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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婶接过名单,举到二叔前面,两人仔细地看了起来。
吴执继续说道:“最下面那几个是蔬菜集散地的单品类的供应商,他们的出货量大,平时咱们店儿用不着,但是像是大葱、大蒜、圆葱、土豆这些好储存的,且咱们平时用量比较多的菜,可以在价格低的时候,多买一些存上,价格会便宜不少。像是大葱,便宜的时候3毛,现在1块2,看着是小钱,但是积攒下来也不少……”
“再来个毛葱炒鸡蛋。”客人喊道。
“好嘞。”吴执应声而起,“二叔二婶,我说完了,炒菜去了。”
看着吴执的背影,三人都有些怔愣。
“小淮,你不是说这小吴是大学老师吗?我怎么觉得他干过买卖?”二婶转头问楚淮。
“我也不知道。”楚淮拄着下巴,“但在他身上,什么可能性都有。”
相聚总是短暂的,明天就是周一了,楚淮给吴执送回去,就准备掉头回家了。
“等会!”吴执都要进门栋了,忽然又折返出来。
看着吴执朝自己跑过来,楚淮心跳得还有点乱。
吴执从兜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楚淮。
接过纸,楚淮眼睛都亮了。
楚淮见信展?难道这就是福至心灵?
他刚要展开,吴执一脸郑重,“先别,回家再看,慢点开车啊。”
看着吴执摆摆手走进了单元门,楚淮忽然觉得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他把那张纸放在手机下面,每等一个红灯的时候,就扭头看一下,像是怕消失一样。
停好车后,更是一路哼着小曲回到了家。
洗手的时候,楚淮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笑得十分不值钱。
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又不是没收到过。
楚淮坐在餐椅上,深呼吸后,珍而重之地打开了那张纸。
“哐!”地一声,楚淮猛敲了一下桌子。
“啊嚏!”吴执都已经躺床上准备睡觉了,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什么情况?谁在念叨我?
几十里外,一张被人始乱终弃的纸,正静静躺在楚淮的桌上。
纸上写了什么呢?
没有楚淮见信展,也没有什么浓情蜜语。
只有一堆联系方式,最后一行,龙飞凤舞地字迹写道:
大脚叔精心筛选出来的大姨微信,按朋友圈才艺丰富度降序排列,请楚君添加。
第39章 祈愿
吴执踏上归家的晚班寂寞地铁, 耳中传来了碎碎糟糟的抱怨声。
地铁微弱的警报声响起,车厢门正在关闭,吴执一个闪身窜了出去。
走到对面,等待反方向的地铁。
“地铁前方到站, 将军祠站, 请前往将军祠的乘客做好准备,从车厢左侧下车。”
吴执走下地铁, 登上电梯, 轻车熟路地拐向A1出口。
将军祠整体已经修缮完毕,估计还有一些小的细节没有完工,四周围着挡板。
吴执旁若无人地拉开挡板, 往里面走去。
我倒要看看这五百万到底花哪儿了?
神像周围的脚手架已经撤了,看样子也没有什么大变化。
估计春岚政府含泪怒赚四百九十九万。
吴执走到神像背面, 看到一个人倚在神像脚下, 旁边在倒着几个空酒瓶。
感觉有点面熟。
格子衬衫, 斜挎包,跛子酒。
这是前两天去饭店推销跛子酒那小孩吧。
感觉到有人站在旁边, 梁克勤费了挺大劲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随后直起身子, “不好意思啊, 我马上走。”
梁克勤手脚并用, 连滚带爬地刚起来,一个没站稳,又坐回到地上。
吴执苦笑一下, 拍拍他肩膀,“别急,我不是工作人员, 我也是来祈愿的。”
梁克勤听罢,慢慢吞吞眨了两下眼睛,“你怎么这个时候来祈愿?”
