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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简任务繁杂,鲜有紧急之事,而这十几枚白简之中,却并没有仙君你的任务。”谷星剑蹙眉思索片刻,又顶着那硕大的黑眼圈,看了眼沈恕。
沈恕皮相顶好,身姿颀长,一双桃花眼清澈透亮,容貌可谓拔群。
“观仙君面相,神清,气清,骨清,三清在明,百毒不侵。”谷星剑说罢便双手请神,默念咒决,转眼间一道紫黑色的电光笔走龙蛇,眨眼睛就凝成一团“噼啪”作响的光团,高悬在天命盘之上。
谷星剑飞身上前,双手托住天命盘,恭敬地请走了天雷。光球瞬间变得柔和,直到所有天雷散去,光芒褪色,一枚赤红的玉简出现在天命盘中。
这次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道:“仙君,你接的不是白简,而是神谕。”
第32章 一枚香囊
阴暗, 混乱,烦躁,痛苦……
万魔窟赤火冲天, 高温好似能焦金流石, 将人烤化般炽热。
可裴子濯脸色如纸一样惨白, 他垂首跪坐在如火炭般炎热的礁石之上, 紧锁双目,不动如山。可万千怨魂早已从其奇经八脉贯穿而过,携带着浓郁的阴煞之气,唤起他体内的欲煞。
欲煞如饕餮一般贪婪,这浓郁的阴煞之气宛如一盘盘八珍玉食惹其馋涎, 发了疯般想要吞噬这唾手可得的怨魂。
裴子濯深知若控制不住欲煞, 让其为所欲为的吞噬怨魂, 待其煞气暴涨,极易反噬宿主, 自己便将沦为被煞气操纵,以欲为本的恶魔。
届时就算是有命逃离万魔窟, 他也并非是他了。
许是因为受到了欲煞的影响, 在他体内蛰伏已久的寐魇也蠢蠢欲动起来。
裴子濯不敢放松丝毫警惕, 他只能调着金丹, 将两股煞气一并压入识海中。
几年前, 他就是如此这般制衡的寐魇,其中艰难生不如死。而今两股煞气较着劲, 外界怨魂此起彼伏,波澜不绝,可谓内忧外患。
他嘴唇止不住的发颤,在一片炽热火烤之下, 竟然犹觉寒冷。
身上的寒毒也发作了,他不得不半躺在地,甚至都想跳入岩浆,从头到脚来热个透彻。
冷意将意识逐渐抽离,无尽的噩梦被寐魇从心底翻出,陈年往事如一棵参天大树,在他头脑中生根发芽,阴暗的盘根错节,颠覆黑白。
“他就是裴家的野小子?身上可真脏!离我这远点!快滚!”
“他就算是被仙人挑走了又能怎么样,瞧他那吃不饱饭的模样,估计去了也是被人当沙包揍的哈哈哈哈哈。”
“天灵根有什么稀奇的,不就是爹娘生的好,要是有能耐比比看谁先飞升吧!”
“裴子濯真是疯了,他竟敢求师父下凡助凡人解难?他要找死,要逆天而为随他去!可别因此牵连到我们头上,害我们飞升无望!”
“呵,就他争强好胜,瞧瞧他刚侥幸制服了寐魇,就要特例独行搬出去住,生怕别人不知道谁在伏魔之战里出尽了风头。”
“裴子濯入魔了!裴子濯入魔了!就是他屠戮了燕云十六州!他这个疯子,杀了他!杀了他!”
“裴子濯你私自逃出焚魂塔,罪不可恕,今日我便替山海宫清理门户!”
“……”
一口银牙被咬出血来,裴子濯颤抖着被这混乱不堪的记忆填满了心肺,一腔愤恨怨怼简直要炸开一般,折磨着他的精神,扭曲着他的意识。
礁石之下,数双漆黑的手破土而出,钳梏着他的四肢、头颅、躯干,似要将他拉入地狱,拉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裴子濯眼耳皆被焦手禁锢,他拼尽全力挥开,领口处一熟悉的白色香囊在挣扎中滚出,跌到炽热的礁石上。
白色鸳鸯花样式的锦缎当即便燃了半面,一股熟悉的雪莲花香,伴随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幽香似比寻常时浓烈不少,卷起的清甜如一剂温润的良药,温暖了裴子濯一身的寒凉,温和又坚定的驱散了无尽的寐魇。
裴子濯眉眼一动,看向那即将被燃尽的香囊,他闷哼一声,挣脱了焦手的禁锢,匍匐着拾起那香囊,紧紧地攥在怀里。
在一片焦褐之中,他痛苦的屈起全身,将头埋在掌心香囊之中,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呼吸着香气。
雪莲花香好似唤醒了他体内潜藏已久的另一股力量,在金丹之处燃起一豆火苗,那火炽热清透,却将两股煞气死死压制,终于缓解了大半牵制。
沈恕在他体内留下的那分真火再度派上用场,淡红色的光晕在裴子濯身侧幻化出一层保护罩,逼退怨魂,驱散噩梦。
裴子濯头脑发涨,他想,曾几何时,当他身陷苦楚之时,总有一个炽热的身躯贴在身旁,那人动作轻柔小心,还声声清冽如泉水,唤他别怕。
可那人,现在在哪?
