前,林愿或许会感到屈辱和紧张。但此刻,他脑海中回响着秦骁那句“横着走也无妨”,心中一片平静。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向李崇,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得体的笑意:
“李大人谬赞。小民不过会做些粗浅吃食,承蒙不弃。今日大人设宴,小民自当尽力,只是这南北风味,各有千秋,谈不上高低,只求合诸位贵客口味便好。”
他语气从容,应对得体,既未怯场,也未失了自己的身份,反倒让那些准备看笑话的人有些意外。
李崇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深深看了林愿一眼,似乎没料到他如此镇定。他打了个哈哈,便示意宴席开始。
林愿被引至一旁临时设置的小厨房。他早有准备,带来的食材和工具一应俱全。他并未做什么复杂的大菜,只精心制作了几样小巧玲珑、兼具南北特色的点心:一道是融合了北方肉夹馍精髓的“迷你珍味酥饼”,外皮酥脆,内馅是江南特色的蟹粉和笋丁;另一道是用了北方手法发酵,却融入桂花蜜的清甜“奶香桂花糕”;还有一道,则是他这几日新想的,用新鲜莲藕和鸡头米做的“荷塘月色羹”,清新雅致。
当这些点心被端上席时,其精巧的造型、诱人的香气,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品尝之后,更是赞不绝口,那独特的口感和巧思,确实令人耳目一新。
李崇尝过之后,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看向林愿的目光也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宴席在一种看似和谐的氛围中进行着。然而,酒过三巡,一位坐在李崇下首、面色倨傲的官员,似乎多喝了几杯,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林愿面前,语带轻佻:
“林老板这般好手艺,窝在那小别业里岂不可惜?不若来本官府上做个厨掌,保你吃香喝辣,比伺候那位……呵呵,要强得多啊!”
他话语中的暗示和侮辱,让林愿瞬间沉下了脸。秦忠眼神一厉,上前半步,手已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林愿却抬手,轻轻拦住了秦忠。他想起秦骁信中的话——“不必忍让”。他抬起头,看着那醉醺醺的官员,目光平静,声音却清晰地传遍了水榭:
“这位大人说笑了。林愿虽不才,却也知道‘信义’二字。既已与人有了约定,便绝不会背弃。更何况,”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我林愿行事,还轮不到他人来置喙前程。”
他话音落下,水榭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小哥儿,竟敢如此直接地顶撞一位官员!
那官员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勃然大怒:“你!你敢……”
“王大人!”主位上的李崇忽然开口,打断了他,脸色有些难看,“你喝多了!来人,扶王大人下去醒醒酒!”
他深深地看了林愿一眼,那眼神复杂,忌惮中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一场风波,被强行压下。
宴席草草结束。林愿带着秦忠,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从容离开了织造府。
坐在回程的马车上,林愿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抚摸着怀中那封带着秦骁笔迹的信,心中充满了后怕,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与坚定。
秦骁给了他霸道的底气,而他,也没有辜负这份底气。
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织造府不久,李崇的书房内,一名心腹家丁正战战兢兢地禀报:
“大人,刚收到消息,我们在城西的三处绸缎庄……同时被官府的人查封了!说是……说是涉嫌走私违禁……”
第72章 惊喜
“喜欢……可是,太多了,也太贵重了……”林愿靠在他怀里,小声说。
“我的愿哥儿,自然值得最好的。”秦骁理所当然地道,他微微松开林愿,在月光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手指抚过他的眉眼,“瘦了。是不是又没有好好吃饭?”
“我有……”林愿心虚地辩解。
“还敢撒谎?”秦骁惩罚性地在他唇上轻咬了一下,随即又温柔地吻住,将这个带着思念与惩罚的吻,渐渐加深,化作无尽的缠绵。
织造府宴席上的风波,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滔天巨浪,那圈圈涟漪却悄然改变了江南官场对林愿的态度。再无人敢将他视为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依附于人的小哥儿。
秦骁虽远在京城,但他那封如同护身符般的急信,以及随后李崇名下产业莫名被查的“巧合”,都让这些官场老油条们清晰地意识到——这位林老板,是那位煞神心尖上的人,碰不得。
林愿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安宁。再无人递来莫名其妙的帖子,连出门时,遇到的那些官员富商,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客气与谨慎。他开始真正享受起江南水乡的宁静,每日钻研菜谱,打理小院,偶尔在秦忠的陪同下泛舟湖上,采集些水生的新鲜食材。
只是,对秦骁的思念,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减弱,反而如同陈酿,愈发醇厚。算算日子,秦骁离开已近一月,归期将至。林愿的心,也随着日期的临近,一天比一天更加期待和雀跃。
他开始下意识地留意秦骁喜欢的菜式,反复练习;将小院收拾得更加整洁温馨;甚至悄悄向姆爸请教,笨拙地开始为秦骁缝制一件贴身的里衣——针脚歪歪扭扭,却是他满满的心意。
这日,他正对着那件缝得有些惨不忍睹的里衣发愁,院外再次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林愿心中一喜,以为是京中又有信来,或许会告知具体的归期。
他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迎了出去。然而,进来的却并非送信的护卫,而是一队抬着大小箱笼的仆役,为首的是两位面容严肃、举止干练的嬷嬷。
“林老板。”其中一位嬷嬷上前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威严,“奴婢二人奉公子之命,从京城而来,特来为您量体裁衣,准备行头。”
量体裁衣?准备行头?林愿愣住了。秦骁又要做什么?
不容他多想,两位嬷嬷便指挥着仆役将箱笼抬了进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琳琅满目的各色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胭脂水粉,无一不是精品,甚至有许多是连林愿都未曾见过的贡品级料子。
“公子吩咐,需为您赶制四季衣裳各十二套,正式礼服三套,常服若干。首饰头面也要配套齐全。”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软尺,示意林愿站好,“请林老板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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