“那你怎么这个时候来祈愿?”吴执反问。
“我……我我爷爷说,晚上人少,这样神仙才能听得清楚。”梁克勤说。
吴执展开笑容,“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梁克勤背过身去,“那你开始吧,我不听。”
吴执看着梁克勤的背影笑了一下,随后又打量了一下将军祠别的地方有没有什么变化,晚上视线不好,有点看不清,但隐约感觉里院的方家祠堂好像也变了样子。
“我完事了。”吴执说。
“哦。”梁克勤又转了回来。
吴执也倚在神像脚下,看着旁边的空瓶,“你遇到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梁克勤说。
“唉。”吴执叹了口气,“我是来求工作的。”
梁克勤的视线一下子聚焦到吴执身上。
“我刚毕业,已经找了好久工作了,不是遇到骗子公司,就是老板水平太洼,不懂业务,难啊,现在这破环境。”吴执满脸忧愁。
“大哥,我也是!”梁克勤一脸相见恨晚的样子。
忽然,他定定地看着吴执,然后慢慢凑过来,“大哥,你好香啊。”
吴执虎躯一震,卧槽,不是吧,又碰着个Gay?
就在吴执准备撤退的时候,梁克勤紧紧鼻子开口道:“你刚才是不是吃回锅肉了?”
“……你饿了是吧。”
吴执这段时间都在厨房,烟熏火燎的,自己都习惯了,但别人闻着,肯定挺大的味儿。
哎,也不知道楚淮那么事儿的人,怎么忍受自己坐他车的。
“我现在在一饭馆后厨帮忙呢,都说将军祠灵,我寻思我也来拜拜,要是虚假宣传,我……我就只能去缅北谋生了。”吴执做作地捂住了眼睛。
梁克勤一下把住了吴执的胳膊,“大哥,那不行啊,那地方去了就回不来了。”梁克勤说着,摸索着自己的包,然后从包里掏出一瓶跛子酒,递给吴执,“大哥,有事好商量,实在不行,你跟我卖酒吧。”
吴执没想到就业机会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了,他忍着笑,接过跛子酒,“这什么酒啊,我怎么没见过啊?”
“一看大哥就不是本地人。”梁克勤指着那瓶跛子酒,骄傲介绍道:“这可是春岚名酒,跛子酒。”
吴执嗤笑一声,“跛子酒?这是什么破名啊?酒厂厂长是瘸子?”
梁克勤一把抢回吴执手里那瓶跛子酒,“我爷我爸才不是瘸子呢!”
“哎哟。”吴执认真地看看梁克勤,“合着你这是富三代在这无病呻吟啊?”
“你懂什么呀?”梁克勤撅起了嘴。
“那你在这求什么呢?”吴执问。
“求事业,求姻缘,求我爸能够认清现实,东山再起。”
“那你还挺贪呢。”
梁克勤伸手摸着神像的脚,“这叫广撒网,万一哪句话就让神仙听着了呢。”
“有道理。”吴执挑眉点点头,“酒厂不是好好的吗?为啥让你爸东山再起啊?”
梁克勤不聚焦地斜睨了吴执一眼,“怎么,你不上网冲浪啊?”
吴执满脸无语,“不咋冲,你讲讲吧。”
“白酒不行了,行业黄昏了。”梁克勤大声说。
“啊?”
梁克勤摇摇头,“你跟我爸反应一样一样的,等着。”
说罢,梁克勤掏手机,点出个视频递给吴执。
这是一个叫做《白酒的诞生之旅:从一粒粮食到一杯美酒》的视频,用动画展示发酵、勾兑的微观过程,又实景拍摄展示生产场景,画面制作精良,语言通俗易懂,兼具知识性与趣味性,非常不错。
视频十分钟左右,吴执看了一大半,把手机还给梁克勤。
梁克勤没接,“你看完。”
吴执没招,调了倍速,继续看。
后面就不是制作过程了,而是一些研究数据,做的也是相当漂亮。
树状图、散点图、柱状图,所有信息都做了可视化的分析。
什么白酒的主要的市场是在国内,高酒精含量的白酒容易导致血压升高、血管损伤和动脉粥样硬化,从而增加心脑血管疾病的风险,而我国正是这些疾病的高发地,发病率高出世界平均水平5个百分点……
吴执是越看越头秃,他退出来看了一眼,这是个叫“大头铁”的科普账号。
“这来源准确吗?”吴执问。
“当然了,这可是头部博主,千万粉丝呢。”梁克勤拿回手机,“你也看出不对劲了,对不对?”