*
极阳宫,司命殿。
谷星剑道:“神谕自带混元锁,以在下的仙阶无法助灵殊仙君开启神谕,只好等司命星君归来开锁,才能一睹神谕。”
沈恕发懵的问道:“神谕,有很多吗?”
“自古以来,神谕只下了三封,一封贺昊天上帝代管天地。一封庆元时真神掌管紫薇阁,还有一封便是仙君的天命任务。”
沈恕冷汗直冒,他哪配与天帝、真神比肩,其关键一定是在裴子濯身上,而好巧不巧,他还把裴子濯弄丢了!
他心中焦急,可转念一想神谕竟然这般重要,为何司命星君当时仅送出一张千里传音符来草草告知呢?
“司命星君身在何处?这神谕重要至极,若不看清其中所言,我怕在凡间做错了事。不如我先去寻司命星君去,请他过来开锁。”
谷星剑认同的他所言,但他只是极阳宫一小小的管事仙官,哪里能知晓星君所在何处,“非我不想,只是近日事多冗杂,司命星君也出走多时,小仙实在不了解其身在何处。”
沈恕叹了口气,这神谕一时半刻也看不了,他只能另谋出路,抬眼看向谷星剑道:“谷仙官,你既能算我面相,必然懂得占卜卦算,你能帮我找个人吗?”
谷星剑淡淡道:“仙君,私人占卜要收费的。”
“……”沈恕咬咬牙,厚着脸皮颇有一种债多了不愁的意味,“看看我的账簿,还差你这一笔吗?”
谷星剑:“……仙君稍等。”
他回首取来一本极厚的账簿,眯起眼睛,翻到最后,用赤金沙添了一笔道:“一卦三万三,难得好运安。仙君要寻谁?”
“山海宫,裴子濯。”
谷星剑翻手将账簿送回,转身道:“北方壬癸水,其禄在子时。过几日的子时,仙君所寻之人将在癸水出现。”
沈恕眨了眨眼道:“你不用掐指一算什么的吗?”
“如果仙君想看,我可以为你单独表演一下,不仅能掐指还有龟背、五帝钱、桃木剑等优良道具,不过价格另算。”
沈恕:“……谢谢,不用了。”
沈恕嘱咐谷星剑,待司命星君归来之时,一定要千里传音告之于他。这才摇摇晃晃地走出极阳宫,头脑到现在还有几分不太清醒。
他一面质疑自己成仙不到三百年,何德何能竟接下了天命神谕,一面忧心裴子濯,为何于天命而言如此关键?
这般恍然前行,再抬头时他竟已走到了应元帝君仙府。自他飞升之后,便一直赖在帝君处,神魂堪堪修补便被喊去下凡做任务,他至今还未曾当面拜谢帝君,实在无礼。
可眼下两袖清风,身上一件能拿出手的物件都没有,实在是羞于登门拜访。
他慨叹一口气,正要转身离去,帝君府的门“吱呦”一声开了,一小道童见到沈恕,挥手笑道:“灵殊仙君,好久不见!进来坐坐。”
沈恕脸上一红,摆手道:“小仙只是路过此地,还有要事去办,就不进去打扰帝君了,改日一定沐浴更衣,登门拜访。”
那道童笑道:“帝君不在,我就是叫你进来吃口茶,你要有事就先去忙。”
“帝君不在?”沈恕微愕,想到司命星君也不在,难不成天界出了什么要事,“这话说来冒犯,不知帝君是否是因为天界事物繁忙,才离府外出了?”
仙童挠了挠头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最近天界的确很忙。自从紫薇阁内司南停摆之后,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我也有好久没看见帝君了。”
沈恕请叹了一口气,颔首道:“仙童辛苦,恕在下不能久留,改日定来赔罪。”
告别仙童,沈恕飞身翻过青云,再度回到巴陵郡中。
詹天望的伤势已在好转,只不过如今仍没有转醒之意。
沈恕摊开双手,用灵力扫过其全身,筋骨灵脉已无大碍,就是不知神魂受挫了几何。他将几枚压箱底的灵丹掏出,佐以仙露给詹天望喂下。
他身上的伤倒还好治,可沧阳派心法独绝,被黑衣人弄毁的结缘幡,还需本门秘法来医。
况且眼下不知那黑衣人何时会带着祖巫再度找自己寻仇,自己也不好带着詹天望去癸水殿等候裴子濯。
沈恕思索片刻,便将詹天望从床榻上背起,脚踏清风,未过一刻钟便抵达沧阳派门下,叩响了门派大门。
“你找谁啊?”外门弟子满脸横肉的打开了门,不耐烦道。
“我来送人,也来赔罪,”沈恕将詹天望放下,双手递出一封信笺道:“在下四方阁沈恕,近日承蒙詹少主鼎力相助,才能在巴陵郡捉拿祖巫。可我却没能保护好少主,连累其被歹人所伤,这是我的请罪函,还望阁下交于詹掌门,待此间事了,自会亲来赔罪。”
一时间信息太多,那外门弟子刚接过詹天望和那封信,没等再问一句,就看见眼前人随着一缕清风一起,消失于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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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话补充
1.关于更新之事
大橘万分感激大家的关注,小扑街受宠若惊,之前的确因为三次元原因请假了一段时间。最近也在重修大纲,艰难更新之中。
因为中途为了将剧情更加完善,便在原有大纲之上挖了一些坑,目前在一边填坑,一边更新之中。这也是我迟迟不入V的原因,我很喜欢这篇文,希望尽自己所能,将这篇文完成的完美,所以码字比较慢,更新不能按时。
但是现在基本上大纲完善的差不多了,近日计划日更并且入V,后期有变化会及时通知大家,再次感谢大家的关注,大橘鞠躬。
2.关于第三章 药材问题
是我浅薄无知(捂脸),等我有时间一定修改完善,再次感谢大家的意见和建议。
第33章 一帘幽梦
岩浆火热, 礁石灼人,裴子濯被热气烘得缓缓睁眼,终于感觉到身旁烫得惊人。
他缓了口气, 却发现这万魔窟内的水气早就被烤得蒸腾, 一呼一吸仿佛被灌入了满肺的干火。
裴子濯扶着地面, 踉跄起身, 右手长时间的攥着东西,已然麻木。他后知后觉地摊开手,掌心几朵早已又干涸又扁,可饱受了摧残雪莲花仍散发着点点清香,沁人心脾, 让他无故想起一张清丽脱俗的脸。
那人, 还会等自己吗?
“发了疯吧。”裴子濯难得嗤笑了自己一声。
丹霄的白色香囊不幸遇难, 一层银白的锦布早已丧命在灼热的礁石之上。只余下这几朵雪莲花孤单屹立,瞧着可怜兮兮。
裴子濯从干净的里衣处撕下一块方布, 把这命途多舛的干花重新包好,掖回衣襟。
他翻开双手, 提息运气, 那两股波澜的煞气已被强压下去, 蛰伏在金丹处, 被灵根逐渐吸纳。
天灵根至纯无色, 也是相比其他单系灵根而言最大的优势,能对万物包容性极强。这也是裴子濯为何半路出家, 也能一骑绝尘的原因。
三年前裴子濯另辟蹊径,将寐魇困于识海之中,在再辅以灵根炼化,削弱其不可控的锋芒, 将其与灵气相生相伴。
但炼化煞气之事可谓旷古未有,闻所未闻,裴子濯自己摸爬滚打了好些年,也只能与其互相钳制。
直到这次婵山之行,他与祖巫交手时无意间从灵根处调动起煞气,这才发现,堵不如疏。一味的压制体内煞气,仅靠他自己扛着,没个几百年是无法彻底消化的,倒不如借力打力,将煞气为自己所用。
只不过,这一功法还未得以验证,他就被荧惑废了灵脉,强行灌入欲煞。
裴子濯眼底微沉,他深知修士没有灵脉便如同废人,荧惑这般逼迫,无疑就是按头让他修魔。
只可惜,他的如意算盘打错了人。
裴子濯盘膝坐地,心中默念山海宫秘诀,将两股煞气从灵根处逼出。煞气当即犹如脱缰野马般肆意横行,万千蛛网一般细密的黑线瞬间爬满了裴子濯全身。
霎时,天灵根如轮盘一般开始逆行旋转,将四分五裂的煞气收回在一处,而后又沿着裴子濯筋脉所在,一寸寸的蔓延开来。
被毁的筋脉竟然被两股煞气催生,犹如枯木逢春一般,生长出接续的血肉来。只不过修士之体清阳,阴煞之气浊阴,接续过程所遭遇的痛苦堪比摧心剖肝,比驱散寒毒还要痛上百倍。
裴子濯的掌心被自己攥出血来,奇经八脉一并酸痛,却梗着脖子不敢松懈分毫。
灭顶的剧痛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筋骨在蓬勃的煞气中飞速复原。与此同时,体内金丹好似找到了根源依附,残存的几分灵力迅速游走全身,清退了筋脉中残存的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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