吴执还没有消化好这个视频,没有吱声。
“白酒被这个社会淘汰那就是大势所趋,倒是不能没。”梁克勤举起酒瓶,“但以后,白酒也会像国外香烟一样,酒瓶子上印上中风失能的老头子,让所有喝白酒的人引以为戒。”
吴执满眼问号。
“我家厂子最近几年都不咋行,本来我都放弃梦想,寻思回去继承家业了,趁这个假期先卖卖酒,走走市场,但不行啊,我不能做丧良心的事儿啊,白酒这玩意有问题。”
“我看你才有问题。”
梁克勤一脸愤慨,“你是不是我爸派来的?”
“……”
“我把这事儿跟我爸说,趁着白酒产业还没彻底没落,赶紧把厂子卖了,结果他居然给我撵出来了。”
“那你试试去你爷坟前说,你看看你爷能不能蹦出来打你。”吴执说。
“你……”梁克勤踉踉跄跄地扶着神像底座站起来,指着吴执说:“我最受不了就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人,拿无知当个性,以为自己活得久就可以为所欲为吗?吃得盐比我们多就可以藐视一切吗?错的就是错的。”梁克勤拍了拍自己的前胸,“我是社会主义接班人,我是唯物的,我是讲科学的,是讲数据的。我上大学,老师教我的第一课就是:数学不会骗人,代码不会骗人,剩下一切都是虚无。”
吴执听得无语至极,这种人才送到缅北,那肯定了不地了啊,“你哪个学校的?”
“风华大学,怎么了?”梁克勤大声地说,语气中满是自豪。
吴执拄着神像,歪头看他,“不怎么,等开学找你们潘院长唠唠去。”
梁克勤冷笑了一声,“吹吧你就。”
吴执看了眼表,已经快十一点了,“风华大学学生寝室十点半宵禁,你是回你爸Big House还是怎么的?”
“啊?已经这么晚了?”梁克勤整个人都呆了,“我回不去我爸那,刚被他撵出来,我也是有骨气的。”
“……”
“学校回不去,咋整啊?”梁克勤忽然看了眼吴执,语气变得异常谄媚,“大哥,我看你人挺好的,能不能借我点钱?我银行卡被我爸冻结了。”
“其实你应该把骨气用在我这种陌生人身上,而不是你爸。”吴执无语地看着他,“把地下你那些垃圾都捡起来,跟我走。”
吴执是一点儿手段都没上,就把梁克勤领家来了。
进屋的时候,还寻思给学校书记发个信儿,得加强一下大龄儿童的防拐防骗工作,现在这小孩也太纯真了,刚认识没几个小时就跟人回家了。
梁克勤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屋里,可能觉得这个小贫民窟很新鲜。
“你在这儿对付一宿,明天早上赶紧回学校,听见没?”
梁克勤像是拨浪鼓似的猛点头。
吴执洗漱出来的时候,梁克勤已经栽沙发上睡着了。
一想刚才梁克勤在将军祠地上连滚带刨的,吴执就心疼自己新买的奶白色小沙发。
算了,吴执甩甩湿漉漉的头发,进屋了。
躺在床上,吴执想起那个大头铁科普,点开账号翻一翻,所有视频做得都异常精美,从生活中的衣食住行入手,用清晰的图片和简洁的文字阐述科学原理,再通过视频结合动画、实际操作等方式,让观众更直观地理解复杂概念。
视频的最后,再通过研究和文献,来点小升华,甚至引出个话题探讨,非常成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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